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无怨无悔

一

　　王一飞从树上摔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所幸草厚土软，即便如此要不是腿上挨了一刀恐怕也早就晕厥过去了。

　　王一飞知道敌人就在附近，不敢大意，顺势滚了几圈直至躲进一片很密的矮树丛中。王一飞迅速拿出随身的急救包，一咬牙把腿上的飞刀拔出来，在伤口撒上些云南白药，用绷带一扎止住血。他知道自己躲在这里很不安全，因为他的血迹肯定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王一飞取出一根绳子，将一头绑在一棵小树上，自己捏住另一头，同时掏出一颗手雷，随手一扔，趁着手雷爆炸的时候，迅速移动，换到另外一处草丛中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硝烟散过，蒋彪等四人慢慢探起身来。蒋彪用手势比划了几下，示意自己和钱正春一组，刘晓智和孙双喜一组分头寻找王一飞。

　　王一飞静静的等待着，不一会儿他就听到有响动在渐渐接近他藏身的位置。王一飞偷偷看了一眼，见是两个十分年轻的天山弟子，原来是刘晓智和孙双喜。他心中飞快的思考着：“敌人是不是只有二人？自己一出手有没有把握一击而中？”

　　王一飞没有选择，因为刘晓智和孙双喜径直朝他藏身的树丛搜索过来。王一飞左手取出一把特制的弓弩，右手持特工专用的格斗匕首，仔细观察着对手的行进路线，判断着出手的最好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对特工来说，机会就是生命，所以他不可能错过，哪怕这个机会有很大危险性。

二

　　王一飞轻轻一拉手中的绳子，小树一动，刘晓智和孙双喜同时转身去查看。说时迟那时快，王一飞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伤，一个箭步窜出去，左手弩箭出手不偏不倚刺中刘晓智的后脑勺，右手匕首直刺孙双喜后心。

　　熟料孙双喜亦非等闲之辈且轻功非凡，他听到身后声响并不回头，反而施展轻功向前猛一跳。王一飞身形未稳，立刻知道对手轻功一流，这一跳非但自己的匕首根本不可能碰到对方，恐怕要跳出好几米开外。

　　王一飞不愧为训练有素的优秀特工，他立即将左手弓弩丢掉，掌心中再已握着的手雷顺势向孙双喜逃窜的方向扔出。与此同时，右手往边上一挥，将匕首刺在身旁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整个身体借力向右翻去。

　　一声巨响，手雷爆炸声中伴随着孙双喜的惨叫声。王一飞翻倒在草丛中舒了一口气，哪知突然间一人一剑冷不丁从旁冲出直扑王一飞。

　　原来蒋彪虽将四人分成二组，实则自己带着钱正春根本没有去搜寻，而是偷偷跟在刘晓智和孙双喜身后。

　　果然，刘晓智和孙双喜将王一飞引了出来。“虽然伤了两名弟子的性命也是值得的。”他想。

　　此时，钱正春已占尽优势，毕竟王一飞猝不及防且腿上有伤。蒋彪躲在树后面，得意的奸笑着。

三

　　哪知战场形势突变。

　　蒋彪太得意了，他没有注意到王一飞依仗着防弹背心，硬受了钱正春几剑，其实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和身形。

　　只见王一飞身形一转漏出个破绽引钱正春来袭，钱正春的剑刺过来的时候，王一飞看准时机，右手一挑，用匕首背上独特的反钩一下扣住钱正春的短剑。

　　钱正春一用力没能抽动宝剑，知道自己的剑已被对手制住，他不慌不忙，右手弃剑身形立即后撤，左手掏出二把飞刀。

　　在天山弟四代弟子中，钱正春的轻功和暗器是十分出众的，他此时手上一使劲正要掷出飞刀，忽听王一飞喊道“吃我的手雷”。钱正春大惊，二把飞刀胡乱扔出去，自己双脚一点急忙后退。

　　王一飞非但是神枪手同时也是暗器高手。他其实已经没有了手雷，只是见钱正春正要出手的飞刀，知道厉害，急中生智的叫了一声。哪知钱正春因为刚才孙双喜被炸死，心有余悸。

　　王一飞一伸手接住钱正春没怎么使力发出的飞刀，然后躲在树后手捏飞刀等着钱正春探头。

　　钱正春等了一下没听到爆炸声，知道是诈他，火往上窜。只见他双手各掏出四把飞刀，一跃而起。可是他刚探出身来，一把飞刀已到面前。

　　钱正春一慌，已是来不及躲闪。他下意识的眼一闭右手一抬，飞刀刺入他前臂。钱正春强忍着痛，一扬手，左手四把飞刀一起出手，可他飞刀发出时他没有注意到王一飞一发两刀，，另一把飞刀不偏不倚刺入他腹部。

　　钱正春闷哼一声倒了下来，而王一飞身形闪到树后，躲过了钱正春的四把飞刀。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把短刀正等着他。

