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年玉莹在麻将桌上打着打着牌,忽然觉着心里仿佛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这时刻,年玉莹正把注意力全都贯注在出牌上,所以就把李太太的一句耳语给忽略了,要不就是压根儿没有听到心里去。直到李太太再次重复了一遍,她才激灵一下警觉到什么。李太太说:“有人在给你穿灰裤头!”年玉莹一愣怔,随之在心里问了一句:什么意思?对于穿灰裤头的说法她虽有所耳闻,却真的没有仔细想过到底是如何一个意思。可是,她旋即就想起了“戴绿帽子”,她知道男人的老婆被人睡了,就会送给那男人一顶绿帽子戴,那是一种耻辱和尊严的丧失,一旦戴上如此一顶帽子,这男人从此就别想抬着头做人了。于是她忽然就仿佛悟出了穿灰裤头的蕴意,腾地一下涨红了脸,气得手都有些抖了,啪地把手中的牌摔在麻将桌上,拉起李太太的手走出去了。
其实,在这之前她早就有所察觉了。随着老公公司的发展和壮大,老公的彻夜不归由偶尔变为时常继而变为如今的经常,理由也由加班、开会、出差,渐渐地演变为不归本身就是理由了,在性生活上,也由应付、推脱,终于连应付也懒得应付了。为此,年玉莹哭过闹过,但最终也未能阻止老公的行为。他死活就是不承认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了事业我整日整夜地忙又怎么了,你和全家吃的谁喝的谁?他居然会理直气壮地责备起她来。对于性生活,他竟然也有一番道理做解释,我忙得连那种事情也顾不上了,有什么错吗?所以闹的结果倒成了年玉莹无理取闹。苦恼之极她想过离婚,自己还不到四十岁,姿色尚未褪尽,总不至于没人要吧。可这念头在脑际一闪就滑过去了。一对儿女正在读中学,离婚的结果首先会是毁了他们的一生,其次便是承受由此而带来的艰难生活处境。于是,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她决定把苦痛和屈辱咽到自己肚子里,然后用泪水和演员的微笑换来家庭的幸福和平静。几年来,由于她出色的演技,还真没有人怀疑过她家庭幸福的真实性,她的笑容那么灿烂,话语那么甜蜜,生活怎么会不美满呢。这种表层的家庭幸福不但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换来了一对儿女的美好生活,还维持了整个家庭的地位和尊严,同时也保住了她做为张太太:一个大款夫人的尊严和荣耀。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却始终处在一个濒危状态,总象是装着颗炸弹似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自己和整个家庭炸成一片废墟。只要独自一人在家里呆的时间一长,思维无法抑制时,她就似乎听到导火索丝丝的燃烧声,就仿佛立刻会引爆那颗看不见的炸弹似的。她之所以在麻将桌上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就是为了在疲惫中让自己忘记所有的烦恼和忧愁。李太太有意无意透露出的这个信息,一下子击中了她的要害,使她支撑家庭幸福的精神支柱呼隆倒塌了,同时也是对她这种伪装的揭穿和曝光,把她从心理到精神彻底击垮了。既然用痛苦换来的美好结果已被撕破,那自己也就实在没有必要再这样苦下去,不到四十岁的自己,任何生理功能也没有减弱,如今的生活状态真的比遭受酷刑的折磨和煎熬没有什么两样。她原本想装出个灿烂的笑容并编出句漂亮的谎言给李太太看和听的,以便消除影响。但是,她深知这种事情一旦有了传言就不是一己的力量所能够维护的了。她禁不住为自己过来的努力和牺牲深深地感到惋惜。这样一想,她再也难以展露出美丽的笑容了,一张悄脸上便有两行泪水小溪般沿着面颊淌下来。倒是把李太太惊了一跳说:“你这样顶什么用,还不赶快想个办法!”她不想说什么,匆匆惶惶地走回家去。
她回到家里,一下扑倒在床上,任凭泪水无声地流淌着。与此同时,长期克制压抑的情感湍流顷刻冲破了理智和道德的堤坝,在全身蔓延开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她体内激烈地翻卷起来,她不知道该恨该怨还是该怎样,想叫喊却又发不出声音,想发泄却又找不到发泄的方式,她把身子摊开来,只想此刻有个流氓把自己狠狠地糟蹋一顿。其实她应该首先弄清楚这个人是谁,然后再想想解决的办法。然而,失去理智的她,实在懒得去搞清第三者的情况,退一步说即使弄清了对方的情况又能怎样呢?哭、闹、上法院,其结局只能是把如今的家庭葬送掉,可这却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她象死尸一般躺在床上,心里的火苗子一蹿一蹿地燃烧着,禁不住愤愤地想,他给自己穿灰裤头,自己为何不给他戴一顶绿帽子呢?也许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这样既不至于把目前的家庭毁灭,却又可以让自己出一出气,另外还能解决生理上的苦闷。她这样一想,立刻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和轻松,仿佛许多的烦恼和忧愁全都从这想法里流泄了出去。
