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回来就直接去了雅诗的店里。正好Emilly，阳光，张调，反正应该在的都在。我大大咧咧的迈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正眼瞧过。

　　“潇潇，你回来了？”首先是阳光说了话，不过气氛有点压抑还带有几分尴尬。

　　“恩，回来了。”我笑了笑“咋的了哥们儿？是不是吃哪家大小姐的豆腐吃出麻烦来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女人本来就很贱的，口是心非。”刚把话说出口，我就看见在场的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一旁的Emilly狠狠的踢了我一脚，还拿杀死人的眼睛瞪我：“你怎么说话呢？叫你回来，不是让你来这里添乱的。”

　　我当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站起身，我指着Emilly：“我告诉你，崩拿那种眼神瞪我，你也不怕把眼珠子闪了？还踢我？你算哪根葱啊？Emilly劝你最好把情况搞清楚，我才是你钢钢铁的姐妹儿。就算偏袒也不要偏错了主儿。”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阳光坐在沙发上，双头抱头，他在自责吗？看到他这个样子，虽然心里有隐隐的疼痛，但是在面上我并没有表现出来。

　　张调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忿忿的吸着烟，他弹掉烟灰，冷冷的说：“潇潇，其实阳光这次的麻烦，全是因你而起。”

　　“因我而起？大哥，你在开玩笑吧？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既然你不明白，那就让我告诉你好了。前段时间，阳光有个客户谈砸了，这事你应该知道吧？”我点了点头，接着张调把烟蒂弹进烟灰缸“知道为什么会失败吗？”我又摇了摇头，张调看了看阳光“其实那个客户是阳光的同学，也是他的初恋女朋友。”

　　我狠狠的瞪了瞪阳光，非常不高兴的说：“那又怎样？既然认识，如果真的合作起来，那岂不是更得心应手？”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好不好？”雅诗拽了拽我“听张调把话说完。”

　　“潇潇，你知道这个客户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吗？她在我们公司投入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如果真的谈砸了，我们公司的损失会很大，就连我们的饭碗说不准也会丢掉。我知道你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是吧？”

　　“废话！我当然不想，难道你们还以为我真的没心没肺啊？说吧，这事儿要怎么解决？”我的心里很难过，我不想看到我不希望看到的结果，那个时候我渴望着被欺骗。

　　“潇潇，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要相信我。”阳光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切！什么做错事？他本来做的就不对。

　　“相信你？好，那你说我要怎么相信你？”我站了起来，正眼面对着他。

　　“潇潇，我对你是真心的。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阳光站起身来，企图过来拉我。

　　“去你的吧！虚情假意，不要跟我解释什么，我不想听！”我甩开他的手，却被一旁的雅诗一把拽倒在沙发上。当时我哭了，我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泪水顺着脸瑕低落在手上，湿湿的，暖暖的。

　　当阳光跪倒在我脚下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他的自责和哭泣令我痛苦万分，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不是人，冷血，无情，我恨死了我自己，甚至想操刀把自己千刀万剐也不泄愤。我想扶他起来，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胳膊，阳光那张帅气充满灿烂的笑脸浮现在我的眼前，而旁边是他初恋女友俊俏秀丽的绝美容颜。之后，我一脚踹开了他，不顾别人的阻拦，发疯似的冲出了店门。 留下的是，背后的一片噪乱和模糊不清的呼喊。

　　我没有去找任何人，只是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行走着。虽然是夏天，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夜幕开始降临，城市换上迷离诱惑的彩妆。街头的小巷口，一堆模糊的人影吵嚷着向我这边靠拢过来，大约有五六个人吧？我与他们擦肩而过，两步之后，是他们其中的一人伸手拉住了我，手一用力，把我拽到了他的身旁。紧接着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留下了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

　　“谢谢！”我没有任何表情，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冰冷的要命。

　　“不客气！那个。。。。。。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那个男孩并没有立刻放开我的手，而是把我更拉进他身边一点。

　　“我没事！”我抬头看着他，那个男孩的眼神很复杂。明亮的瞳仁里有同情又有些许茫然。他的嘴唇很薄，微微上扬的唇角，显得有点女性化。他长得并不是很漂亮，可以说是很清秀的那一类型。长长的碎发随风飘逸，有点叛逆又有点嚣张。

　　“你确定自己没事？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甩掉他的手，没有分毫感激之心“谢谢，我不需要！”

　　“哦，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他看起来有点失望。但是在我们互相转身的那一刻，我心里却是一阵莫名其妙的高兴。

　　背后‘蹬蹬’的脚步声过后，一只手重新又把我拽了回去，一转身是一张温热的嘴唇吻上了自己的唇瓣。慌乱中我挥出手掌拍向他的脑袋，但是却被他轻易的躲过了。可恶，原来是练过的，怪不得这么嚣张，我在心里骂道，练过的又怎么了？练过就当自己长俩儿脑袋了？竟敢这样随随便便的强吻人家。

