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金手镯的出现,杨三河为女人牵着毛驴从乡收容所一路走回杨柳村,竟然没有感到怎样的难堪。
他一边遵循着女人的吩咐昂首阔步地往前走,脚步声欢快得象敲响的鼓点,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春阳般灿烂,把内心的满足和惬意昭示得淋漓尽致。驴脖子上的铜铃伴随着脚步节奏有致地摇曳着,响声清脆悦耳。
在车少人稀的大道上行走时,杨三河便主动把身子靠近过去,不由自主地把手轻抚在女人的腰臀上,她一生只摸过田寡妇的腰臀,那一次把全部的劲儿都用在了性事上,并没有细细体味抚摸女人身体的感觉。此时此刻,杨三河深深地体味到娶女人不只是那件事情快活,更美好的应该还有与女人的身体爱抚。那次与田寡妇是在偷情,而这次抚摸的却是自己的老婆,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因此当他把手抚摸在女人的腰臀上时,虽然隔着衣裤,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随之荡起一股比蜜还甜的甜蜜,他感到身体内似乎有一股快乐的溪水在流动,似乎还能听到血管里汩汩有声地流动声,于是他陶醉在这湍流般的激情中,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着,一边看着女人俊俏的脸蛋,心里便有声音不停地叫喊着:“有媳妇真好!有媳妇真好!……”
此时此刻,他只是沉浸在这个俊俏女人马上就要成为自己老婆的感觉中,体内潮起的那股子劲儿早已使他忘记了是个妓女的事情!于是边仔细品味着体内的欢愉感,边不停地嘟哝着:妓女老婆有啥不好,丢脸那是有脸,你们想丢还不敢呢!俺杨三河老实巴交了三十年,啥事情也不敢冒尖儿,这回俺要成为村里第一个敢娶妓女做老婆的男人。他愤愤地这样想。
杨三河一边嘟哝一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自家村的村头。杨柳村是有名的光棍村,村子里有数十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他们一个个苦熬着,也不愿意娶个妓女,光棍们为了尊严和脸面心甘情愿地遭受着感情上的痛苦。
那一天,乡收容所里来人为烟花女招亲,在街上喊了大半天,竟然也没有一个光棍汉出来应亲。即使光棍们动了心,他们的父母也不同意,即使父母被迫同意了,族长和整个家族里的人也会竭力反对。杨三河既没有爹也没有娘,家族里的人烟也不旺,所以就少了娶烟花女做老婆的阻力。即使如此,杨三河也没有敢在大街上就对乡收容所里的人应亲,而是,等到他们走后,自己偷偷地跑到收容所里与这个女子见的面。
现在,自己牵着驴把烟花女子驼回家做老婆,若是被光棍汉们看见,还不把自己嘲笑死。想到这,全村父老乡亲和光棍们的熟悉面庞立刻在眼前浮现出来,如潮的嘻笑声似乎扑头盖脸地压过来,耳边也似乎响起这样的声音: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吗?!仿佛光棍汉们在一齐这样嘲笑说
。杨三河这样一想,立刻惊觉了,神经也似乎紧张起来,脚步马上变得缓慢而迟钝,腰背再也挺不起,折了骨头般坍塌下来。驴背上的女人即刻感觉到了这一点,嗔叱道:“怎么啦?别到了人前就熊包啦!”
