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流金岁月》,主持人潘奕林将《英雄儿女》的一幅剧照递给王芳的扮演者刘尚娴,问:看到这张照片,你首先想起什么?刘尚娴回答:青春,还有许多往事。我突然有些感动,可以被称之为青春的东西,象一涓溪流,就因为这句话,慢慢从心头淌过。
最早读过一部小说,名字叫《青春》,反映的是知识青年在农村广阔天地里乐观奋斗的生活,有那个时代的激情和鼓动性。那时我在额济纳旗插队,闲暇时间,就歪在床上看小说,还挺入迷。傍晚,同伴拉我去看乌兰牧骑演出,我们就逗留在操场上,感受蒙古族欢快的歌舞和年轻舞者的蓬勃朝气。散场了,还有些恋恋不舍。许多人哼着悠扬动听的曲子慢慢回家,月光下,到处荡漾着歌声和欢笑,那种日子想起来很美。
后来我到另外一个场区学习,那里有一位小学教师,是天津知青,衣着朴素,却一身书卷气。他每天晚上要组织当地的几个青年排练文艺节目。一个很苗条的女孩,表情有些呆板,动作也机械生硬,那位男教师就一遍又一遍给她提示,教她动作。我们站在窗外都有些着急,那个女孩好象很懵懂地做着一切,全然不知自己如何做才最美丽。
说到美丽,想起老师讲过的一位日本女诗人的那首《在我最美的时候》。当诗人最美的时候,战争给她带来家庭的不幸和心灵的创伤。而我们最美丽的时候,在西部辽阔的荒野,一个普通又封闭的小村庄,二十几个年轻人在那里,糊里糊涂地生活着。一个夜晚,浇地的水跑了口子,我们被叫醒随连队的男男女女去运土堵口子。月亮在水面泛着鳞光,突然就想起骆宾王的“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脚下坑坑洼洼的路,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不过,那时怅惘的心情不多,收工回家的路上,夕阳如织,晚风吹起长发,我们在田埂上走走停停,让夕阳在身后留下岁月的剪影。虽然没有邵燕祥那么浪漫:“让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来吧”,但面对属于我们的岁月,不是欣喜,也不是沮丧,而是每天有着梦想却不知可以干些什么。
至今也没有想好用一个适当的词来描述那种状态,坐拥无数岁月,不懂珍惜。当时的一位工作组长表情凝重地对我们说:要学会生活,珍惜生活。我们坐在墙边的一角偷偷地乐。煤油灯把奇形怪状的脸印在墙上,奇形怪状的思维在叽叽哝哝地话语里放大了恶作剧的成份。那个工作组长每说完一句话都要习惯地“啊”一声,于是有人故意等着他要“啊”的时候,也美美地“啊”一声。谁知,讲完那句话他没有“啊”,结果说出“啊”的人突然就被人们轰笑起来,自然遭到工作组长的批评,实在是划不来。笑过之后,不知怎么就突然想流泪,在那样一个昏暗的教室,那样一群善良又疲惫的人们,时逢那样一个沉闷又压抑的年月,青春也变得非常无奈。
不光如此,还有一件事让我耿耿于怀,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很郁闷。村里有一位寡妇,独身了许多年,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有50多岁。因为没有孩子,对年轻人的感情非常复杂。善良的时候,她希望我们每天幸福地生活。阴郁的时候,看到我们高兴她会表现得很冷漠。她总是那样怪怪的,甚至有些神秘。后来,不知怎么,我感觉她有一种怨恨冲我而来。她不再对我笑,开始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时隔多年,梦中还经常出现她头戴黑色方巾、表情抑郁阴暗的模样。
青春还是美好的东西多,尤其男孩女孩的青涩情感,让岁月熠熠生辉。知青的时候,男女生接触还很封建,人人都在有意回避什么。那个年代,人们活得很单纯,谁多看谁一眼,大家以为他俩就好了,其实什么也没有。但这是不可言说又无法解释的事,只好由人们各自去想。一个天津知青就这样说不清地喜欢上一个当地女孩,也无非是多说几句话,互相多瞧几眼,万水千山的邂逅,就那样拉拉手,彼此记住了彼此的笑容。到现在,他们是否还在一起,不得而知。
青春,就那样不知不觉、懵懵懂懂地走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