　　正想着，那个男孩一把把我拽进他的怀里，抱了个结结实实。我使劲儿的挣扎着，老大啊，你还真以为我是木偶啊？把我这样甩来甩去的，你也不怕把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给甩折了？他把脑袋搁在我的颈项间，喃喃的说：“我叫展扬，我很喜欢你，所以我要追你！”

　　“去死！”我抬起膝盖，正中他的小腹，还好还好，没中要害，我站在离他2米开外，双手叉腰，很不服气的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说追谁就追谁？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儿了吧？告诉你要追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是吗？”他向前逼近一步“不要小看我啊，我这人可是说到做到！”

　　“切，懒得理你。估计像你这种自作多情，没脸没皮的家伙我是不会喜欢的。”说完我转身大踏步离开。

　　“喂，最好相信我，我一定会追到你的！”

　　随便你吧！能不能追到，那只有天知道。我在心里想着，虽然他救了自己，但是毕竟是个陌生人，所以我并没有把这件事特意的放在心上。

　　。Emilly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一家咖啡店里，因为身上仅剩的那些钱只能来这里了。她忿忿的在我对面坐下，叫了一杯奶茶。而我却要了一杯没有放糖的咖啡。说实话没有放糖的咖啡的确很苦。这种苦是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品尝过的，我记得当时只是用舌头舔了一点而已，结果弄的嘴里，食道里，胃里全是苦味儿，甚至连打个嗝都是一股苦咖啡的味道。我当时没有哭，只是一个劲儿的苦笑，笑我自己竟然也能沦落到这种地步。Emilly的脸上很不自然，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她拉着我的手，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始终没有讲出来，我知道她的心里挺难受的。Emilly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讲义气的一个，最看不得我们受委屈，受伤害什么的。

　　“潇潇，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情大不了的，再说阳光对你的那片心，你可是知道的，凡事不要做的太绝，你可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人家阳光判了死刑啊？”

　　“Emilly，你是来替他说情的吧？”

　　“当然不是！就像你说的，我就是偏袒也要偏对了主儿不是？不过我这是就事论事，你想想，阳光也没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何必闹的这么僵呢？”我低着脑袋没有说话，Emilly挪着椅子坐到我的旁边“给他一次机会吧。你们毕竟都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住都住一块儿了，还闹腾个啥？根本没必要，你敢说你现在真的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我估计这事儿难说！如果真的黄了，你俩儿谁都舍不得谁。”

　　“谁说我舍不得他？你不知道，我现在都恨死他了。”

　　“得，你就是这臭脾气，你以为我还不知道个你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Emilly。。。。。。”

　　“怎么？潇潇，是不是被我揭短儿了，心里不爽快了？你啊，刀子嘴豆腐心，好了，听我的，你也崩得理不饶人，大不了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下不为例！”

　　说实话我真的应该谢谢Emilly，其实我早就原谅阳光了，只是碍于面子问题，本来想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妈的，谁想这台阶铺了一半就停工了，所以自己一直悬在半空中，没有走下来，正巧今天Emilly的说情，顺理成章的为我铺好了另一半的台阶，让我稳稳当当的走在了实地上。

　　当我们再回到花店的时候，只有阳光呆在那里。刚进门，阳光就把我抱进怀里，他哭了，泪水流进了我的衣领里，开始有点湿热，最后变成了冰凉。说实话，阳光哭的样子很好看，泪水顺着面瑕淌到尖尖的下巴上，摇摇欲坠，我一边帮阳光擦着眼泪，一边拍着他的肩膀。最初的时候，阳光一哭，我便会举手投降，很多本来坚持的原则，就这样被阳光的眼泪弄的水土流失了。在我的眼里，阳光的眼泪有着能够蔓延的感染力。我们还是和好了，风浪过后肯定是一片风平浪静。

　　阳光没有上班，他请了个长假，整天陪我逛街，买衣服，去游乐场，去雅诗的店里学习花艺。早晨我们两个赖在床上，谁都不想起来，一番争论之后，他会抱着我跳下床，然后把我扔进洗手间里，让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而自己则又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一秒钟后，我会拿着拖把从洗手间里杀出来，逼他洗脸，做饭，不服从杀无赦！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电影城，当时正在播放《兄弟姐妹》。我依偎在阳光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什么的都一股脑儿的蹭在了他的衬衣上。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哭了，好多人都哭了，仔细一听，整个大厅里全是低声抽咽的声音。在这空档，阳光收到了一个信息，然后他对我说，他出去一下，让我不要乱跑，乖乖的在这里等他，他会回来找我。

　　阳光出去了，他走后，我感到自己的左半身突然有了一阵凉意。我想也没想，抬起屁股也跟着出去了。影城门口，昏暗的灯光下，阳光和一个打扮很靓丽的女人站在一起，我想那肯定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了，她绝对是个美女。一时间我掉进了醋缸里，不但浑身上下全部湿透，而且还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大口。我看见那个女人主动的扑进阳光的怀里，却被他一把推开了，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好像还在吵着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只看见那女人抬手给了阳光一巴掌。妈的，什么玩意儿？我弹身从影城门口窜了出来，反手甩了那女人一个耳光，估计打的挺疼。因为她的脸马上肿了。

