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娜的一天

欧娜的一天

　　天刚微微发亮，在欧娜家这间宽敞的卧室里，大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一只小巧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上胡乱摸着什么，终于摸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后，小手快速地缩回了被窝中。随即从被子中钻出一个蓬乱的头。眼睛依然紧闭，但欧娜已经清醒了许多，将电话放在枕头上，开始给女儿打电话叫她起床了。每天她都是这个时候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醒女儿。

　　欧娜已经完全清醒了。看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丈夫，心里一阵难过，为自己也为丈夫难过。她无奈地将丈夫的手从身上掰开，翻了一个身，背向丈夫，另一个男人身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习惯，每天想着他入睡，醒来又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虽然丈夫就在身边，却丝毫不能阻止她对他的思念。

　　通常欧娜是不会这么早起来的。她喜欢闭着眼睛睡在床上，想着心事，那种不用掩饰表情不用对别人陪着笑脸，心里喜欢想什么就想什么的感觉，多惬意啊！丈夫还打着呼噜，睡得很沉。欧娜用脚使劲地踢了踢他，他的呼噜声嘎然而止，但呼吸依旧沉重。看着这个和她生活了十多年的男人，除了一种责任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感觉了。最近一年多来，吵架成了他们俩的家常便饭。吵完后就冷战然后和好又再吵。昨天下午他们还为了电脑的事吵得不可开交，那情形让她想着就寒心，可到了晚上这个男人却不说一句话就要求床第之欢！这个变幻莫测的男人让欧娜无所适从，一想到这个男人她就心烦：快40岁了，一事无成，成天迷恋打牌；没有责任心，自私而又自以为是。

　　无意中，欧娜的手触摸到一个温润的东西，她心中一下温暖起来，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是她心中的那个男人送给她37岁的生日礼物。想着那个男人她心里就特别温暖。慢慢地她又睡着了。第二次醒来时手机上显示是8.30.欧娜伸伸懒腰，鼓起劲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翻身下了床。她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特别恋床——不睡觉也喜欢躺在床上。

　　从衣橱中她找出一件深蓝色的呢子中长大衣，一条蓝底白色和橙色相间格子呢的百褶短裙，一件白色高腰低胸毛衣。镜子中的欧娜，身材娇小玲珑。五官并不漂亮的她，却肤色粉白嫩红。虽然已经步入中年人的行例，但她却更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风韵。看着镜子中端庄大方的自己，欧娜侧侧了身体，这才满意地走出了卧室。她来到客厅的凉台上，作一套简单的健美操后才开始洗漱。

　　丈夫也起来了。他动作很快，早已洗漱完，正坐在沙发上看昨天的《参考消息》报。“坐着干嘛？不想吃饭？”欧娜没好气地对丈夫说。丈夫微微抬了一下头：“外面吃还是在家吃？”“就在家下面条。”欧娜一边按摩着脸一边大声地回答。可丈夫还是坐着没动。“面条是不会自己送到你嘴巴里去的。”欧娜来气了：“当老爷当惯了！自己去煮！”丈夫这才慢腾腾地起身到厨房。当欧娜将脸上收拾妥当后才听丈夫在叫吃饭。她来到饭厅，丈夫已经将面条装在碗里了，干干的，白白的，一看就没了味口。“连面都不会下，还以为自己多能干。”她小声的嘀咕着。但丈夫还是听见了，把眼一瞪，说：“能煮给你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做啥子？”她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吃着面条。最近他们俩就这样，说不上三句话就会吵。

　　吃过早饭后，她便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很高兴，在电话那边说：“娜娜，明天是你生日，你又要上班。今天晚上过来吃饭，妈妈给你过生。”欧娜一听，一股无名火便冒出来：“妈，你别操心了，我不过来。”她妈妈在那边急了：“怎么了？我菜都买好了。”“你别管，反正我不过来，你们吃。”妈妈生气了：“不过来就算了！”说完就挂了电话。欧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和丈夫婆婆一起生活了十六年多了，每年都是她记着为他们过生日，他们却从来都不曾记得她的生日。“不过，不过，今年我就不过生日！”欧娜生气地想着。丈夫已经把碗洗了走出了厨房。欧娜拿起挂包，一边换鞋子，一边吩咐丈夫：“没事做就把家里的卫生整一遍，我去买菜。”