自从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他便十分珍惜这想法给自己带来的轻松和快乐。所以,她不敢往深处想,深怕想到这样做的后果时会把自己再次推向痛苦的深渊。有了这样一个想法,她便经常有意无意地把身体摊开在床上软软绵绵地躺着,有时候竟然赤裸裸的一丝不挂,好像如约等待久别重逢的情人似的。自从有了这想法后,好像老公也觉察到什么,早已断绝了性生活的他们,他竟然一连几次好像为了安抚她似的把没有挥洒干净的一点体能施舍给了她,这分明是为了遏制她的婚外情。然而,这种具有阴谋性的安抚,不但没有使她回心转意,反而激起她更大的愤慨:这么安抚几次就想让人回到苦苦维护家庭幸福的从前去,做你的鬼梦去吧!年玉莹如今觉醒了,要针锋相对的惩罚你。这样想着,便更加坚定了给他戴绿帽子的决心和意愿,——既然你可以为所欲为,我为何就不能随心所欲。然而,实践这想法的心理障碍虽然扫除了,可是一时间却难以找到实践这种活动的合作伙伴,找个情投意合的显然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而且,这类的合作伙伴虽然可以给予自己更多的生命愉悦,却容易陷得深了导致婚姻纠纷。像她这样一位家庭主妇型的女人,假若真的出现婚姻问题实在如同掉进万丈深渊,等待她的将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对此她是比谁都清楚的。反正此事的目的主要在于回击对方,至于自己的生理需要,只要对方是个男人而且觉着不怎么讨厌就可以了。然而,这仍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总不能大街上随便拉过一个男人来就上床吧。在找到合作伙伴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体内的那种骚动不安经常把她搞得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在这之前,体内种种来自心理的生理的情欲洪流是被理智和道德的堤坝禁锢着的,如今,这道堤坝已经被拆毁,所以情欲洪流的泛滥便成为势不可挡的了。有时候,她把身子摊开在床上,竟然会情不自禁地念叨着:“来吧,来吧,快来这里施暴吧,只要是个雄性就行啊。”她这样念叨着,竟然会象唱催眠曲似的,很快就睡踏实了。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也许是因觅不到合作伙伴而又难以抑制心中骚动不安的缘故,她竟然有意无意地就多喝了几杯酒,然后又去冲了一个澡。也许是天气太热了,要不就是内心深处那个隐隐的渴望在作怪,冲完澡之后竟然赤裸裸的一丝不挂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刚睡过去不一会儿,就梦见自己找到一个很中意的合作伙伴,而且是个童身,她实在无法抑制心里的振奋和激动,情不自禁地拥倒在一片绿草地上演练起来。没想到这个童身居然会技法纯熟无比,不一会儿就把她弄得只想呼天喊地。可就在这魂丢魄散的时刻,她忽然间感到身子被沉重的压迫着,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忽然地就察觉到这并不是梦,而是正实实在在地发生着的事情。然而她没有感到任何震惊,她知道一定是老公又在安抚自己了,于是眼睛也懒得睁一下,因为她实在不愿意看到那充满阴谋的神情。可是,感觉中这一次却分明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她情不自禁地陶醉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鲜和刺激中,两条胳臂蛇一般把身上的尤物绕紧了。然而,美好的感觉突然终止,身上的尤物倏地挣脱开滚下床去。她大声问道:“你是谁?”那尤物飞快地夺门而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强劲背影一闪就消失了。她面对着空无用力喊了一声:“你站住!”然而,回答她的却是盛夏午后的长长静寂。