　　蒋彪终于出手。

　　最好的时机，最狠的一击。

　　不可能失手的一击。

　　王一飞一闭眼，知道自己躲不过这致命一击。

四

　　山上是一打四，而山下差不多是一比十六。

　　张莫成冷汗直冒，他知道以现在的力量对比，他今天肯定能将这五人除掉，可是对手如此的打法，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要付出多少弟子的性命。

　　“应该到时候亲自出手了吧。”他刚想到这里，就有天山弟子出手进攻了。

　　可是意外又发生了，石门内射出几发精准的子弹，几名弟子应声倒地。张莫成惊慌中急忙指挥弟子行动。龚利军带着几个弟子抄起地上的枪冲到石门边，朝里面一阵狂射压住了对方的火力。

　　趁着这机会，五名军人同时出手，闪电般攻出数招，双方又陷入混战。

　　只见杨岩军怕罗吉再受伤，自己往前一步，双抓攻出。

　　所谓一吋短，一吋险。

　　罗吉知道杨岩军的兵器在这种情形下必然吃亏，他虽然腿中一剑，仍然骁勇异常，他跨出一大步，挡在杨岩军前面，方天画戟横扫千军。

　　这次天山弟子也学会了协同进攻，但见三样兵器压住了方天画戟，另外两只长矛直刺罗吉的喉咙，还有两把刀扫向罗吉的双腿。

　　仍然是闪电般的进攻和防守，仍然是不要命的打法。天山弟子人多势众，虽然占尽上风却被打得狼狈不堪且势气低落。

五

　　楚致远和周卉被数十支AK47的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只得躲在窗下听着子弹在自己头顶呼啸而过，毫无办法。

　　外面雷震等人正在孤军奋战，眼看岌岌可危。忽然只听得杨岩军大叫一声“罗吉”，楚致远一惊，暗自运功，穿墙看去，罗吉挡在杨岩军身前脑袋上鲜血直冒，显然是帮杨岩军当了一刀，已是回天无力了。

　　楚致远的心头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而周卉听到杨岩军的这种叫声，知道不妙，她往窗外扔出几枚手雷，探出头去，举枪射击。

　　可是手雷并没有伤到对方，爆炸声过，十几支枪又伸了出来，朝着周卉射击。楚致远见状，立马一个健步冲上去将周卉重重的扑倒在地。

　　“你不要命了。”楚致远说。

　　周卉被楚致远扑倒在地，差点晕过去，他清醒了一下，“啊”的叫了一声。楚致远一惊，发现自己不小心一只手正按在周卉的胸口。楚致远连忙移开，说：“对。。。对不起，真的是不小心的。”

　　周卉当然也知道他是无意的，况且对楚致远她一向很有好感，她坐起身，脸上还红红的，说：“他们要都死了，我们也活不了。我们杀出去，拼了。”

六

　　楚致远陷入了矛盾之中，“到底要不要帮雷震他们呢？”他思前想后。

　　帮吧，他明知天山已被妖界控制，而魔界和妖界是盟友。不帮吧，这些人的勇气和胆识实在让他佩服，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情义让他十分震惊。

　　“你怕死你自己待着，我一个人冲出去。”周卉见楚致远愣在那儿就说。

　　“等一下。”楚致远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周卉急着问。

　　“我少时跟一个法师学过一些法术，今日情况危急不妨试一下。”楚致远说。

　　“什么法术？”周卉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将信将疑。

　　“第一，穿墙眼，我在你额头点一下，你的眼睛在半小时内可以透过任何东西看。”楚致远说，“第二，我在这枪的子弹上发一下功，这子弹就能穿过任何坚硬的物体打到对方了。”

　　楚致远说罢，不容分说在周卉额头上一点，周卉惊奇的发现自己果然能够透过墙壁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此时她不及多想，举枪瞄准，对着墙壁就是一枪，只见子弹穿过墙壁穿过一颗大树，将数干后面的一名天山弟子击毙。

　　一击而中，周卉又惊又喜，她连忙举枪再瞄准射击，打得外面十几个火力强劲的天山弟子晕头转向。

　　而楚致远纵千里眼往山上看去，看到了王一飞战四名天山弟子的情形，而此时蒋彪的偷袭已将王一飞逼上绝路。

七

　　楚致远突然心一软，他不忍看到王一飞就这么被杀，他心头一动，念个心咒。

　　王一飞看到蒋彪已砍到自己头顶的刀突然停在了那里，蒋彪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王一飞受训多年，怎会错过此等良机，他一记重拳击中蒋彪面门，当时就把蒋彪的鼻梁给打折了。再跟进一掌，王一飞十年铁砂掌的功力绝非浪得虚名，一下就把蒋彪的天灵盖给打了个粉碎。

　　王一飞靠在树干上，一边喘气一边谨慎的四处张望，当他确定这次真的已经没有敌人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可是也就只休息了一分钟，他突然跳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山下战友们还处在危险中。

　　王一飞迅速在草丛中找到丢失的狙击步枪，然后奋力爬上一颗大树，架好枪，从狙击枪的瞄准器中往山下看去。

　　山下到处是尸体，枪声，惨叫声，拼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一飞看到雷震等人正处在包围圈中，他看到罗吉倒在血泊中，他看到另外四名战友个个都流着血在战斗。王一飞定了定神，闭着眼休息了一分钟，虽然战友们在出生入死，可是对于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来说，冷静是最重要的。