　　来到楼下，小区里静悄悄地。天阴沉沉地，虽然只有一点微风，却透着深秋的凉意。欧娜下意识地理了理脖子上绿色真丝方巾，将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才感觉舒服一些。小区外是一条主干道，各型车辆来来往往行驶着，川流不息；三三俩俩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的行色匆忙，有的悠闲自在。这一条街是建材一条街，街道两旁的店铺里灯火辉煌，各种装饰材料、建筑材料都在这条街上，琳琅满目。一大清早，这条街就热闹非凡。欧娜的家离农贸市场就一公里左右。她快步行走着大街上，走马观花似地扫视着每间店铺。

　　很快就到了农贸市场的后门。这里是一条很窄的过道，两边被商贩的摊位占了就剩下两个人能对过的空隙了。一般她是不会去买这些贩子卖的菜。走过过道来到了农贸市场里，这里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三轮车、自行车和来往的人混杂在一起，互相簇拥着，缓慢地移动着步子

　　欧娜好不容易挤到了鲜肉市场。鲜肉市场的左面十来个摊位是卖鲜牛肉，右边三四十个摊位是卖猪肉。这里的人稍微少一些，但依旧嘈杂不堪，人来人往，穿梭不停：有边走边看，犹豫不决的；有一边在案板上翻看着肉讨价还价的。一个穿得整齐洁净的中年妇女吸引了欧娜的注意力。只见那妇女一会儿在案板上翻看着这块，摸着那块，一会儿又用手摸摸挂着的，还一边问：“这个腿子肉怎么卖？那挂起的五花肉又多少钱一斤？”卖肉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满脸笑容，总是耐心地回答那妇女的问话：“腿子肉12元一斤，五花肉10元一斤。”那妇女便开始和他讨价还价：“老板，这么贵啊，能不能少点啊？”他还是堆着笑脸说：“大姐，少不得了，少了我就钻不出来了。现在毛猪都要卖7元一斤。你看这块五花肉多好啊，吃回锅肉最好了；这腿子肉多精啊，不论怎么吃都行。你准备买哪种？”那妇女摸摸这块，又翻翻那块，迟疑不定，嘴里还小声地嘟呶着：“现在的东西咋这么贵啊，快吃不起饭了。”最后她还是买了那一块五花肉，带着一幅不满的神情走了，走时嘴里还说：“这日子越来越来难过了。”欧娜微笑着目送着她远去，嘴里也不由得跟着她说了一句：“这日子越来越来难过了！”是啊，今年的物价飞涨，与去年同期相比翻了一翻，可工资却没涨，这日子真的过起来有点艰难了。

　　“再难，日子还得过啊。”她妈妈常常用这句话来安慰她。猪肉贵我就吃牛肉，欧娜心里想着，就来到左边第一个牛肉摊位前。卖牛肉的是一位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时尚的红色高腰外套，深蓝色靴裤，脚上蹬了一双黑色高跟皮靴，围了一张白色的围裙。手拿一把小尖刀，动作麻利地在剔牛肉上的筋。看见欧娜来了，就热情地招呼她：“大姐，买牛肉啊？准备怎么吃？”“我先看看。放在案板上的牛肉多少钱一斤？那种挂着的牛肉多少钱一斤？”欧娜问道。“这种牛肉要12元一斤，这是最好的腿子肉，炒丝、肉泥、肉片都要用这种。”女人指着案板上的牛肉对欧娜说，又指着那片挂着的牛肉说道：“这种是牛肚子上的肉，一般用来烧或炖。这种牛肉就要便宜一点，10元一斤。大姐你是用来炒还烧？”欧娜看着那片挂着的牛肉，有点疑惑地问：“你这是不是黄牛肉啊？我想买点回去烧来吃。”那女人连忙指着牛肉的油说：“当然是黄牛肉了，你看这油多黄啊。烧来吃就要用这种肋条肉才好。你准备买多少？”那你帮我割两斤左右就行了。“欧娜这才放心地叫那女人割。”好嘞！“女人一边高兴地说一边拿起一把细长的钢刀，”嚓“的一声，只见她手起刀落，一块牛肉已经在她的手里了。欧娜惊讶地”啊“了一声，”看不出你年纪轻轻手脚还挺麻利的啊。“欧娜赞美道。那女人不好意思了，笑着说：”哪里啊，不过是熟能生巧吧。“随后她就把牛肉放进了案板上的电子秤上。”二斤二两，二十二元钱。“年轻女人报了重量又报了金额。欧娜从挂抱里的拿出皮夹，从里面抽了一张”青蛙皮“递给年轻女人。年轻女人很快就找零给她同时递过牛肉，嘴里还说着：”大姐慢走啊，再来啊。“欧娜向那女人点点头提着牛肉走出了鲜肉市场。

