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把肚里的孩子引掉之后,就给柳青山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轻松,象是任何痛苦也没有经历过,很轻松地就把孩子拿掉了。她在信上说:是我们两个一起伤害了这个没有来到人世的小生命,可是,一切都晚了,罪责已经铸就,过失已无法挽回,如果真的有来世,就让我们去做牛做马赎罪吧。
没想到柳青山却来信劝导她说:不必难过,它根本算不上一个生命,如此痛惜,实在太过分了。
这封信令小荷十分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会这样看待问题,从自己心爱的人身上掉下一块肉,他竟然会一点也不疼惜!
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小荷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整天那么无忧无虑的了,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一下子懂得了许多的世事和人间道理,变得稳重而爱思考事情了。有了这样的内在气质,使她的容貌更加楚楚动人,更加俏丽无比了。
小荷象是真的长大成人了,在为人处世上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在柳二奶家里听那些关于防身术的故事,即使心里不爱听,也一边附和着一边不住地点头。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她忽然就觉着柳二奶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她不知道这种心理变化是不是与打掉肚里孩子的事情有关系,反正自身的变化是确确实实的发生了。在以前吃饭的时候,她总是不顾别人先自己吃饱再说,现在,忽然就变了个样子,在柳二奶家总是先让柳二奶吃,在自己家里总是把好吃的先让着爹吃,高兴得杨三河见人就夸:“我女儿会疼人了。”
不知为何,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象个疯丫头似的,哪儿有事也要去凑个热闹。如今变得喜欢安静了,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家里想事情,要不就是听听收音机或者找一些书看。她看书不固定某一类,发现什么就看什么,好像什么书上的知识都需要她好好学习似的。
这样,日子很快就像流水一般从身边流过去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很快一两年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在这段日子里,小荷的生活平静得像一片湖水,一点波澜也没有,每天都在重复着一样的内容,奇怪的是,生性爱说爱笑爱动爱跳的小荷,竟然喜欢起这种平静和无波澜的生活来。
与柳青山的恋爱关系还是这样不冷不热地保持着,他的父母仍在极力反对这桩婚姻,因而,并没有举行任何订婚仪式,所以,只能是维持这种半明半暗的状态。柳青山的态度仍然很坚定,说是到最后如果家庭还不同意,就与家庭决裂,海盟山誓的话语仍是说得刀光剑影,小荷相信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也一定会说到做到,可由于听得遍数多了,已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于是,她就耐心等待着不可知的未来的到来。不知为何,书信来往却稀疏起来,有时候竟然一两个月想不起写一封信来。奇怪的是,柳青山的信也渐渐稀少了,好像不约而同的两个人都预感到什么。
忽然有一天,村子里就传出了柳青山要提干的消息。小荷不禁为之一惊,因为柳青山从来就没有在来信中提到过,她甘愿相信这是一种误传。
听到这个消息,杨小荷不知为何就热切切地想做一件事情,是什么事情?她自己也实在有些说不清楚,只是非常非常地想做。于是,她就不停地质问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事情?可最终也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一天,小荷在有心无心地听收音机,突然被一则广告吸引住了。那是一家电子产业集团公司播出的广告:广告说要对18至25岁的未婚女子进行选美排行,进入排行榜前十名的将被公司录用为形象大使,广告中对参选女子的身高和三围规定了一个大致的标准。
小荷看到这个消息,简直激动得要跳起来的样子,因为选美标准象是特意为她制定的,没有一项是不符合的。
第二天,小荷草草地吃了早饭,就匆匆地进城到一家摄像公司拍了一盘容貌、身段以及三围录像带,接着就寄了出去。
没有多少日子,小荷就收到了这家集团公司的回函。回函说:诚挚地祝贺你入选中原美女榜,我们将对你进行综合测试后,正式录取为我公司形象大使。
读着回函,小荷觉着心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她想,只要自己进城有了工作,即使青山提干的事情是真的,他们也可以在城市里成家生活了。于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写信向青山报告了这个喜讯。
然而,她的信还没有寄出去,邮递员却送来了柳青山的来信。不知为何,小荷象是切切实实地预感到什么,在接过邮递员送来的信时,手臂竟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信封扯开了。
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看信的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