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了两个多月,大家相安无事。
这期间,姐姐见贞儿的精神一直不好,就觉得让贞儿一个人窝在屋里,时间长了会闷出病来的。于是一有空闲时间就叫贞儿到店里帮把手,慢慢教贞儿啥东西啥价钱,怎样应付形形色色的顾客,怎样根据市场变化调整商品种类,辨别商品档次和款式,进货的时候,也把贞儿带上,让她熟悉哪里进货便宜,怎样和批发商讨价还价。等贞儿熟悉了店里的生意后,就把生意让贞儿打理,自己在家里做饭料理家务,只是每天生意打烊的时候,进店里收回现金,盘点一天的生意好坏,算算挣了多少钱。
姐夫倒是越活越年轻了,越来越喜欢收拾打扮自己,心里哪个美呀,就别提了。虽说姐姐把贞儿弄到了店里,但只要用心,就不愁找不到机会。于是明里一个姐姐,暗里一个妹妹,坐享齐人之福,那么漂亮的一对姐妹花都是自己的了,这么好的事到那里找。
贞儿是过来人,男人的滋味不尝便则罢了,一旦尝了就欲罢不能。开始贞儿对姐姐心里充满愧疚,对姐夫的纠缠躲着推着,后来要是隔一段时间没和姐夫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好象掉了魂一样。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不这样又怎么办呢。每次过后就后悔,难受的要命,可是由不住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哎——,谁叫自己是女人呢,七情六欲害死人了。
又是一个周末,姐姐带着女儿逛街,半路上女儿遇上了几个同学,她们结伴疯去了。姐姐一个人被扔在大街上,没了兴致,转身往回走,顺便到店里看看生意,和贞儿说说话,好打发一天的时间。进店后,没见贞儿,问守店的女孩子,说贞儿出门办事好一会了。姐姐心里咯噔一下,联想起近来姐夫和贞儿的种种变化,就急着往回赶。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竟打不开自家的门,显然门是从里面反锁了。
姐姐心里慌了,一遍又一遍使劲摁门铃,好半天时间门才被打开。姐姐闯了进来,直接来到自己卧室,早上起床后收拾齐齐整整的被子被揉做了一团,姐夫跟在后面脸上半红半白的傻笑,接着又来到贞儿的房子,见贞儿正爬在床上低声地哭着。大白天一男一女把门反锁在屋里,姐姐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姐姐站在床前,朝贞儿死死地看了半天,没好气地说:“你干的好事,啊,还有脸哭,我都没哭你还憋呢。你让我咋说你,我咋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妹妹,我咋对爹娘说。起来,别做那死样子给人看了,到外屋说话。”
三个人在女儿的房里随便找了地方坐着。姐姐哭着说:“我就知道把妹妹你留在家里不好,谁知道防来防去还是出了事。妹妹你说,你来我家快半年了吧,姐姐我对你咋样,你咋能这样对我,你还是我的亲妹妹吗?”
贞儿扑腾一声跪在姐姐面前,拽着姐姐的衣角说:“姐姐,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求你千万别声张出去,回去别对爹娘说。我丢人没啥,爹娘丢不起那人,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事,非活活被气死不可。”
姐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贞儿吼道:“啊,你还知道丢人,你还知道羞耻呀。要知道羞耻,就不会做出这龌龊事了。”转身又对姐夫吼道:“你这个禽兽,你做的好事,你害了我不算,还你害了我的亲妹妹,你让我没成年的女儿以后咋面对同学和老师,她还咋上学?”
姐夫双手一摊:“这有啥大不了的事,天塌下来了吗?这都啥年代了,还抱着个死脑筋不放,人家哪个不在外面有两个三个的,我就够不错的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说吧,你想咋办?”
姐姐骂道:“好一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好意思说出口。我咋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畜生。我能咋办,你说,一边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妹妹,一边是我辛辛苦苦支撑下来的家。啊,你叫我咋办呀?”又对贞儿说:“现在有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条是卷铺盖走人,回老家去,另一条是给你寻一个人家,另成个家算了。以后永远不要再来这里了,我也不要再见你。至于给你寻的人家,你也不要挑,你不比黄花大闺女,只要有人要,不冻着不饿着就行了。你自己看吧,想好了给我说,给你三天时间,咋样?”