　　走出鲜肉市场就是蔬菜市场。这里更是乱哄哄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吵架声，声声响亮，一进来就感觉一阵烦躁，耳朵里嗡嗡地响。破旧的防寒服、老式的外套、时髦的毛衣、时尚的大衣、五颜六色的围巾、各种款式的高跟靴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欧娜穿梭在人群中，看着各种时令蔬菜，不知该买什么好。看着手中提的牛肉，对，应该买点红罗卜来烧牛肉才对啊。欧娜心里想着，便用眼睛扫视着那些蔬菜。“新鲜的红萝卜，快来买哦！便宜卖了！”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大爷推着一辆老年三轮车一边走一边吆喝着。他身穿着一件蓝色上面粘有不少泥土的老式中山装，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穿一双绿色军用胶鞋。欧娜走过去，那大爷看见她，很高兴，忙拿了一个塑料袋一边递给欧娜一边说：“姑娘，这是我今天早晨才从地里挖的红萝卜，又新鲜又好吃。没有用过肥料，全部用的猪粪。买点回去尝尝，吃了你明天还要来买我的。”欧娜看那一车红萝卜确实很新鲜，红彤彤的，娇艳欲滴。“大爷，多少钱一斤啊？”欧娜问。“一元五一斤”。欧娜接过塑料袋，随便地将红萝卜往里装。“姑娘，选红萝卜要选这种圆圆的，里面是黄色的心。这种才是本地品种，比外面运回来的要好吃得多。”大爷一边帮欧娜选一边对欧娜说。袋子已经满了。“够了”，欧娜将一口袋红萝卜递给大爷过称，四斤多。将钱付给大爷后，欧娜继续在市场里寻找着自己想买的菜。随后她又买了一些小白菜和两块五香豆腐干和一斤多莴苣，这才走出了市场。

