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义无返顾

　　这是杜晓希在Rose西餐厅做服务员的第三天，自从她负气出走到上海这已是她打的第N份工了。一个大学毕业生端盘子对杜晓希来说是以前从未想过的事，但没办法，她穷得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目前她最需要的就是钱。之前她从事过几个公司的文职，结果因为种种原因都没干满一个月就把老板炒了，也就没拿到一分钱薪水。

　　从家里带来的几千块眼看就要花光，摸着瘪瘪的口袋，杜晓希想到了父母。老妈上次打电话来，又是一番语重心长，意思是除非她回家，回到他们身边做乖乖女，否则生活费不再给予支持。她对老妈说你女儿是不会现在回去让亲戚们看笑话的，我现在有吃有喝有工作，你就别操心啦。挂断后摸着唱空城计的肚子，看着桌上仅剩的两片面包和一个苹果，想，先去那家西餐厅吧，反正在这里没人认识她，就当体验生活。虽然很要强很爱面子，但面包面前人人平等。

　　躺在床上，杜晓希想起不久前那段刚毕业就失业的郁闷日子，老爸职场不如意整天愁眉苦脸，老妈好像得了更年期综合症整日唠唠叨叨，自己在江苏那个小城市里又觉得无用武之地。高不成低不就一阵子，忽然有一天，她提出想去外面闯一番，自力更生。可父母给予当即否决。冷战几日，见杜晓希一副誓死不回头的决心，老妈边摇头叹息边塞给她几千块钱，老爸绷着脸将她送到车站，路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俗话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拖着一个行李箱就到上海的她买的第一份报纸是《人才市场报》，她精挑细选后寄去简历便在租的房子里等通知。有时她去邮局或网吧路过小店看到漂亮衣服也会淘两件，还是没有改掉在校时乱买衣服的习惯。

　　转眼三个月过去，她给家里的电话内容就是这几句话：“很好，嗯又换了份工作，上次那家太烂，这家还行。我挺好，别操心。”

　　在Rose西餐厅的三天对她来说是个煎熬，每天必需接受领班训话，微笑着列队站在那里等候客人，上前服务，说得最多的是“小姐、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好的、好的！”当然还有英文版。环境倒还可以，最起码没有一些中餐馆的嘈杂和油烟味，装修很优雅，这是杜晓希唯一自我安慰的地方。

　　站在服务台后百无聊赖的时候，她的思绪便会游离：“好美的背景音乐，我最喜欢的苏格兰风笛呢，要是有一天我能被一位有型的帅哥邀请在这个餐厅吃饭该多浪漫！嗯……我该点些什么呢？沙朗牛排一定要，芒果冰淇淋一定要，巧克力慕司，还有……”

　　“杜晓希！”领班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把她叫醒，思想复位。九号桌在打服务铃。杜晓希小跑过去，两男一女在那儿打情骂俏，看着都穿得挺体面的，却在这种场合这么无所顾忌。杜晓希心里边犯嘀咕边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一个染着红头发瘦瘦的家伙一边吧滋吧滋啃着怀里的女孩一边翁声翁气地：“艾！你们这儿的红酒没有90年的吗？让老子喝94年的，我要的是90年的！妈的……”

　　“对不起，是因为暂时没有了，刚才和您说过的。”杜晓希垂着眼睑懒得看他们。

　　红毛抬起头，眼里尽是不屑：“没有了？你跟我说过吗？切！”转头装作问旁边那男人“她有说过没有吗？有吗？”

　　“糟糕，这下遇上无赖了！”杜晓希心说怎么办？表面装镇定：“是啊，一开始跟你们讲过才上了这瓶红酒，您也听到了对吗？”她瞅向旁边的男人，那男人甩了下前额的留海看她，杜晓希就觉得好黑亮的一双眼睛，那眼里闪的光芒和那干净挺立的鼻梁、方方的倔强的下巴都似曾相识，杜晓希想起了某个藏在记忆里的人。而他似乎也愣在那里。两人四目相对了有五秒钟，忽然他微微一笑，拍了拍红毛的肩：“呵，别老拿女孩子开玩笑，看你把人家吓坏了。”红毛吐着烟圈又跟怀里女孩对起了嘴，他趁机示意杜晓希离开。

　　她回到原处仍然在发呆，领班用莫名的眼神狠狠盯了下她，身边的同事忍不住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呀？真是什么人都有啊。”杜晓希没回答，呆呆地看着九号桌的三个人离开西餐厅。

　　下班回到住处已近十一点，躺在床上杜晓希回想白天遇见的那个男子，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为什么他长得酷似见过而且熟悉呢？而且他的眼神好像也认识自己一样。一瞬间，心跳有些加快，她一骨碌爬起翻出行李箱里那个纸盒。里面是杜晓希带来上海的宝贝，厚厚一沓信和卡片，从初中到大学的。纸盒角落里还有一枚红玛瑙戒指，却无关那些记忆。这是杜晓希平生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来自一个初中同学：边炜。戒指一直默默躺在盒子的角落蒙上了尘，足足七年过去，边炜在送她这个礼物后就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不见了，而今天餐厅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像极了他！对，就是他。可是他的同伴看上去好怪，难道他真的成了混混？

　　想到这儿杜晓希不禁发笑，初中三年里最让老师头疼、以欺负女生为乐的问题男生边炜，杜晓希对他的评价则是：边炜你早晚会进监狱！因为有段时间她实在被他欺负惨了。

　　而现在，七年没有见面，真的会是他么？端详着这个戒指，抹去上面的灰，在灯光下红玛瑙依旧泛着迷人的光。她几乎没戴过它，试着套上中指，居然刚好合适。

　　杜晓希的工作做一休一，休息日都会睡到太阳晒屁股。睡得正香时突然被敲门声叫酲，她穿着卡通睡衣迷迷糊糊往猫眼里一看，是住对门的房东。房东是个年轻的警察，个子不高，不算难看但晓希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长得很像正方形。她打开一条门缝冲外面说：“郝警官，房租不是还有两天才缴嘛！”

　　一脸愣相的房东支支吾吾：“不、不是房租，那不急！是我、我单位昨天发了许多水果吃不完，拿来给你一起吃。呵！”

　　她才注意到他手边的那袋芒果，“好啊，谢谢你了郝警官，不好意思我还在睡觉，改日再请你坐哦。”关上门将那袋芒果扔在沙发上接着埋头睡，门外的他还不忘叮嘱：“芒果不好吃太多，会上火。你歇着，我去值班啦。”

　　“扑哧”，杜晓希不禁笑出来，这家伙不讨厌，就是有些憨。听说他是本地人，家里的独子，房子是拆迁分了三套，家里老人住一套、自己住一套，而这套小户型就摆上简单家具出租用。搬过来时晓希换掉了门锁，后来发现这个房东很乐于助人，尤其是房租可以一月一付，于是就成了朋友。

　　十月份的阳光跃跃欲试地想透过窗帘照进来，她想起还有一堆衣服没洗、还有唱空城计的肚子要对付。看来今天是睡不着了，她坐起身，瞥见手上的戒指，取下放回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