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莲花

血色莲花

　　乙亥年，辛亥月，乙亥日。东南大凶。飞鸟告诉我今天可能会有雪。

　　北方的这个时候已经很冷，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女人，她在这个时候开始细心的为我织毛衣，我只是静静的坐在火炉旁看着她织，竹制的织针在毛线中穿梭自如，我从未担心她会伤到自己的手。可是她织的毛衣我从来没有穿过，现在已经满是灰尘的压在无数我不曾过目的废气物中。

　　我曾经试图爱过她，因为狭窄的小屋里只有我们两个，她举目无亲，是我在一次任务中猎获的人，我没有杀她的原因是她长的像馨颐，那是我很久以前喜欢的一个女人，所以我把她留了下来。可是直到她被我送给石长老的时候，我仍旧没爱过这个女人。她就像被我养了几年的小狗一样，在某个时候会想起，在某个时候就会忘记。她叫梦姑。

　　天色一直这样阴沉着，雪却始终没有落下。恍惚开始起风了，这个时候就会有买家来找我，因为他们知道我只要在这样的天气下才能帮他们杀人，杀人不是我的本性，只是我糊口的本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只有沾满鲜血的手才有能力拿肉吃。

　　我看着远处的峰峦起伏，想起了我的家乡，我家门前的那条结了冰的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人在那地插鱼，我的父亲就是一个插鱼的人。记得小的时候我没什么理想，就是想和父亲一起插鱼为生，直到7年前我全家被一个面上有颗痔的人全部杀死之后，我的生活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叫洪七，职业杀手。在每个冰峰的季节我都开始杀人，鲜血纵横，面不改色。人们常常把我比做禽兽，可是我觉得我是禽兽不如的人，因为我亲手杀死了我最爱的人馨颐。

　　五年前，我懵懂的跟着那杀我全家的人学习杀人的本领。他没有杀我的原因是，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已没有能打败他的人，所以他利用我仇恨的心理控制我的欲望，让我可以发挥人身上因愤怒所创造出来的歉能。

　　刚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武功突飞猛进，一切顺理成章的进行着。我开始执行第一任务，进皇宫杀麒麟王爷，一个当今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守卫森严，可是我一样把麒麟王爷的人头交给杀我全家的师父。但我已经伤的爬不起来了。感觉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没有人知道那种感觉。

　　师父找了一个人照顾我，他的女儿，也就是馨颐。她长的美了，湖水般的眼睛，纱一样飘逸的秀发，清和淡雅的声音。我在朦胧中感觉她就是一个神仙，在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让我感到温暖。

　　高耸的屋顶上，我和她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虽然是在夜里我一样觉得幸福就在我身边，没有那么多纷扰，没有那么多负担。馨颐常常在这个时候问我为什么杀人？我的回答永远一样，我不知道。我想我只是一个受人控制的昆虫，然而我已经失去了触角，也失去了方向。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我才能感觉自己真实的存在。

　　无数个岁月，无数个开心的日子，我终于明白了到底我该怎么走下去。我厌倦了杀人，我厌倦了鲜血飞溅的日子。因为我爱上了馨颐，这些爱足够我放弃曾经拥有的仇恨。然而我和她的爱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因为她是师父的女儿，我注定要杀死师父，我注定要和她成为仇人，刀兵相见。

　　癸亥年，辛亥月 甲寅日壬申时，大风。

　　终于到了我和这个杀我全家人交手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我最爱的人。我现在要杀他的父亲。她曾经和我说过多次，可不可以不要比武。我从容的告诉她不行，因为我必须做我这年一直想做的事情。然后她哭了。她说愿意和我远走高飞，只要我忘记仇恨。其实我何尝不想，只是我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他养了我这么多年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和我比武？

　　比武开始的时候我对着这个把我养大的人说：“你是不是对我一点不会留情”

　　他说：“是”

　　我说：“那我是不是连一条狗都不如”

　　他说：“是”

　　我拿起剑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剑说：“那好，我们恩断义绝”

　　风吹过我们的面颊，馨颐面无表情的站在我们之间等待着一场庞大的毁灭。

　　刀光剑影中我发现这个当年的绝世高手身手有些缓慢，既然不是让我，那就是他已经老了。经不住我这个年轻人的攻击。我的一招一式都和他基本一样，只是我多了份力量。两个回合他就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我暗自庆幸，老家伙你也有今天，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吗？