“姐,我听你的,我也没脸回去了,你就给好歹找个人家吧。”贞儿哭着说。
“你不是有个前几年离了婚的同学么,你去问问,看人家是啥意思,要是能成,就赶快把事情办了吧。二头婚没啥讲究可讲,要是人家愿意,让人来把人领走算了。”姐姐对姐夫说。
“我看保准能成。我那个同学贞儿以前见过,就是动物园遇到的那位,有房子,有职业,家里还有个干洗店。上次他见了我,还向我打听贞儿呢,看意思是看上她了。”姐夫磨磨蹭蹭地答道。
“就这么说定了,是你去说,还是我去?”姐姐问姐夫。
“当然是我去说了,男人之间嘛,这事好说。”
半个月后,贞儿嫁给姐夫的同学王戊。王戊四十二三,比贞儿大十七八岁。姐姐专门为贞儿买了一身好衣裳,临走前拉着贞儿的手,哭着说:“不是姐姐不容你,是你太伤姐姐的心了,过去后要好好过。我看那人不错,年龄大点不算啥,长的也是仪表堂堂的,家境也不错,比你姐夫强多了。说实话,给你找了这么个人家,也算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你了。”
贞儿也哭着说:“姐,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扰害你了,你和姐夫好好过吧。我会一辈子记得你对我的好。
六
在人们印象里,婚姻就好比是个陶罐,要捣碎它只需轻轻一推,要想它完好如初,则需要所有人小心再小心的呵护,一旦碎了,再想复原,几乎不可能,即便弄回来一个新罐,哪怕这个罐再好,在感觉里也没有第一个用起来顺手。
贞儿嫁给王戊后,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要具体说不对劲在什么地方却又说不出来。时间长了,贞儿发现自己和这个新组建的家庭是个两张皮,自己只是这个家的一个过客,而非真正的主人。家对贞儿来说,仅是一栋房子而已,虽然贞儿小心翼翼地做饭洗衣服,忙进忙出,那只是为换取居住权所必须付出的房费。
贞儿还是怀念她的第一个男人,虽然那男人不要她了,虽然一想起他就一肚子的气,但还是要想起他,想得心里揪得痛。想他在床上对她的疯狂,想他对她吹胡子瞪眼睛的神态,想他后来对她的冷漠。这些曾经让贞儿那么伤心,但现在想起来,却甜蜜蜜的,所有的不好在此时此刻都变成了好。黑里贞儿对王戊也百依百顺,他想怎样就怎样,可就是激不起她的热情,那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女人么,不这样又能怎样。贞儿睡在王戊的身下,心里却在想着第一个男人。
前妻给王戊留下了一个女儿,名字叫王巧,那年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纪,学习很用功,人也很乖巧,可就有一样,就是性格冷僻,从不主动跟贞儿说话。即便贞儿没话找话和她拉近乎,王巧也是冷冰冰的看她一眼,不发一言,拧身走开。贞儿对王巧来说,简直是个透明人,跟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王巧对王戊却是另外一个态度,敢和他顶嘴,把心里的恼怒和愤恨发泄在爸爸身上。王戊对女儿也没有办法,尽量让着她,有时候惹毛了,才忍不住粗声说两句,王巧便流着眼泪走进自己的房子,摔上门,半天不出来。
王戊的爸爸去世的早,妈妈有七十多岁了,是个碎嘴子,遇到啥不顺心的事就翻来覆去地唠叨个没完。王戊平常要上班,有了空闲时间,不是照看干洗店生意,就是和朋友混在一起打麻将,晚上不到11点不回来。平常家里只有贞儿和婆婆在家,所以婆婆的碎嘴就架在贞儿身上。
婆婆的心里好象只有阳台上十几盆花,有事没事总爱围着花转。浇水,松土,施肥,捉虫子,摘除枯叶,用喷壶清洗叶子上的泥星星,对家里的其他事从不搭手,却老爱挑毛病。贞儿把饭做好后,端上桌,为每人舀好饭。婆婆尝一口菜,说:“芹菜没切好,应该斜着下刀,切成一寸来长的短截截;火功掌握的不好,这菜烧的有点糊,那菜却有点生;葱花放的太早了,应该在盛盘前放进锅里拨拉几下再出锅。排骨炖得太烂,肉都没魂了。”贞儿刚拖过地下,婆婆就过来指指点点,说:“拖地前要把拖把涮洗干净,沙发底和床底、还有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要扫净拖净;收拾屋子要手脚勤快,眼里有活,看见哪个地方脏了,那个抹布顺手擦一下,那样家里时时刻刻都是干净的,不象你,看起来忙进忙出,却到处都是泥脚印,到处都是脏的。还有穿衣服,出门是一套,在家里是一套,不在乎有多好看,只要干干净净、合身合体就行了,又舒服又好看,不要居家过日子的衣裳和出门做客的衣裳不分,啥都乱放在一起。王戊每天上班,晚上睡觉前就把第二天的衣裳、领带、袜子放好,做媳妇的就要伺候好老公,老公在人前体面了,那也是媳妇的功劳……。”