她没有去追赶,身子一动未动地躺在那儿,细细地体味着那已经逝去的生命欢愉和温馨浮想联翩起来。谁呢?是小偷还是来串门的客人?是早有预谋还是邂逅而至?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猜测和判断的。忽然转而又想,何必要知道是谁呢?重要的在于这件事情本身所产生的效果和意义,不但自己得到了生命欢愉而且给自己男人戴了绿帽子这就足够了。至于是谁,是相识还是陌路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是好朋友,因为未谋面今后的交往中任何尴尬也不会产生的。所以,她不再想这个尤物是谁,只是切切地盼望着他再次来光顾。为了不错过任何一次再会的机会,遇到再紧急的事情,她也总要在午饭前的时间赶回家里,而且午饭时总要喝上几杯酒,然后再学着那天的样子去冲个澡,再然后便赤裸裸的一丝不挂摊倒在床上等待着。然而,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令人焦躁不安的是,那个尤物却始终没有来,仿佛和时光一起一去不复返了。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拉长,心中的期望变成了一种难耐的烦闷和焦躁,这烦闷和焦躁苦苦地折磨着她,使她简直什么事情也做不下去了。她魂不守舍地想:他怎么会不来呢?他怎么可能会不来呢?过了一会儿,她情不自禁地又想:那件事情做得那么美妙之极,他肯定是用全部的激情和生命力来完成的,他一定爱自己的身体爱到了发疯的地步,才把事情做得那么完美的。她坚信他也毋容置疑地得到了一次有生以来登峰造极的性欢愉。他应该不顾一切地前来复习这终生难得的美遇才合乎情理呀,奇怪的是竟然连个踪影也没有。也许,都怪自己那声太大的喝问,把他给吓住了。可是,她细细地回味一番那声喝问,其中的柔情和缠绵实在多于疑问,不但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实在是一种难舍难别的挽留哇,他怎么能够觉察不出来呢,难道他会忘了自己用双臂紧紧拦住他身子的情景吗,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期盼已久,又怎么会那么配合呢?可是,如果不是被吓着了,他又怎么会不来呢!唉,要是知道联系电话就好了,有什么误会就可以通过电话解除了,即使需要自己先发出邀请也是可以的呀。可是现在事情就这样生生的凉在了这里,仿佛真的连解决的办法也没有了。
为了用一个具有活力和魅力的身体接待他的到来,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去打麻将了,在麻将桌上搞得精疲力尽的,怎么会赢得他的欢心呢!在等待他到来的日子里,她几乎是整日整夜的没有离开过居室,谁又敢保证他在其他的时间不会光临呢。这些日子虽然也充满了太多的枯燥乏味,可她却并没有感到怎样的苦闷,因为心里一直装着个美丽的期盼,这期盼象太阳一样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和光明,即使真的痛苦也感觉不到了。然而,如今这期盼几乎变成了渺茫不可及的事情,居室也就变得如同牢笼一般了,她呢,像一头发情的母兽被困在里边,烦躁和苦闷使她感到窒息,一种被禁锢的压迫感象大山一样难以承受。她的心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无以阻拦地去想那个人到底是谁了。只有猜出了是谁,才有可能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她想。可是,这是许多天来一直困扰着她却又一直未能解决的问题,怎么可能突然在记忆里有了新发现呢?然而,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却突然有一扇尘封的记忆之门悄悄地敞开了:那是几年前的一天,她回老家看望患病的母亲归来,刚下车就有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司机是一个很英俊的小伙子,他很热情地招呼她说:“大姐,我们是邻居快上车吧,我送你回家!”她虽然不认识这个人,由于快到家的缘故,便毫无戒备地相信了他。上车之后,她才知道小伙子就住在自己楼下东侧的打工族住区,所以也就放下心来。也许因为路途劳累,要不就是快到家的缘故,她竟然在车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顿儿。待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被拉到了郊外的僻静处。她又震惊又愤怒地大声叫嚷道:“你要干什么?赶快把我送回家去,否则立即报警。”没想到小伙子噗通跪了下去,接着说出了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他说,她每次出门买菜都从他门前路过,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了她,他说为了这份情曾经彻夜不眠地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仅仅为了看她一眼经常茶饭不思地站在家门口木偶一般整晌整天地等待着。