　　欧娜提着菜来到大街上，耳朵里那种嗡嗡的声音一下就没有了，浑身清爽了许多。看着靴子上的灰尘和泥垢，欧娜摇了摇头叹惜地说：“这鞋到农贸市场里可真是委屈了，一出来就没样子了，该去上点油了。”街对面的十字路口就有一家擦鞋的摊子。那摆摊的大爷是她单位的退养人员，从小他就认识她。但她不是很清楚他的情况，只知道他是她父亲属下的职工。欧娜经常去照顾他，毕竟是一个单位的嘛。欧娜提着菜，快步地向对面十字路口走去。老远，那大爷就看见了她。他向她招了招手，又忙着擦他的鞋子。这时是上午十点多，正时生意好的时候。欧娜来到他的摊子前时，还有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藤椅上等着。欧娜只好将菜放进大爷的三轮车里，耐心地等待。在这个摊位的前面是一个面馆，生意很好，每天早晨来这吃面的人很多，常常人满为患。有些人趁吃面的那当儿，就让大爷帮他把皮鞋擦了，一举两得。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多，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大爷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就把那三人打发走了。欧娜很随便地坐在椅子上，将脚伸在踏垫上。大爷拿了一把牙刷沾上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靴子上的泥土，然后用一张蓝色的软布将水擦干，这才上油。欧娜一边看着大爷擦着，一边和他聊家常：“大爷，前些天咋没有见你摆摊呢？”“我一直在这儿啊，没有耽搁过啊。哦，我想起来了，前些天这里在修路，是有几天没摆摊。”大爷一边擦着一边说。“我还以为你没有在这里擦了呢”。欧娜笑了笑说，大爷示意欧娜换一只脚，然后抬起头对欧娜说：“我们摆摊是有地方的，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不能随便换位置的。”欧娜又问：“你们大娘呢？我好久没有看见过她了。”“她呀，现在在那个新楼守门去了，就是一把火广场的那个新楼。”欧娜知道他所说的新楼是她们单位里的福利房，全是单位里的退休职工住在那里。“那好啊，很轻松嘛，能拿多少钱一个月？”欧娜问道。大爷看了看欧娜，有点得意地说：“500多元。”“那您现在的退休工资有多少？”欧娜继续问他。大爷更是高兴了：“1200多元了。”欧娜有点惊讶：“不错啊，这么多退休工资，您们老俩口生活应该没有问题了，您应该在家享福了啊，怎么还起早贪黑日晒雨淋的来挣这钱？”这时大爷有点无奈了，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娃儿没有安家。虽然现在生活是没有问题，但我想趁我现在还能做，给他挣点钱，过两年买一套二手房，把家给他安了，就放心了。”“哎——可怜天下父母心！”欧娜叹惜着，然后又说道：“其实孩子大了，您不用那么操心了，该享福了。”大爷更是一脸无奈，说道：“不操心不行啊。去年我大儿子要生小孩了，一开口就向我要4000块，我好说歹说最后还是给了他2000块。现在的孩子啊，那知道大人的苦啊。所以我还得干，直到干不动为止。”说话间，靴子已经擦亮了。欧娜递给了大爷2元钱，并说了声“谢谢”！站起来。大爷很谦卑地说：“小欧，你太客气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来照顾我。你搬家后，离这儿远了，还到这儿来，应该我谢谢你才对。”欧娜提起菜，转身对大爷说：“一样的，反正我买菜要到这儿来，也不远，顺路。再见！”

　　欧娜一手提菜一手提挂包，穿过马路，顺着街道往回走……这些街道对她来说太熟悉了，每天她都要在这些街道上走上好几回呢。哪家店铺是卖什么，哪家铺子里的东西便宜，哪家铺子里的东西是上档次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每次欧娜走在街上，都会到自己喜欢的铺子里去看看，看有没有自己中意的东西。走在街上，每间铺子里都热闹非凡，各种款式的冬装东西挂得满满地，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看着新上市的冬装，欧娜心里痒痒地，很想进看看，可想到现在皮包的钱不多了，只好站在铺子外面看看。顺着街道，欧娜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漂亮的冬装，有点羡慕也有点妒嫉地扫视着在店铺里买东西的女人们。她讨厌看到那些女人买东西时那种这豪爽而得意的神情。和所有女人一样，欧娜也虚荣也喜欢穿时装也喜欢听到别人的赞美，但她却不能像那些闲耍的女人，每天想打牌就打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得上班，她得做家务、管孩子。经济虽然不困窘，但却必须计划开支。和丈夫的收入加起来不足三千元，在这个生活水平不算高的小县城里，只要计划得好，日子也过得去。好在欧娜并不与她们攀比，只是偶尔有点心理不平衡。不知不觉中，欧娜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了。和门卫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欧娜提着菜快速地上楼往家里走。

　　打开门，丈夫还在打扫卫生。见欧娜回来，忙跑过来接下她手里的菜和挂包。“还有哪些地方没有整好？”欧娜一边换鞋，一边问。丈夫说：“还有客厅和厨房没有整了。”她连忙脱了大衣，拿起拖布，就开始忙碌起来。“窗户都擦过吗？”欧娜问丈夫。“都按照你的吩咐，全部擦过了。如果你不放心，你就自己再擦一遍。”丈夫不耐烦地回答。欧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算了，再说又要吵架。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时间过得很快，在12点多的时候，总算把卫生弄完了。欧娜站在饭厅的栏杆旁边，扫视着整个客厅，不错！窗明几净，宽敞整洁。欧娜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丈夫在卫生间里一边洗手一边对她说：“妈打电话回来说，她不回来吃午饭。”欧娜走过去挤了一点洗手液在手里搓着手，说：“那好，我们就简单点，煮点饺子吃。”丈夫已经走出了卫生间，在卧室里说了一个字：“好。”就开始打开电脑玩起了游戏。丈夫很少做饭，打扫卫生也是在和她吵架后见她生气时才会做的。欧娜走进厨房，不到十分钟，她就把水饺煮好了。她为丈夫准备了一碟辣椒，她喜欢白味。丈夫一边玩游戏一边吃东西，这也是丈夫的习惯。