婆婆一说起来,没完没了。贞儿觉得婆婆老了,老小老小,老人就和小孩子一样,尽她唠叨去,自己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去招惹她。可是婆婆却是个认真的人,她说的时候见贞儿没认真听,或是指出了不对的地方没及时改过来,就颤巍巍地过来,拉着贞儿的手,指着脏的地方让她看,身上衣裳不协调的也要她立马换过来。更要命的是,婆婆会当着王戊的面数说贞儿,这没做对,那没做好,让贞儿的一张脸没处放。实在忍不住了,贞儿就走出门去躲清闲,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等到王巧快要放学、王戊快要下班的时候才赶回来,自然又招来婆婆新一轮的数落。
晚上睡在床上,贞儿问王戊:“你妈怎么了?在她眼里好象世上就没一个她看得上的人了。”
王戊搂着贞儿吭哧着:“妈就是哪个性格,你多让让她,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一家人过日子嘛,要多体谅体谅。”
“不是我不体谅她,而是她不让你有一时一刻的清闲。你也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生活习惯本来就和城里不一样,但我一直用心在学,认真在改。本来一大家子的人,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在做,你在单位忙,王巧还是个孩子,又要上学,你妈年纪老了,我扯不上谁,我认了,这些是我做媳妇的本分。可是也不能见啥说啥,弄得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都不知道该怎样做了。这样下去,我快被她逼疯的。”贞儿委屈着。
“我说过了,妈年龄老了,你要多让让她,家里的事情你不做谁做,就你们两在家里,她不说给你听说给谁听。你怎么和头一个媳妇一样,小肚鸡肠的,那点话都听不进去。”
“我怎么小肚鸡肠了,你随便从大街上拉一个人来试试,看谁受得了。算了,不说了,我困了。”贞儿有点生气,把王戊推下身去,把背给了王戊。
“哎哟,我的小宝宝,我还没亲够呢,过来过来,让我好好把你再享受享受。”王戊把贞儿扳过来,挺身又压了上去,嘴啃手动,忙乎了起来。“你真是我的心肝,在你身上我快活死了。”
七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贞儿过得没滋没味,为了心里有个依托,给娘家爹妈捎信,有人来西安把儿子带了来。在这个家里,只有儿子能和自己说些贴己话,心里的苦楚才稍稍减轻了许多。
一天,贞子带儿子上街,想给儿子买身衣裳。自己出来这么长时间,儿子一直跟着他姥姥住着,觉得挺亏欠儿子的,要好好补偿补偿。况且儿子来西安半个多月了,还穿着从老家带来的衣服,和周围的小孩比起来,那样子活生生的就是鲁迅笔下的闰土。
在儿童世界,儿子看中了一身牛仔服,换在身上一试,大小款式非常合身,贞子看着也非常满意。一问价钱,贞子楞住了,要二百多块,身上的钱不够。本来出来的时候,贞子就把王戊留在家里的三百块钱全部带在身上,路上给儿子买了些零吃,又给自己买了一套化妆品,只剩下了一百多块钱。
儿子看到贞子的表情不对,就说:“妈妈,算了,我们还是另挑一件吧,其实那套衣裳我也不太喜欢。只是看到街上好多人都穿那样的,就想去试试。”
贞子听到儿子的话,心里又高兴又难过。儿子大了,知道体贴心痛妈妈了,可是自己没有工作,挣不来钱,家里的吃穿用度都靠王戊,人家只留些零钱在抽屉里,整疙瘩钱从不给自己说。贞子知道儿子很喜欢那套衣裳,就暗下决心,今天说什么也要给他买了。
还好,贞子去过王戊的单位,知道离儿童世界不远,于是打电话给王戊,让带些钱过来。
王戊很快就过来了,看了价钱,迟疑了好一会才掏钱。贞子知道王戊有点舍不得,但没在儿子面前驳她的面子,这让她很高兴。
回到家里,王戊大方地给了儿子五块钱,让儿子出去玩。儿子走后,王戊就对贞子说:“以后花钱还是省着点,那么点大的孩子买身衣服就花那么多,以后大了还得了。再说,家里的钱又让你掏空了,我还得补上,不然明天买菜啥的从哪来?”