　　人就是这样，当自信十足的时候，你的杀气就会增加。我开始沉迷在这场厮斗里不能自拔，我开始很想杀死面前这个人，我忘掉一切，记得的只要杀。然后面前这个人真的就被我刺伤了，鲜血汩汩的流出，而我则像闻到血腥的野兽一样杀的更加狂热。手中的剑已经开始不受我的思想控制。瞬间一股浓重的鲜血味传播到空气之中。我的剑刺入他的腹部，撕吼声震开了我的思想，我清醒的站在原地，看着馨颐失声痛哭。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那段撕杀我后来会不会把馨颐杀死。我想如果馨颐不那样的对我我也不会杀死她。我突然我发现现在的我和当年杀死我全家的凶手的人有着同样的手段和方法，甚至我可能更加残忍。

　　这个夜里，我拼命的自慰，手在下面不停的摩挲。我只要这样才能使自己安静下来。我对不爱的女人没有兴趣，妓女我不会找，就连那个酷似馨颐的梦姑我也没有碰过一个手指头。有时候我只想安慰自己激荡的情绪，而不是人的本性。

　　天气转暖的时候我会去石长老那里喝杯酒，他是我的好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话很少，却成了朋友。梦姑就是这场朋友的见证。

　　那是去年的这个时候，石长老来我这里让我去杀一个人。我喜欢这个季节杀人，这个时候来的买主，我从来都不问他们理由，因为这个季节我情绪很不稳定。时常到山里杀凶猛的野兽来消磨我激荡的时间。他来的时候很不巧的我又一次发作了。我开始乱坎乱杀，马上就要把这个石长老杀死的时候，梦姑挡住了那锋利的剑，鲜血从她的手臂上喷出来飞进我的眼睛，才使我清醒过来。然后我无偿的帮助石长老杀了那些人。就在这种情况下，石长老要求我把梦姑送给她，无论什么要求他都可以答应。而我只要了一坛酒，不是觉得梦姑廉价，而是我觉得我照顾不了她，她应该有个幸福的角落。

　　一样的方桌一样的石椅一样的心情。我倒满了一杯酒喝了下去。感觉还是一样的苦涩。石长老坐在对面做着一样的动作，只是面色有些忧伤。

　　我说：“石兄有心事”

　　他喝了一口酒说：“梦姑死了”

　　我面不改色的倒了一杯酒喝着，说：“哦，怎么死的”

　　他平静的说：“我杀的”

　　我说：“为什么？”

　　“她爱的人是你”

　　我仰天长笑，惊天气地，之后我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闷的喝着那些苦涩的酒，或许他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或许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只是我们都不愿意说出来。

　　回来的时候我去了我常常望着的那座山峰，到了顶端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它是那么的孤独的存在着。我在山顶上流了一滴眼泪，是我人生的第一滴眼泪，不知道为什么？

　　深冬的时候有个人来看我，年轻英俊的面容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那是我曾经留下的，他是我的徒弟，他叫韩骏。一个曾经我试图杀的人，现在却无从下手了。

　　这次韩骏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一把剑。以前他不喜欢用剑，我教他的只是暗器，他喜欢暗器。记得韩骏说过，当自己拿剑的时候一种可能是杀自己杀不了的人，一种可能就是杀自己。今天我不知道韩骏是杀自己，还是来杀我的。我想如果他杀的是今天的我，我不会还手。

　　他落寞的坐在我面前，说：“这些年你过的怎样”

　　我说：“除了杀人还是杀人”

　　他笑了笑说：“你还没杀够”

　　我说：“已经成了习惯”

　　他说：“当初死的应该是我，馨颐她挡住了你的剑”

　　我说：“无所谓，反正我杀了你也要杀她”

　　他说：“可是她从来就没有属于过我，她永远属于你，你却杀了她，你知道吗？”韩骏有点激动，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馨颐，我无从知晓。

　　我说：“你爱她是吗？她属于我？可是她选择了你”

　　他说：“她从来就没有选择我，她只是不能和自己的杀父仇人在一起而已”

　　我有些恼怒，说：“不属于我就要死”

　　韩骏突然笑了，眼泪从眼角不断的流出。说：“痛不欲生，痛不欲生……”

　　我喝着自己已经到满的酒，看着这个疯子不说话。然后韩骏挥剑自刎，血飞溅到我的酒碗里，我看着他慢慢的倒下，端起碗喝了下去。咽气的时候韩骏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永远无法解脱……”

　　我站起身来，拿着那把已经满是鲜血的剑向韩骏的身体上猛烈的插着，鲜血开始蔓延开去，就像是梦里绽开的红莲花，让我慢慢的安静下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