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决浮云

一`大漠刀歌

　　塞外的秋来得好早，此时的江南还是姹紫嫣红，草长莺飞的季节，万物生机勃勃，呈现一副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而塞外，早已木叶凋零，四处透露着秋的悲凉与落寞。

　　秋风席卷大地，没有江南那种萧萧落叶随风飞舞的景象，有的也只是那漫天的黄沙。而原本分明的大地，也在刹那之间模糊，直到彼此完全融合在一起，连成一片没有边际的黄。

　　或许，这荒凉的大漠根本没有春秋之分。

　　故事始于大漠之中的一个小镇，之所以称为小镇，只因为这个镇子真的很小，而且还偏远官道。

　　小镇上的行人原本就少，而今寒风大作，夹着漫天的黄沙，更让人们不愿出门，只是不停的抱怨这鬼天气不知要持续多久。

　　可是在这冷清的街道上还是有两人不为秋风所影响，他们一老一少，在大街上面对面站着，保持着距离。

　　老者年过半百，眉须之间透露着些须灰白，脸上也布满皱纹。或许是因为大漠天气恶劣的原因，他的脸上透露着无尽的沧桑。加上老人有些佝偻的身材，真的很让人担心他会因此感染风寒。

　　少年长着一张冷俊的脸，剑眉星目，高高的鼻梁很挺也很直，目光如他性格一般冷傲，让人难以接近。

　　风吹动少年的长发，吹乱发迹，让长发随风飘动。

　　冷，好象不是因为秋风而起，而是来自少年。

　　两人并未说话，也没有向对方靠近一步，如同两具木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但他们不是木偶，他们只是相互打量着对方。

　　良久，少年终于开口，“你是裴云？”

　　少年疑惑的语气说明他很难相信眼前的老人便是当年叱咤江湖的裴云。因为他师傅告诉他，裴云生于武林世家，是刀法世家裴家号称百年来资质最好的人。十七岁初入江湖，便连败江湖一流高手三十四名。刀法绝技，天下无双，被人称为刀中之神。一生唯一有记录的一败是二十五年前败于花栖月手中。生平狂傲不羁。二十年前突然隐退江湖，原因不详。

　　少年不解，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名动江湖的人选择隐退。他久久的看着裴云，希望能从中发现点什么，但是他失望了。

　　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尽收裴云眼底，他明白少年在想些什么。纵横江湖半生的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除了击败过他的那两个人。

　　二十年了，这么快就过了二十年了，真是光阴易逝啊。裴云感叹。武林中快意恩仇的循环，不正是二十年一次么。

　　自己也不正是等着这一天么。

　　只是在这少年面前，裴云有种不好的感觉，就是当年面对易晓寒也没有的感觉。只是易晓寒给他的感觉太可怕，每次想到他都会想起他那惊虹的一剑。即使过去二十年，也会让他沁出冷汗。

　　看着眼前少年俊俏的脸，裴云便不自觉地把他和易晓寒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人也不正是有着一张惊艳绝世的面容么？只是韶光易逝，事过境迁，如今那个剑圣也该老了吧，裴云如是想到。

　　往事就如同尘封的记忆，平时没有想起就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稍微有点想法，早已忘却的事便一幕一幕浮现，尽管二十年过去，那些记忆却并未遗忘，反而在这一刻清晰。

　　直到少年问话，裴云才如梦初醒，长叹了一口气。既为光阴易逝而叹，也为往事而叹。

　　裴云道：“二十年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二十年过去了。”

　　少年听到裴云近似自言自语的话，不惊一楞。好象裴云早就在等着自己。

　　裴云见少年默默无语，又道：“易晓寒还好么？”

　　他知道二十年前松林一战，易晓寒因此悔恨一生。虽然易晓寒当日并没有找自己追究，但他知道易晓寒不可能会不找他。只是他这一等就是二十年，让他都没想到会这么久。

　　这二十年，他望着大漠的日出日落，一直等待，等的就是有一天易晓汗上门来能够公平的再比一场，即使是输也心甘情愿，但他失望了，只到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疲倦易晓寒都没有出现，也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所以眼前这少年出现得并不突然，只是让裴云意外的是易晓寒竟然没有亲自来，来的只是一个同样傲气凌云的年轻人。这让裴云再一次感叹时间过得好快，连易晓寒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只是这少年会是易晓寒的儿子么？

　　少年不明白裴云为何会提到易晓寒，眉头微微皱了下，道：“我并不认识易晓寒。”