杨三河赶紧说:“没有没有,俺在腰间挠了一下痒。”说着,赶紧打起精神,整顿脚步往前走。
边走边寻思:快想个办法吧,待一会儿若是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自己把持不住,显露出狗熊样儿,若是女人一生气改变了主意,到手的老婆又弄丢了,可如何是好!然而,杨三河天生脑瓜儿不好使唤,半天也没有想出个能使自己振作起来的好办法,越是走近村口,全村人那揶揄的神情便越是真切,嘲笑声似乎也越是响亮,脚步便越是沉重,腰背便不听使唤的渐渐往前软塌,面上的笑容也不听使唤的渐渐在消失。女人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是火冒三尺:
“你熊啦?”女人说。
“俺不是有意的。”杨三河用哭腔说。
“把胸脯挺起来!”女人命令说。
杨三河用劲挺一下身子,强撑起一个昂首挺胸的姿态,可是,耳边的嘲笑声却似乎随即大起来,一个个充满揶揄的面容便更加真切如识,于是,身上的力气便如同洒气的车胎一般倏的走失了,刚挺起的胸脯又随即软塌下去。
“你怎么啦?”女人说。
“俺、俺就是挺不起来!”杨三河几乎是哭着说。
“熊包!”女人骂一句,便把葱白般的纤纤素手朝杨三河伸了过去,说:“来,给你点力气。”
杨三河心里蓦地腾起一股热浪,一下把那软软滑滑的东西攥在了蒲扇般的大手里。
那次与田寡妇偷情,直接进入了性事,由于太急切,根本就没有细细地体味到什么,只是把进入女人身体的感觉反复地体验了几次。此刻他握住女人柔软滑嫩的小手时,别一番美好的感觉使他象是被烫着似的激灵一抖。他想女人的全身怎么都是好地方,男人只要一摸,就全身舒服得不可言喻。三十岁的他,因为家穷,除了与田寡妇那次偷情之外,别说亲近女人了,就是近距离的接触也很少有过。所以,当他握住女人娇嫩秀手的这一刻实在激动得难以自已,手上的温热象一股电流,旋即便速速地流遍了全身。
杨三河一下振作起来,全身的血液立刻沸腾了,力量在血管和筋骨里噼啪作响的鼓涨着。杨三河想,比起女人的手来,嘲笑的面容和笑声算得了什么!这样想着,他就变得像个勇士一般,昂首挺胸豪气冲天的,面上的笑容也灿烂起来,脚步不但欢快有力还踏出了咚嗒咚嗒的响声。
杨三河一边这样走,还一边给自己鼓劲的想:你们嘲笑俺什么?嘲笑俺媳妇比你老婆俊俏吗?嘲笑媳妇给了俺金手镯办婚事吗?哼,你们这哪儿是嘲笑,是眼馋哩!这样一想,他便越发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骑在驴背上的女人看在眼里,禁不住心花怒放,乐得连嘴也合不拢了。她这一生受尽了侮辱和蹂躏,此刻的杨三河呢,居然为拥有她表现出如此的满足和惬意,她感动之极,不知不觉泪水早已小溪般流淌下来。
杨三河正劲头十足地张扬激情,一回头却发现女人满脸都是泪水,惊讶地问:“咋着啦?”
女人含情脉脉地扫视着这张憨厚的面容,深情地说:“三河,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女人的目光令杨三河体内的力量更加鼓涨而潮动,勇气和胆量倍觉增长,忍不住放开喉咙高喊了一声:“俺娶媳妇啦——”
女人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激灵一下,随之心里便荡起一股江浪般的喜悦,也同样激情澎湃地使出全身的劲附和了一句:“我嫁人啦——”
两人喊过之后都觉着心里畅快之极,仿佛多少年来的忧愁和郁闷全随着这呼喊声飘散开去,于是为鼓励对方似的相互看了一眼。然而,杨三河顺着村路往村里远眺过去,却似乎发现有人影朝这边涌过来,再次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把那葱白般的纤纤素手攥紧了,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来:“媳妇,就要过村子了,我们可千万拉紧了手别松开。”
女人便答应着:“不松开,不松开!”
就这样,杨三河紧攥着女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在杨柳村的街巷上,面对着那揶揄的面容和嘲弄的笑声,竟然没有改变那昂首阔步满面笑容的荣耀姿态。人们都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光棍汉们都在嘲笑喊叫些什么,他沉浸在肌肤之亲的欢愉和幸福中,竟然视而不见闻而未闻。
女人呢,本来多年的妓女生活早已使她看淡了尊严、脸面之类的东西,可是她如今毕竟决心从良重新做人了,当着众人的面与男人产生肌肤之亲,实在让人容易怀疑她决心从良的诚意。于是,不由自主地往回抽了抽手,只是伸出几个指头让杨三河攥紧着,就这样,由于把心神全部贯注在了与女人的亲近上,这种美融融的感觉通过女人的手指簌簌的流遍了全身,陶醉着他们的心。他们牵着手不知不觉的便走过了街穿过了巷,回到了自家那座破落的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