　　吃过午饭，欧娜把碗洗了就已经是下午1点过了。丈夫已经没有玩游戏了，他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去。“去打牌吗？”欧娜问丈夫。“嗯”。丈夫一边走一边说。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后，家里开始一片寂静。欧娜在客厅里沙发上静静地坐着，她已经习惯并喜欢这种寂静。一年三百六十日里的很多个下午都是这样，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这个时候她的心是自由的，却也是孤独的。欧娜用眼睛看着客厅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她精心挑选回来的，透着她的兴趣和爱好，却也因此禁锢着她的心和身体。欧娜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缓缓地走向卧室，来到电脑旁边，这也已经是她生活的习惯了。她首先将QQ挂上，才去看股市行情。今天大盘跌得凶，几乎是“绿色一片”。管它呢，不看了。反正就那几千块，放在那儿，能赚就赚，赔了也没什么。欧娜将股市窗口关了，点开了QQ ，但她要等的人今天没上线。好几天他都没上线，她在心里有点担心他了。

　　她和他在网络上相识已经快一年了，在这一年里，她已经习惯等他，只要一看到他的头像亮就高兴。他们在一起谈天说地，玩游戏。他给欧娜的感觉是成熟、稳重、真诚、正直，对她就像大哥哥一样。欧娜有什么不开心地事，就向他诉说，说到不快时就冲他发脾气，但他总是若无其事任由欧娜发脾气，第二天又照常和她聊天，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欧娜向他道歉，他却说他已经忘了。渐渐地欧娜从心理上越来越依赖他，见不到他就心慌意乱，见到了就欣喜若狂。但她却不知道她在他的心目中是怎样的感觉。他总是那样淡定从容，不冷不热，若即若离。和欧娜聊天时，可以说的他就毫无保留地说，不能说或是不知怎么说的他总是用“哦、噢”来敷衍，从不多说一句，也从不乱说一句。他就如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令欧娜神往，却也她无法靠近。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欧娜无怨无悔等着他，等着他的头像亮起来。有时她就静静看着他的头像，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心中那种温暖舒服的感觉就如他就坐她的身旁一样。

　　欧娜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这才又点开了网页，开始在上面找一些东西来看。她喜欢看小说，一看就上瘾，总是放不下，可看久了眼睛却又受不了，只好作罢。还是去斗地主吧。在这一年中，欧娜在与他聊天和玩游戏中成功地戒掉了麻将。除了和他聊天外，欧娜在网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斗地主上，这时她已经是一个级别很高的玩家了。但最近欧娜心情不好，已经有好些天没有玩了。她已经在迷茫中度过了很多年，而今年更让她惶惶不安：她已经37岁了，虽然能写会说，在单位里从没做过一项比较稳定的工种。作为一名普通工人，像皮球一样一会儿踢到这个科室一会儿又被踢到那个科室，从来没有她选择的权利。想离开单位呢，年龄偏大了，孩子也离不开她的照顾。不离开呢，却有下岗之忧，哎——前路茫茫，不知路在何方。曾经闻名全省的大单位，如今却可能面临着被撤的局面。危机感时时刻刻都缠绕着她的心。万般无奈，她只有借网络来发泄心中的郁闷。也只有在与他聊天和玩游戏时她才能感觉到轻松和快乐。而最近他们聊天也少了，她总感觉有一种无形的距离阻隔着她和他，不能畅所欲言。但她心中对他的思念和依赖却让也不由自主地每天上网来等他，那怕就是看看他亮着的头像她也觉得很舒服。她不知道她该如何改变目前的不良心态和生活现状，只能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地过日子。

　　每次在游戏中，欧娜都能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有时忘形地大笑，有时没有顾忌地大骂别人是猪。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下午三四个小时在不知不觉中就度过了。五点钟的时候，她就关了电脑，开始做晚饭。今天也一样，欧娜很得意地笑着，今天运气特好，每盘都有炸弹，她已经赢了好些分了。越玩越有劲，也越高兴。三点钟，闹钟响了，提示她该做事了。她暂时关了游戏，走进厨房忙碌起来。今晚吃红烧牛肉，牛肉需要慢火煨，得先将牛肉烧在锅才能再玩了。

