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愿虽然发下了,可是这墓碑却不是说重修就能重修的。女人的墓碑是村里大队部立上去的,大队部是一级政府,女人是不是有功于村里的生产发展,是需要村政府和全村人来认定和首肯的。自己弄一块石头树上去,上面的碑文刻得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因此,杨小荷要想重修母亲的墓碑,必须象母亲一样做出一番努力和牺牲,得到全村村民和村委会的认可,才有可能实现这个愿望。而且,这努力和牺牲也必须要对全村有着巨大的贡献才行。
杨小荷必须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她虽然每天照常到村办企业上班,可是心里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寻找这样的机会。然而,她在企业里只是一个普通职工,哪里会遇上做出巨大贡献的机会呢!一连好几个月,竟然连个机会的影儿也没有看到。
自从看过母亲的遗书之后,小荷就对母亲产生了无限的敬仰和爱戴之情,遗书上的话语字字句句镌刻在她的心灵里,从没有得到过母爱的她是如此的被感动了,每看一次,心里就热浪滚滚着,就情不自禁地热泪滔滔着。一想到自己曾怨恨过敬爱的娘亲,一想到母亲做出那么大牺牲,不但没有得到认可和称颂,却被人们一直误解和贬斥,她心里就疚愧得刀剜一般疼痛,那个为母亲重修墓碑的愿望就变得更加强烈难耐了。
小荷决心把整个生命的价值都压在这个愿望的实现上,如果能够实现这个愿望,那么她就没有枉来人世一遭,假如此愿望没能实现,那自己的一生也就白活了。可是,她越是把这件事情看得如此重要,就越是为找不到实现愿望的机会而焦急,小荷简直有些寝食难安了。
就在小荷为寻找不到机会而犯愁的时候,全村的企业却出现了为职工开不出工资的窘境。有人到会计那里一问,原因竟然是被三角债所困,十几家企业竟然背上了好几百万元的债务。其他职工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无不变得更加沉重,唯独杨小荷却为这个消息振奋激动得差点欢呼起来。
小荷把这件事情视为为母亲重修墓碑的一个不可错失的机会,她想通过为村里讨回债务救活这些工厂为条件,而让村委会为母亲重修墓碑。
于是,她亲自到会计那儿核实了一下情况的真实性,就去了总公司办公室。
然而,真是冤家路窄,此时的总公司经理不是别人,却正是曾抛弃小荷的柳青山。
原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柳青山攀着文宣干事的臂膀正要登上连营干部的宝座之时,国家军队干部任用政策却由原来的基层提拔变革为通过军校来培养。正卡在这个坎上的柳青山,提干的美梦一下成为了泡影,更糟糕的是提干落空文宣干事也弃他而去,柳青山什么也没有得到,只好两手空空的复员了。毕竟杨柳村是他父亲经营的地盘,所以,回来后竟然能东山再起,不长的时间就当上了村委会副主任兼工商贸易公司总经理。这对他也算是个极大的安慰。
在婚事上,他也曾给小荷写过两次解释信,企图挽回失去的爱情。怎奈小荷性情刚烈,哪儿肯吃回头草,看一眼还怕污了眼睛呢,所以看也没看就把它变成了碎屑被大风裹走了。柳青山没有办法,只好接受了父母为他安排好的婚姻,与邻村的一位农家女结婚成家了。
由于柳青山的缘故,小荷还从没有到总公司来过。
由于是第一次来,更由于要找的人是柳青山,所以,远远地看到总公司的大门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和敌对情绪。若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她是死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可如今,为了能为母亲重修墓碑,挽回母亲失去的名誉和尊严,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不辞的。
想到母亲,她再次望着总公司大门的时候,面上就布上了刚毅和坚贞的神色,想到柳青山的时候,嘴角上禁不住流露出一种鄙夷,脚底下也似乎一下增添了许多力量,勇士一般大步地走了过去,没有敲门就跨进了门去。
小荷的突然出现,先是让柳青山一愣,接着就误会成是小荷对自己回心转意了。于是,笑脸相迎着,赶忙站起身来,又惊又喜地说:“哎哟,小荷你咋来了?”
小荷神情肃然地说:“找你有事请。”
“什么事情?”柳青山看着小荷的表情不对头,也赶忙收起笑脸说。
“为什么不开职工工资?”小荷说。
柳青山也正为这件事情犯愁呢,听小荷问起这件事情,就搪塞说:“遇到点小麻烦,很快就会开的,怎么没有钱花了,要不先预支一些。”
小荷就冷笑一声说:“哼,小麻烦?是大麻烦吧!说清楚到底什么原因?”
看小荷的语气和神情,恐怕早已知晓实情了。柳青山觉着没有必要再隐瞒,就实话实说道:“是大麻烦,公司让几百万的债务拖住了。”
小荷就开门见山地说:“我要是把这些债务全讨回来,该如何对待我?”
柳青山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又惊又喜地说:“我马上离婚,八抬大轿迎娶你,愿一生做奴才侍候你左右!”
小荷立刻满面愠怒,说:“我要是先给你一个耳光,再‘呸’上一口,你会是一种什么滋味?”
柳青山知道自己唐突失言,蓦地涨红了脸,说:“要我如何感谢你都行,我正为这事犯愁呢!”
小荷说:“我当然有条件。”
柳青山说“说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小荷说:“那好,你记着:第一,我如果讨回这些债务,你要为我母亲重修墓碑,重刻碑文,要带领全村人到坟墓前进行祭奠焚烧纸钱,还要召开追悼大会!第二,追查清楚造谣中伤我母亲以及误传碑文的人,并进行严厉处治!第三,有什么新要求可随时补充。”
柳青山赶忙说:“我答应,全都答应!”
小荷说:“写个协议吧!”
于是,这些条件立刻落实到纸上。小荷接过协议看了看,银牙在指头上一咬,立刻有鲜血滴滴答答地涌出来,接着在协议上一按,立刻有一个鲜红的指印印在了协议上。然后对柳青山说:“签字盖章吧。”
柳青山被小荷的行动惊呆了,暗暗在心里惊叹道:“好一个刚烈女子!”
沉藏在心中多年的爱慕之情蓦地涌动起来。沉吟着说:“小荷,此事若能成功,相助之恩没齿难忘!对于我们的事情我真的后悔极了,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好吗?”
小荷不知怎么就记起了柳二奶的防身术,嫣然一笑朝柳青山使了一个媚眼,竟然什么也没有说。
这笑容的美好滋味,柳青山品尝过,一下激动得心里直翻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