贞子原先的好心情让王戊的话一下子打落了,本想好好给王戊做一顿饭,大家开开心心地热闹一番的,现在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怎么了,花那点钱就心痛了。要不,我把儿子叫回来,把衣服脱了退了去。”贞子赌气说了句。
“你说的啥话嘛,我这也是为了你儿子好,你倒给我耍上小性子了。咋了,家里有啥事我还不能说了,真是的。”王戊也没好气,说了一句。
“你有啥不能说的,我们母子两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挣的,要靠你养活呀。你把我当啥了嘛,象防贼一样,家里的存折捂的严严的,你啥时让我看过一眼。难道我不是这家里的人,难道为儿子买件衣裳我都做不了主,我过的是啥日子嘛。”贞子说着说着,就伤心起来,眼泪花花的。
“哟,哟,看样子我好象委屈你了。你说说,在这个家里,你吃的啥穿的啥,哪样把你亏待了,你拍着心口说说,你在乡下老家过的是啥日子,在你姐那里过的是啥日子,他们把你牛马一样使唤,又给了你啥。我在外累死累活的,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挣个钱容易吗,我不把严点能行吗,总不能浪着花吧。”
“我知道,我嫁给你是掉进福窝里了,我是高攀了你的。我在你家是整天玩着还要吃好的穿好的,我是不知好歹的人,行了吧。”贞子反讥道。
“你别说那样的话,人还是知足的好,别贪心不足蛇吞象。”
这时,婆婆从阳台走进屋来,看样子听到了王戊和贞子在拌嘴,就插了进来,对王戊说:“我说你说媳妇不应该说从农村来的,你偏不听,这回你信了吧。农村人就是农村人,啥也不懂,嘴还谗,身子又懒,不知有啥好。不就是脸蛋子长的好看么,这又有啥用。我老了,以后日子就是你们的了,我也管不着了。”转身又对贞儿说:“我说你这个当媳妇的,啥事不能忍忍,一个大男人说你两句又能咋了,你还做五做六的顶嘴,这象话吗?”
“农村人,农村人咋了,农村人难道不是人,农村人难道比城里人矮三分。你别以为你们是城里人就有啥了不起,你们城里人往上辈数数,哪个不是从农村来的?”