　　欧娜来到厨房，将牛肉洗净，放进锅里煮一会儿，然后再把牛肉取出来洗净，这才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装在一盆子里。等锅烧热了，倒进大约三两清油，看到油开了，才将准备好豆瓣海椒、生姜、香料倒进锅里翻炒，接着又将牛肉倒进锅里翻炒一会儿，最后才加水加冰糖。大约用了半小时，欧娜才把事做完。

　　欧娜又来到卧室里玩游戏时，他的头像亮了。她心中一阵激动，她用鼠标点击了他的头像。但不知怎么地，她却突然打消了和他聊天的念头，把聊天窗口给关了，同时打开了游戏窗口。也许游戏才是她最佳的娱乐方式，不会伤害任何人。她时常在心中告诉自己，应该把心中的那份情放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可只要一想到不能再看到他，不再和他聊天，她的心里就如被别人挖去了五脏六腑，空荡荡地；脑子里了一片空白，眼泪如泉水般地涌出，心中涌起一阵在她父亲火化时才有过的那种生离死别的痛。每次都因她无法忍受那种痛而放弃自己下的决心。“哎——”，欧娜长长地叹了一声，还是玩起了游戏。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钟，她准时关了电脑。只要她在家休息，每天都这个时候做饭。一家四口的饭菜，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一个小时什么都能搞定。今天她准备了三个菜：红烧牛肉、凉扮豆腐干、白菜鸡蛋汤。她先把米捣好放进电饭锅里后，再来择菜。她用小刀轻轻地刮着红萝卜上面的须和泥，然后放进菜盆里清洗；再用菜刀把红萝卜切成块，装在一个小盆里。牛肉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欧娜揭开锅盖，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来尝，“嗯，好吃好吃！”欧娜自言自语地说。接着欧娜将红萝卜倒进了锅里。她这才拿起那两块豆腐干，到客厅里倒一些开水，将豆腐干烫了烫，在菜板上将豆腐干切成两寸长的薄条，装在盘子里，又准备了一些葱、香菜和蒜；她又拿起小白菜放时菜盆里，放满水，将小白菜泡在水里，这才到客厅里打开电视。时间还早，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沙发上的没织完的毛衣织起来。织毛衣，她不在行。总是要她的姐姐将复杂的地方弄好后，她才织。而且上午她从来不织，每天都是在做饭的空隙中织，还有就是在上班的时候才织。

　　婆婆回来了，她进门先得坐在沙发上喘会儿气才行。婆婆今年82岁了，身体没有去年好，但精神还不错。“娜娜，饭蒸了？”婆婆问欧娜。“蒸起了，您休息您的，我做。”欧娜对婆婆说，并欧娜放下手中的毛衣，走进了厨房。她揭开锅盖，用筷子叉了一下红萝卜，红萝卜一下就烂了。欧娜把它端下来放在一个圆形的铁圈上。她从冰箱中拿出两个鸡蛋，开始做汤。没多会儿，欧娜就将菜做好。她将菜端上餐桌时，婆婆正拿起电话给她儿子打电话。欧娜趁这时将女儿的菜留好，放进了蒸笼里。晚上女儿回来用微波炉打热就能吃了。不多久丈夫就回来了。吃饭时婆婆连声称赞牛肉好吃，丈夫却闷声不响地。“一定是又输钱了”欧娜想。

