第九章 灰色空间(二)

　　亦川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两个可爱的玩具熊，火红的眼眶里全是眼泪：“在我小时候，我爸爸曾是我最爱最敬佩的人，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我喜欢什么，爸爸总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满足我。这两只小熊，就是在我十三岁生日那年，我们一家人去游乐场时，爸爸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气球帮我赢来的奖品。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我是多么开心，爸爸还说，以后每年我生日的时候，他都会为我赢一只玩具熊来作为生日礼物。可是就在我十四岁那年，爸爸遇到了这个狐狸精方小青！没多久，爸爸就为了这个妓女就跟妈妈离婚了，我妈妈在离婚后伤心过度去世了！妈妈死后，我爸居然有脸把那狐狸精娶进门，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是他们害死了我妈妈，是那可恶的妓女拆散了我的家庭，你们叫我怎么原谅他们？怎么原谅！”

　　听了亦川的故事，每个人都暗自伤神，“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弃尘感伤地说：“比起我，你已经很幸福了。我们都知道你其实很爱你爸爸，但爱往往需要宽容，否则，你会发现到最后其实真正受到惩罚的人是你自己。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需要珍惜的，等到失去了，就来不及了……”

　　弃尘的话，深深触动着每个人的心灵。亦川看着手里的小熊，回忆着昔日与父亲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心中的伤痛与怨恨也在如火地蔓延，令他痛不欲生。

　　风，肆虐地吹着，冬天，不但没有刺骨的严寒，反而让这座繁华的都市，披上了一层寂静的浪漫。

　　这一天，亦川独自一人来到了母亲的坟前，这是一座耸立在葱郁山顶的城堡式坟墓。面对着孤独而凄凉的墓碑，亦川泪如滂沱：“妈，你还好吗？亦川好想你……”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来岁，衣桌朴素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就是这座坟墓的守护者——林响。见到亦川，林响似乎有些意外：“孩子，你怎么每次来看你母亲，都在流泪呢？你母亲如果知道了，她会很伤心的……”

　　“林伯伯，”亦川委屈到了极点，“为什么这个世界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最亲的人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我……”

　　林响走到亦川身边，语重心长地说：“我和你妈妈亲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一直很喜欢她，一直以为我可以一辈子和她在一起。可她却偏偏爱上了你爸爸，于是我只能默默地祝福她，她和你爸爸离婚后，我又想尽办法地安慰她，陪伴她。现在她不在世了，我依然在她的墓边守护她……至少现在，没人可以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了。那么你觉得老天对我公平吗？我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等到的，只是一座孤独的坟墓，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轮回，我的公平又在哪里呢？每个人都有伤心、快乐、悲痛、幸福，所以，即便我一生都在错过，我也从来没有怪过老天，因为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都是方小青！那个妓女！那个狐狸精！如果不是她，爸爸就不会和妈妈离婚！妈妈也不会死，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亦川咬牙切齿地说。

　　看到亦川如此憎恨自己的后母，林响的脸上充满了诧异：“孩子，很多事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恨方小青，唯独你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能恨她？我不但要恨她，而且还会恨她一辈子！一辈子！”亦川愤怒得连脖子上的筋都暴了出来。

　　“唉……”林响一边摇头一边叹息，拿出一张光碟放到了亦川手里：“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本来不愿给你，但我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啊！”

　　亦川瞪着大眼惊讶无比，想不到早已过世的母亲居然还有一张留给自己的光碟。他飞速回到了骆漓家，第一时间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了光碟，光碟里刻着的是亦川母亲生前的一段视频录像，亦川看到录像里的母亲风采依旧，婉如昨夕，心中的思念之痛更是一涌而出： “亦川，”在录像里，母亲的面容甜美而苍凉，就像涅磐的凤：“相信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爸爸，对不起很多很多人，妈妈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健康快乐的活下去……亦川，你一定要好好爱你的家人，做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看完这段简短的录像，亦川泪流满面，但是更多的，还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惑，于是，他又马上带着光碟回到了母亲的墓边，找到了林响：“林伯伯，为什么，为什么我妈妈在录像说对不起我和爸爸？对不起我们的明明是那个狐狸精妓女，为什么妈妈还要这么说？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啊！”

　　“方小青不是妓女，更不是狐狸精，至少你不能这么说她！”林响高声喝斥。

　　“是！她是！在我心里她永远是妓女，永远是狐狸精！永远是！”亦川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方小青，她是你亲生妈妈呀……”林响欲哭无泪。

　　“什么……”这一刻，亦川的脑海一片空白，是惊异，是错愕，是迷茫，都已经无从寻觅：“你说我是妓女的儿子？不觉得很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