“啪——。”贞子的话没说完,王戊上去就是一个耳光。“你反了,你敢对我妈这样说话。你见我啥时间对我妈说话粗声过。”
“啊——。”贞子手摸着脸愣在地上,随即回过神来,向王戊扑过去,一头撞在王戊的胸口上。“你敢打我,我娘我爹都没舍得打过我,到你家来倒受你打了。我犯啥子错了,谁叫你妈看不起人。”
王戊上来就抓住贞儿的头发扭打在一起,乒乒乓乓的,茶杯子摔了,电扇倒在地上,屋里乱成了一团糟。
当天,午饭和晚饭没做,王戊领着他妈妈、王巧出去买饭吃,叫儿子一起去,儿子看见贞儿躲在房子里流泪,没有理王戊,只是不停地为贞儿擦眼泪。
晚上,王戊给贞儿和儿子带回来两笼蒸饺,特地上灶烧了鸡蛋汤。贞儿正在生气,不想吃,儿子看到妈妈不吃,也不吃。贞儿心痛儿子,都一天了不吃饭哪行,正在长身体的年龄,饿着了咋办,只好哄着儿子勉强吃了几个。儿子到底饿了,吃起来狼吞虎咽,把剩下的全部填进了肚里。
睡觉的时候,贞儿的气还没消,背对着王戊独自睡着。王戊把贞儿拉过来,搂在怀里,柔声说:“是我不好,不该出手打你,来来,你把我打几下出出气。”说罢抓着贞儿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贞儿把手缩了回来,说:“我还敢打你,我不想活了。白天看你哪凶样,简直要吃人。”
“我那不是在气头上嘛,妈老了,我们都要处处让着她,她说的对也好错也好,你听在耳朵里,不理她就是了,何必和一个老人争高低。”王戊解释道。
贞儿慢慢缓过劲儿来,日子还要过下去,一个劲地拗着也不是办法,于是爬在王戊的胸口上说:“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儿子,明儿我还是把他送回我妈哪儿去,免得在你跟前受脸脸子。”
“我不是不喜欢你哪儿子,只是你是知道的。王巧性子烈,都怪我和她妈妈离婚把她的心伤很了,处处由着她,把她惯成了这样子。我怕你儿子和王巧在一起过不好,他们要是吵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处,做大人难呐。”王戊说。“送你儿子回去也不急在一时,让他在这里多玩几天,你们母子两在一起也不容易,你抽空带他到公园呀啥子去转转。”
“恩,这才算说了句人话。”贞儿伸手刮了一下王戊的鼻子,笑了。
“我哪句不是人话,你说说。你才不是人呢,是个小妖精,专来迷我的。”王戊抓住贞儿的手,摁住不放,翻身上来,一张热烘烘的臭嘴就朝贞儿嫩白的胸脯埋了进去。
八
贞儿陪儿子在西安转了好几天,就把儿子送走了。儿子很乖,见到街上好吃好玩的,从不向贞儿要。贞儿见儿子这样,心里越发难过。哎——,怪谁呢,怪你那不要你妈和你的鬼老子去吧,要不是这样,我儿子也不会这样瘪生,我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贞儿送儿子到汽车站,目送着儿子上了车,跟司机嘱咐了再嘱咐,又跟老家娘打了个电话,要娘去车站接。娘在电话里一脸惊讶的样子,原先不是说好了,把儿子接过去住么,怎么又给送回来了。娘也许会感觉到什么,但娘什么也没说。贞儿眼泪汪汪的,仿佛和儿子这一别,就是海角天涯。儿呀,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个好妈妈。
几天后,王戊见贞儿一个人在家里闲得慌,和妈妈又过不到一块去,干脆让贞儿去经管干洗店,把原来雇请的人辞退了。免得婆媳两在一起斗嘴,自己夹在中间难受。
贞儿总从接手干洗店后,好象变了个人,每天不再赖床,早早起来,招呼一家大小吃过早饭后就来到了店里。
干洗店接的是工业用电,一度两块多,开一次机器就要烧50多度。为节省电费开支,干洗机每周开动一次。贞儿的工作就是接待顾客,开票收钱,登记造册,在收到的衣服上别上标签,免得弄错了,然后把衣服叠起来码在一起,积攒起来等到周六的时候一起干洗。衣服洗好后,贞儿还得熨烫平整,用衣服架子挂起来,等来人来取。
贞儿对来店里的顾客都非常热情,笑脸盈盈的,和每一位客人都能说得上话,拉几句家常,深得新老顾客的欢迎,生意越来越好。王戊也非常高兴,搂着贞儿说,“我原来娶了小财神呀,早知道你这么能干,早就让你过来照顾生意了,前一段时间让你在家里憋着,真算糟蹋你了。”
王戊话是那样说,对贞儿的经济开支依然看得非常紧。店里的收入他每天都要翻票查对,接过收到的钱存进银行里,电费水费开支自己亲自去交,要是自己忙不过来了,宁愿让妈妈拿着存折跑老远去交费,也不让贞儿去。每周只给贞儿一百块钱零花,多也是那些,少也是那些。
有一次王戊又让妈妈去交水电费时,贞儿故意说:“妈,你在屋歇着,我去交。”伸手就去接存折。谁知王戊手一躲,让开了,对贞儿说:“你去做啥,你啥也不懂,到时候让人家骗了咋办?”