有一次,他在她家门口的垃圾堆前意外地捡到她收拾房子时扔掉的一张旧照片,于是就把这张照片一直保存在贴胸口的口袋里,想念时就掏出来看一看,夜里总是贴在胸前睡觉。这次把她拉到郊外,只是想诉说一下心里的这份情,祈求她送他一个吻,当然是在她同意的情况下,如果不同意,他会马上送她回家。听了这个故事,她感动得流下了热泪,真想扑到他的怀抱里让他亲个够。然而,她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在小伙子的眉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说:“你这份情令我好感动!可是我已身为人母身为人妻,我们还是尽快相互忘记吧。”那天小伙子把她送回家赶回去时,她久久地望着渐渐驶远的出租车,再次流下了热泪。与此同时,她感到背上芒刺一般有儿女和老公的目光在看着,急忙匆惶地回到家去,并发誓再也不许想起这件事情,否则便是犯罪。也许她发的誓太重了,以致真的忘记了它。
然而,她到底还是记起来了。而且在记起来的时候,那张英俊的面孔便一下亲切清晰得似乎面对面一般了,她左想右想感到那次给自己快乐的就是他无疑了。即刻心里便如潮一般涌动起来,于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毅然决然地向东侧打工族住区走过去。可是,当走进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房子时,小伙子却没有在家,迎接她的是一位抱着婴儿的少妇。这少妇身体单薄而赢弱,看上去挺让人怜的,她身上那股农村女子的质朴和善良之气象劲风一般直袭到她的内心深处,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也许少妇已经预感到什么,用乞求般的眼神怔怔地看着她,好像在说:求你不要毁了我们的家庭好吗?在少妇具有袭透力目光的注视下,她惶然不知所措得直冒冷汗,一种犯罪感像巨石一般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当少妇问她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她竟然嗫嚅着结结巴巴地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少妇一边抱着幼子,一边费力地为她沏茶,请她坐下。她却无地自容得连站也站不住了,赶忙婉言谢绝了少妇,惶惶然逃命似的跑回家来。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子,还是连呼吸也喘不匀,心里不停地颤颤跳着。她想,自己这是在惩罚自己呢,还是惩罚老公?看来这个戴绿帽子的游戏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了的,她实在不忍心为了自身的那点生命欢愉而伤害那一对柔弱母子毁坏另一个家庭。她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通过另一个途径解决目前的婚姻苦难:等老公回到家来,好好地与他谈一谈。然而,刚这样想定立刻就否了:每次与他谈到这个问题时他总是矢口否认,自己又如何与他展开话题呢?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问题的解决办法,于是焦躁痛苦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她又无奈地陷入痛苦和烦恼的深渊中,为了排遣这痛苦和烦恼,她只好再次回到麻将桌上。
和李太太一见面,就被紧紧地拉住手说:“哎呀呀,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他诧异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李太太十分急切地说:“你怎么这样健忘呢,那回说的事情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她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随他的便去吧。”
李太太就急切中多了一份气愤说:“哎呀呀,你可真是的,这种事情咋能随他的便呢!你可知道穿灰裤头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是说你那块宝地不行了。”
她蓦的震惊了,一种耻辱感整个地攫住了全身心,禁不住忿忿地想:怎么会延伸出这样的意思来?