　　他拿出风速仪测了一下当前的风向风力，目测了一下距离，准备射击。

八

　　雷震等人已经顶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狙击步枪的枪声再次想起，天山弟子应声而倒。

　　张莫成脑子“嗡”的一声，知道大事不妙。

　　而龚利军那边也突然形势突变。“难道是穿甲弹？”龚利军想，“可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穿甲弹？难道是解放军新研制的武器？”

　　龚利军狼狈逃到张莫成身边，刚想说什么，张莫成道：“什么也别说了，这一仗我们败了。”

　　张莫成挥了挥手，放出几颗烟幕弹，领着仅剩的三四十名弟子败退而去，一边逃一边还有弟子中枪倒地。

　　夜风寒冷。

　　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

　　“很快就会有老鹰来的。”杨岩军想着，抱起血泊中的罗吉。

　　雷震和阿布扶着重伤的张天正。

　　周卉和楚致远从屋里冲出来。

　　王一飞见敌人逃出了射击范围，连忙拖着伤腿往山下跑。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引擎声。

　　似乎还有狼嚎，难道它们也想来分一杯羹？

　　天山苍茫。

　　有人说英雄流血不流泪，可是周卉发现刚刚还是铮铮铁汉的雷震，似乎眼眶已湿。

　　楚致远的心灵被深深撼动，他原来根本不知道也不理解这种战友情同志义，可是他渐渐明白什么是人间真情。他知道这种情带来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么多次与妖魔鬼怪的战斗，人类总能够存活，而且越来越欣欣向荣。

　　楚致远陷入了心灵深处无尽的挣扎，他在人间的所见所闻几乎要打破他数万年来的信仰和价值观。

　　“我是至尊，我是魔啊。”楚致远心中呼喊着，“为什么我要同情人类，为什么我会被他们感动？”

九

　　黎明终于到来了。

　　无尽的黑夜本来就是黎明的前奏，黑夜又怎么可能阻挡黎明的脚步。

　　周卉和楚致远来看雷震的时候已是二天后。

　　“是吗？已经过了两天？”雷震的声音依然洪亮，“我这么能睡？”

　　“不是你能睡，是你流血太多，不得不睡。”周卉说。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很久没机会睡这么长时间了。”雷震说。

　　“兄弟们怎么样了？”雷震问。

　　周卉看了看楚致远。不知道怎么说。

　　雷震刚才的笑容荡然无存，急着问：“周记者，快说。”

　　楚致远看周卉说不出口，只得说：“我来说吧，罗吉当时就不行了，张天正失血过多没救回来。”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

　　雷震沉默许久，说：“他们都是好样的。”

　　“不错，他们都是好样的，你也是。”周卉说。

　　“值得这么拼吗？”楚致远问，“我们如果依仗工事，完全可以坚持很长时间。”况且我还有魔法，他想说。

　　“你不明白的，我们是军人。”雷震说。

　　军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军人，最重要的是骨气。

　　楚致远的确不明白，可是他又慢慢在明白。

　　“杨岩军和阿布伤势都比较重，但都已经脱离了危险。王一飞伤势最轻，只是腿上失血太多，现在输了血在休息。”周卉说，“你放心吧，你管好你自己吧，给你输的血最多了。”

十

　　有的时候雷震想，这辈子做了特工不知是祸是福。

　　可是当大战过后，当他看到被击败的敌人，看到蓬勃发展的祖国，看到幸福生活的人们，他觉得此生无怨无悔。

　　但是他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始，这些敌人仅仅是一小部分，更大的挑战更惨烈的战役还在后面。

　　此一役，敌人虽败，却显示出巨大的威胁。他知道如果对手精心准备，如果不是这么轻敌，也许结果就不是这样。

　　再过一阵子，他们就要全体到北京总部去。下一步的计划已经在雷震脑中勾画，可是如果转守为攻，他简直不知道如何进攻。因为天山上地形太过复杂，天气又极端恶劣，再加上随时可能发生的雪崩。

　　“雷震，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耳边传来周卉的声音。

　　“噢，是周大记者，还有大摄影师。”雷震回过神来说，“两位请坐吧。”

　　“不坐了。”周卉说，“我们来跟你道个别，我们要先回北京了。”

　　“是吗？”雷震有一丝失望，他对周卉已经越来越有好感了，特别是上次那一战以后，他觉得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

　　“那好吧，我回了北京请你们吃饭。”雷震说。

　　“应该是我请客，请你们所有人。”周卉说。

　　“好，一样为定。”雷震说。

　　望着周卉和楚致远远去的身影，雷震有些落寞。难道是不愿意周卉离去，还是不想看到楚致远和周卉在一起？

　　“唉。”雷震叹了口气，“也许我真的老了，想这种不该想的事。”

　　第十八章 完

　　（第十九章 扩大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