　　吃过晚饭，欧娜这才又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还在生气，只说了两句话就挂了。欧娜心里也有些难受，默默地换了鞋，准备到妈妈家里去看看妈妈。自从父亲去世后，几乎每天下午，欧娜都要同妈妈一起去散步。有时带着她爬烈士陵园；有时带着她沿着河边走走；有时同她一起在公园里的山上走走；有时又同她在体育中心的跑道上走圈。秋冬季节里，天黑得早，她们大多数的时候就在体育中心走圈，一般走上1个小时，也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了。妈妈的身体也好多了，这就是她最高兴的事了。但今天妈妈生气了，得赶快过去给她赔不是。街上一排排的霓虹灯整齐地亮着，把县城映得分外妖娆；街上人很多，三三两两的人群悠闲地走着，没有白天匆忙的神情。欧娜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走得很快。几分钟就到了妈妈的楼下，她在楼下大声地喊着“妈妈——妈妈——”。她妈妈很快就把头伸出窗外，看见欧娜，妈妈没有往日的笑容。欧娜依旧在楼下喊着“妈妈！下来，到体育中心去。”妈妈已经不在窗口边了，等了好一会儿，妈妈才来，眼睛红红的。欧娜跑过去，一只手抱着妈妈的肩膀，一只手拉着妈妈的手，嘴里不停地说：“妈妈，生气啦？别生气，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嗯？妈妈！妈妈！好不好嘛？”她妈妈还是不依不饶地说：“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妈全是一片好心，你却不领情，我白心疼你了。”欧娜搂妈妈走过马路，说：“妈妈，我不是心情不好吗？我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和他们生活了十六年了，有谁记得我的生日？我气啊！就您记得每个人的生日，您累不累啊？以后您就别操心了。”“他们不记得，你还有你妈呀，你妈是不会忘记的。”妈妈还有点生气，但情绪已经好多了。欧娜把头偎在妈妈的肩上，说：“其实过不过生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管它了。今天走几圈？”“还是走十圈吧”妈妈说道。

　　体育中心的跑道上人很多，都是来走圈圈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种不花钱运动量不大的锻炼方式在这个县城里很受欢迎。大家都围着跑道一边聊着天一边快步地走着。欧娜和妈妈也随着人流快步地行走，并不时地与妈妈说着单位的事以及女儿的学习情况。十圈下来，欧娜背上已经微微有些汗了，妈妈却早已经把外套脱了。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8点30分了。丈夫和婆婆都不在家。还有十多分钟女儿才会到家，洗了澡女儿就该回来了。欧娜走进卫生间，用了十来分钟就洗完了。刚把头发吹干，就听见女儿的开门声。欧娜走出卧室，接过女儿背上沉重的书包，帮她拿进她的卧室。并问女儿：“今天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今天烧有牛肉，很好吃，你吃不吃？”女儿正在喝水，听她说烧有牛肉，一下就高兴起来：“牛肉啊，我要吃！”“那我去热一热。”欧娜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厨房。一会儿功夫，欧娜就热好了菜和饭，并叫女儿：“心仪，饭菜热好了，快来吃。”女儿在吃饭的时候，欧娜就陪在旁边，一边看着女儿吃，一边听女儿聊一些学校和她学习上的事，同时也询问女儿在学习上有没有困难。女儿很高兴地同她交谈着。女儿吃完了，欧娜便收拾碗筷去洗，女儿走进房间里去做她功课。欧娜收拾完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和织毛衣。十点过，女儿的功课做完了。“妈妈，我要洗澡。”女儿在卧室里喊。欧娜放下手里的毛衣来到女儿的卧室里，从她的衣橱里找出她的换洗衣服放在卫生间里的衣架上。女儿洗澡也很快，主要是洗头。十分钟不到就洗了。欧娜随着女儿一起来到她的卧室里，拿起吹风，为女儿吹头发。欧娜爱怜地看着女儿那张同她十分相似地脸，说道：“早点去睡，睡前记得听说英语啊。”“好耶！”女儿很高兴。“我爸爸呢？”女儿这才发现丈夫不在家。“你爸爸？你几时见他在家，多半又去打牌了吧。”欧娜无奈地对女儿说。女儿没再说什么，走出她的卧室。

　　欧娜将女儿换下的衣服抹上肥皂，一阵揉搓，三下两下就洗了出来，并拿到后阳台上去凉好。当欧娜漱了口，坐在床上时已经是11点钟了。但她还没有睡意，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红楼梦》看起来。在她十七八岁时就看过，但那时没看懂。虽然后来看过电视和电影，但总觉得没怎么看懂。女儿想看，欧娜就上书店买回了这本名著。她已经看到了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看完了这回，她合上小说。欧娜的心中感慨不已，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自古多情空余恨——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睡吧，明天太阳会照样升起来！”欧娜安慰自己，并伸手关了灯，睡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