李太太就凑到她耳边说:“这回我终于有解决的办法了,只要让你侄女赶快离开我老公,我马上让你老公回到你身边。”接着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
年玉莹听得心惊胆战只觉浑身起粟,一下没有醒过神来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直到对方把一把钥匙塞到她手里才蓦的醒悟到什么,禁不住腾的涨红了脸。她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几何时没有与李太太一起打麻将,怎么仿佛一夜间就发生了如此荒唐的事情。世界为何这样狭窄?世上的事情又为何如此神鬼莫测飘忽不定?然而,她又不能不按着李太太说的去做,也许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和办法。
她无心吃晚饭,修饰打扮一番,捏捏兜里的钥匙便匆匆向长顺街119号走去。走到那里一看,这里的房屋还都是平房,而且地势很隐秘,东西南北都有一座座商业大厦遮挡着,好像专门为偷情者遮羞盖脸似的,单单这样个地势就会让偷情的人感到一种心理安全。她情不自禁地诅咒起建筑师来。她按着李太太说的方位,走到一座房屋前,颤颤抖抖地掏出钥匙,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气愤,好一阵子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开门一看,这里竟然比家里布置得还要阔气而舒适,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费尽心机地去布置房间老公连看一眼也不看的原因了。她怀着满腹的痛苦和屈辱,按着李太太的吩咐切掉了室内的电源,然后在黑暗中悄悄地脱衣上床钻进了被窝里。就在钻进被窝的刹那间,她觉着自己仿佛走进一种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中。她觉着心在疼,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剧烈的疼痛,心中有一个声音大声叫嚷着:“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与此同时,泪水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然而,为了完成这次戴绿帽子的游戏,她必须按着李太太的吩咐收敛全部的苦恼和气愤,然后让一种少女的情怀入驻全身心。屈辱感无论怎样无法忍受,她都必须这样做,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然而,这真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做到的事情:明明在受辱,却又强迫自己生出一种少女怀春般的涌动和激情,这实在比让一位丧失生育力的老妪长出奶水来还要难。可是没有办法,只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强迫自己做到这一点。于是,她开始想办法,她努力使自己忘记心中的屈辱和悲愤,全心全力地去回忆新婚之夜的美好和激动,那时候,自己老公是何等的爱自己,说是要把自己象心肝一般捧着,呵护着,直至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入洞房的那一刻,自己突然提出个要求,要他跪在地上再背诵一遍爱情誓言,于是他真的跪着背诵起来,于是自己就用舌头堵住了他的嘴,后来他呼的一下就把自己抱倒在床上去,记得他刚一上身自己就呻唤起来。想到这些的时候,她渐渐地激动起来,为了抵制其他思维入侵,她接着就去想给自己生命欢愉的那个小伙子,于是就假想自己现在等待的正是他。于是,那张英俊的面庞渐渐地就来到了面前,她体内真的就像大海涨潮似的浪起浪涌起来。就在这时刻,屋门响了一下,有脚步声来到床前。突然有声音说:“怎么没有亮灯?”她赶忙用两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不让自己听到任何声音,同时倾情倾力地想着小伙子那张英俊的面孔,心里激动得颤抖着说:他来了,他果然来了!
她被拥抱住的那一刻,两条胳臂随之蛇似的把对方绕紧了,物件进入体内时,她激动得浑身颤动着,他用力,她更用力,最后两个人全都叫喊起来。忽然两个躯体倏地分开了,激情迅速落下潮去。
“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接下来是沉默,如同死寂一般的沉默。这沉默像一颗拉开弦的炸弹似的仿佛随时就会把这间屋子炸毁。
“你还有什么话说!”过了一会儿,她打破沉寂地说,“为了孩子,为了整个家庭,我们回家去吧!”
他乖乖地站起身来,迈出了第一步。随后两人默默地走出了这间屋子。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脚步沉重而缓慢。漫漫长夜把他们回家的路拉得很长很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