“我这么大的人,怎么能轻易让人给骗了,收费票单上打印的有数字,上面写多少我交多少,你当我是睁眼瞎呀。”贞儿说。
王戊还是把折子递到妈妈手里,对贞儿说:“叫你别去,你就别去,你走了谁去照看店,把生意耽搁了咋办?”
贞儿看到王戊的举动,气的七窍冒烟。“奥,我知道你为啥不要我去,你是怕我贪污你的钱吧。我好歹是你的媳妇,你就这样对我,我连个外人都不如。你请个工人,一个月少说也得给七八百的工钱吧,我为你忙了店里,又忙屋里,我又得了啥,你说说,我是你的家庭保姆还是店里的工人?索性我是个外人,管你让谁去交钱关我屁事。不行,既然你这样对我,我们就明说明算,也不要你多的,你给别的工人好些钱就给我好些,咋样?我做饭洗衣服啥的,算是免费为你家服务,我是前辈子欠你的。”
王戊向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妈妈出门去交费,转身把贞儿抱在怀里,在贞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亲昵地说:“好我的媳妇呀,我们两口子还分你的我的,分那么清干啥呀。你要是钱不够花就跟我说一声得了。这样行不行,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八百块钱,你愿意买啥就买啥,你存着不花也行,家里买盐买菜、买米买面你不管,我单另给钱。”
贞儿挣开了王戊的怀里,对王戊说:“我算是认清你一家人是啥人了,我也不跟你计较,就按你说的办。”说着,换了身衣裳出门到店里去了。
九
一天晚上,王戊又要对贞儿例行公事,贞儿推开了王戊,小声说:“你不要再和以前那样疯起来不要命了,我给你说,这两个月我身上没来红了,怕是怀上了。”
王戊听到贞儿的话,高兴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啥子,你再说一遍,你有喜了。啊哈哈,我要有儿子了,老天到底有眼,不让我绝后了。来让我听听,听那小家伙在你肚里说些啥,他踢你没有?”
贞儿拿手指点了下王戊的额头说:“你啥呀,还不到两个月,能有啥动静,早着呢。再说怀在肚子里,谁知道是男娃女娃,你咋一口咬定是个儿子。”
王戊笑的合不拢嘴:“我说是儿子就是儿子,要是不是儿子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你给你说,我一家三代单传,我妈早盼着你给我生个儿子了。前些天,妈妈还跟我说,你到我家里再过几个月就快一年了,肚子里咋没动静呢。我跟妈妈说,你急啥,黑里我和媳妇多加把劲,不愁怀不上,我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也不是身子有病。哈哈,这不是有了么。”
贞儿见王戊这样说,有些苦笑不得。“别抱的希望太大,没生下来谁也说不清。要是到时候是个女娃你看还高兴不高兴。”
王戊说:“这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自有办法。目前你只管养好身子,养好我们的儿子就行了。到时候你生下儿子,你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把你放在香炉上供起来。”
贞儿笑骂道:“我又不是你的老先人,让你放在香炉上供我。我只希望我们两口子以后好好过日子,不把我当外人对待就烧高香了。”
第二天早上,王戊在妈妈的耳边唧哝了几句。妈妈眼睛立马放出光来,走过来对贞儿说:“娃呀,以前是我嘴多,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以后要吃啥喝啥只管对妈说,妈给你买去。算了,你也不要到店里去了,安心在家里养身子。让王戊在外面再寻个人照看店里。”
贞儿说:“妈,你可不要那样说。我也不是个娇惯的人,从小做惯了的,以后该做啥还是做啥,店里的活又不重,我应付得了。”
妈妈赶紧跟着说:“也是也是,经常活动活动,对生娃有利。但你只忙店里的事吧,你在那里我们放心,其它的就别管了,要吃啥提前说,妈给你现做。”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王戊就陪贞儿到医院去检查身体,查查胎位,听听胎音,买些补钙的口服液回来。周围人看见王戊对贞儿那么好,都说王戊变了,知道心痛媳妇了,要是对前一个媳妇也那样,人家就不会跟他离婚了。