　　“阳光这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是又怎么样？Lulla，我已经对你说的很清楚了，你到底还想怎样？”阳光把我扯到他的身边。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看看那个让你日思夜想的妖精到底是什么货色？不过我挺失望的，阳光你的眼神最近也太差了吧？就连她这样的你也收？”

　　我向前挪了挪身体：“是啊，我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还是比你强多了，最起码我还有人要，不像某些人，白送给人家，人家都不收呢。”说完后，我还故意干笑了几声。

　　“你。。。。。。”

　　我握住Lulla已经甩过来的手：“怎么？甩人家耳光，你还甩上瘾了？”

　　“阳光。。。。。。”Lulla把高跟鞋跺的哒哒响。

　　“你怎么那么下贱啊？麻烦你搞明白了，阳光可是我的男朋友，你没资格叫他。”我扔下了一句话就拉着阳光离开了。

　　在路上，我故意逗他，我说：“阳光，你得罪了你的女友，你就不怕你们的合作真的泡汤？”

　　“什么女友？你就别拿我消遣了？怎么？还惦记着那些破事儿啊？”阳光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撇着嘴巴。

　　“不是，我没那么无趣，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都到这步田地了，我还能怎么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随便它。”阳光说的很潇洒，我知道他已经豁出去了，为了我，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在了我的手机上，我有个毛病，陌生来电我从来都是不接的，所以我直接挂断了。谁知道那个家伙很坚持，竟然打个没完没了，我抓起手机直接把电池卸了下来。之后还狠狠的骂道，我让你打，有本事你就继续打啊。

　　“和谁说狠话呢？”阳光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自言自语，不行啊？”

　　“行，行，不打扰了，你继续！”

　　Emilly离开的前一天我们是在一家新开的韩国料理店为她饯的行。那里的生意很好，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位子了。我们站在店的门口，互相打闹嬉戏，还时不时的开着那些笑死人不偿命的玩笑。几辆摩托车呼啸着从我们面前急速而过，然后绕了一个弯儿又折了回来，停在我们的面前。阳光用胳膊把我挡在了他的身后，任由那一群人很嚣张的从我们面前走了过去。

　　说来也巧，我们吃饭的时候正好坐在那群人的隔壁，中间仅隔一扇屏风而已。雅间里是他们不断的说着脏话，互相骂着对方，还时不时的会有人摇晃着身体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的转悠。

　　“妈的，这到底是群什么人啊？垃圾！”Emilly喝了几大口饮料，接着一片烤肉塞进了嘴里。

　　“肯定是群痞子，成群结队的，也不怕影响市容。”雅诗用胳膊撞了撞我“是吧？潇潇！”

　　“你就闭嘴吧！哪儿那么多心事！”我把几片烤肉一起强塞进雅诗的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算人家是黑社会，你能管得着吗你？”

　　我一个劲儿的扒着拌饭，说实话，我很喜欢这里的料理。因为它的味道很重，够咸也够辣。我妈妈曾经说过，女孩子味觉太重那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我有什么办法，这都吃了二十多年了，唉！改不了拉。

　　我估计Emilly有点喝高了，我和雅诗只是单纯的只喝饮料，而她喝的却是饮料兑着白酒。在将要散席的时候，她站起来，摇晃着身体挨个儿敬我们酒。她是最后一个敬我的，因为我们这群人里面就我的年龄最小，我记得那时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了，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全部噌到我那件新买的蓝色衬衣上，还用手拍着我的背，伤心的说：“潇潇，我会想你的，你知道，我这次离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本来我的心情好好的，可是经她这么一闹，我就感觉鼻子酸酸的：“你说什么呢？怎么整的跟交代后事似的。”

　　“潇潇，你这丫头在这儿放屁呢？什么后事不后事的？我警告你们，都他妈的给我好好的活，使劲儿的活。”然后她指着我的鼻子“尤其是你，简直就是没脑子，我告诉你啊，以后不准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否则我肯定会从上海杀回来，接着把你剁成几截儿扔黄浦江里喂鱼。”

　　Emilly有事没事的就会训我，又是臭骂又是威胁的，可是我总是感觉心里很温暖。我们两个相拥在一起，哭了好久好久才被阳光和雅诗拉开。像是久经重逢的姐妹，又像是将要经历生死离别的亲人。

　　我们走出店门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因为我和雅诗扶着Emilly，行动不方便，所以是阳光帮我接的。他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一脸茫然。“潇潇，他挂了！”可恶，难道打骚扰电话就这么好玩吗？现在这些人都是什么素质啊？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第二天，Emilly终于还是要回上海了，我们送她一直送到机场，队伍显得很庞大。在与她相拥的那一瞬间，我又忍不住的哭了起来，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叭嗒叭嗒的掉的真欢儿。Emilly一边为我擦着眼泪，一边说：“你的眼泪就是不值钱，有啥好哭的？就是去上海而已，又不是去送死。等我哪天真的玩完了，你就正儿八经的为我哭吧。”她笑了笑，明亮的瞳仁此时变得很模糊，已经看不清真实的她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我的原因还是Emilly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