　　他的话让裴云很意外，也很生气。裴云隐居大漠只是为了等待易晓寒的到来，等待与易晓寒一战。即使易晓寒不来，能与他的传人一战也可以，虽然有些遗憾。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有易晓寒的消息。今天终于有人来找他了，可是来的人却自称不认识易晓寒。这让他的心头不禁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裴云大怒之下，已经动了杀意。

　　没有多余的话，裴云的长刀就已经出手，他要将少年一招斩于刀下。

　　刀气，无比霸道凌厉的刀气在裴云拔刀的刹那便象潮水般涌向少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而风也在这一刻全都逆反着向少年袭去。

　　此刻，裴云已经不再是少年眼中羸弱的老人，而是一个王者，一个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王者！

　　裴云强大的气势将少年压得喘不过气来，凌厉的刀气直逼少年面门。

　　而少年，只是刹那之间便反应过来。然后疾退，拔剑，出招，一气呵成。

　　没有想象中刀剑争鸣的画面，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刀剑相交之后是一片的寂静。

　　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方向。

　　只是裴云的刀气已经渐渐散去，而少年屹立于风中。

　　裴云以为自己五成功力的一刀即使不能斩杀少年，也能将少年重伤。但他没想到少年只是很简单的一招便将他的刀法破去，而刀气早已化作无形，飘散。

　　裴云道：“你究竟是谁？”

　　少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

　　裴云道：“那是谁将你派来的？”

　　少年道：“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这也不重要。”

　　裴云大笑，“好！好！好！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狂妄的小子了。比我当年还狂！很久很久，都没有杀人了。”

　　裴云见眼前的少年说话如此狂妄，他突然很想笑，但不知道怎么却笑不出来，因为他感觉到了杀气，确实是从少年身上传来，强烈的杀气。

　　少年持剑，斜阳的余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少年默默注视着裴云，道：“出招吧！”

　　裴云道：“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刀，已经很久没有饮血了，这么多年没用，都快生锈了吧。

　　但是一个厉害的刀客是不需要宝刀的，普天之下，尽可作为武器。刀，只是一个形式而已。真正杀人的不是刀，而是人！

　　裴云不再保留。

　　刀，还是刚才的刀。

　　人，还是刚才的人。

　　刀法，还是刚才的一式。

　　只是用刀的人想法有了改变，于是，这刀也变得不一样了，这招也变得更厉害了。

　　无穷的刀气从四面八方刹那涌向少年，这一式仿佛并不是一个裴云发出，而是无数个裴云从四周攻击少年，无数把长刀从八方向少年斩下。

　　裴云目光如炬，饱禁风霜的脸庞此刻少了岁月的痕迹。

　　风，吹动长袍，几如一个不可一世的九天之神，傲然于世。

　　而少年，如同他手中的玩偶，再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但是少年并不是玩偶。

　　一声长啸，少年冲天而起，又是出剑，仅仅一剑，无尽的刀气已经破去。

　　少年身影如电，长剑如白虹贯日，刹那便至裴云身前。

　　少年的剑法并不华丽，因为剑的目的只是将对手最快的致于死地。华丽，只会影响剑招的速度和力量，即使能在视觉上造成很大的震撼，但本质上并没有用。他的剑，是用于杀人，而不是为了好看。所以他的剑招，都很普通，但无疑都是最厉害的杀招，连裴云都不能抵挡！

　　天空暮霭，狂风将遍地金黄卷起，让人睁不开眼。

　　风散的时候，剑，已经贯穿裴云的咽喉。

　　在剑尖离裴云三尺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一句话。

　　少年道：“这一剑是你二十年前便该得的！”

　　裴云道：“挥剑绝浮云！”

　　他说的正是少年的剑招，不过没有人知道他是对谁说的，少年知道自己这一剑叫无影剑决。

　　这一切都已经变的不重要。

　　或许这对裴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因为他不用再为二十年前的事而一直自责，心中不必再有包袱。

　　只是许多事一旦发生，便无法弥补。

　　这个结局，裴云早已料到，只是经过有些不一样。

　　长刀，此刻倒插在地上，和它的主人一样，都失去了光彩。

　　风，吹来，吹过少年的脸庞，同样的冷漠，只是多了份悲哀，同样的傲气，只是多了份茫然。

　　是因为一代武林神话的逝去得如此静寂而悲哀，还是因为自己杀他的理由不过是一个命令而茫然？

　　风，吹过，吹过长刀黯然的刀身，发出阵阵刀鸣。

　　它难道也懂人情，而在为自己的主人，曾经笑傲江湖，狂傲一生的刀神之死而悲鸣么？

　　少年和上裴云的双眼，然后转身离去。

　　走前，他说了一句，“我叫风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