去医院去的勤了,贞儿有些厌烦,对王戊说:“我不是个娇气的人,身体好的很,只要能吃能睡,身体就没毛病,以后就不去检查了。”
王戊说:“哪能行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们的儿子考虑,我得保证我们的儿子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贞儿拗不过王戊,只得随他一遍遍往医院跑。
一天,贞儿从医院检查完出来,看见王戊脸色不对,没陪贞儿回来,自己一个人头里走了。
贞儿回到家里,婆婆的脸也垮了下来,不说一句话,饭也懒得做了。贞儿不知出了啥事,生怕问了惹大家生气,自己上灶做饭去了。
晚上,贞儿问王戊:“白天你是咋了,也不等等我,自己一个人就回来了,我还怀着孕呢,也不知道心痛人。”
王戊闭着眼不说话,隔了一会儿,爬起身来眼巴巴地望着贞儿说:“贞儿,你还是把肚里的胎儿打掉吧,咱们不怀了。”
贞儿好生奇怪,问:“到底咋了,好端端的为啥打掉孩子?”
王戊说:“你不知道,你怀的是个女娃,上午你做B超后医生给我说的。你打掉后再怀一个,我就不相信这辈子生不出儿子来。”
贞儿有些生气了。“你说的是人话吗,女娃又咋了,女娃也是一条命,也是娘身上的一坨肉,咋能说打就打呀。你可知道我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现在打下来多伤身体,你是不要我的命了。”
王戊说:“现在打胎的是普遍一层,怕什么嘛,你到底打不打?”
贞儿说:“咋?你还威胁我呀,娃怀在我肚里,我说不打就不打,你怎不能扭着我去打胎吧。”
王戊说:“你再好好想想,还是打了的好,我们还好好地过,要不然……。”
贞儿追问道:“要不然咋了,你是不是要和我离婚,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东西,我还懒得跟你过在一起呢。啥人嘛你,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
王戊把贞儿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一字一眼地说:“你说对了,你要是不打胎,我们就离婚,明天就去办手续。”
贞儿气晕了,狠不得一巴掌煽在王戊的脸上,最终忍了忍,说:“打吧,听你的。”
王戊听到贞儿话,高兴的把贞儿搂在怀里,说:“这才是我的好媳妇呢。”
第二天,王戊和贞儿就去做了引产手术。怀孕六个月引产可不是小事,和正常生孩子一样,要坐月子休养的,闹不好会落下残疾的。贞儿引产后,妈妈不让她住到家里,说:“住院多方便,吃的有人送到床前,要是头痛脑热的,医生护士都在身边,也能及时治疗,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谁有空伺候月子呀。”
贞儿听到妈妈的话,气得半死,这是咋回事呀,我怀的是你儿子的种,又不是我偷野汉子的,为啥不能回到家里来,人呀只有爹亲娘亲,其余夫妻呀、朋友呀都是狗屁,可惜现在离家太远,爹娘不在跟前。罢了罢了,住院就住院,你那乌龟王八儿子有的是钱,我还为他省什么,省得在家里看一些脸难受,身体是自己的,要是落下毛病,谁替我,我还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呢。
贞儿在医院住了个把月,王戊只来过两次,其中一次医院给他打电话补交医药费才来的。妈妈只来了一次,在贞儿的床边坐也没坐,站在病房里大声巴气地说:“现在人就是享福,动不动就往医院跑,看你们贵重的。我当年上山下乡的时候,村里人生小孩,头一天还在地里做活呢。啧啧,人比人呀,真比不成。”贞儿听后,一句话没说,眼泪却哗哗的流个不停。
贞儿住院后,干洗店的生意没人经管,王戊忙不过来,只得从社会上又请了个人。
贞儿从医院回来后,死活不和王戊在一起过了,两人吵闹着去法院办了离婚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