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落有声

春花落有声

　　我已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将近5年了，那是一个令我时刻惦记于心的地方。每每到了秋天，南宁街道两旁的各种树木郁郁葱葱，微风轻轻一吹，一种青绿青绿的味道，淡淡的，浅浅的，偶尔夹杂着玉兰花似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是一种我十分熟悉的花儿香味，对这种飘零而又感觉亲切的花香，总让我有抹不去的片片记忆。

　　我家在小县城的乡下，努力读书就成了我们走出大山与贫困的唯一途径。父亲时时用朴实而又真真切切的话告诉我：好好读书，出到外面去，别像我们一辈子就窝在这山沟沟里，没出息！那时候，我还小，根本就无法理解父亲所说的话的深刻内涵，只知道干活儿是一种苦力，特别的累。

　　我小学是在一个叫横岸中心小学的地方读的，那儿距离我家很远，大概有10里路，而且还要翻过一座高高的大山，山上据说还有野猪和狐狸出没。但我在横岸中心小学读了五年书，却一直没有见到过野猪、狐狸之类的动物，现在想想还觉得有点遗憾。

　　那时候，我家里比较穷，我是一边上学一边帮父母做点力所能及的活，比如拣猪菜、打柴、放牛等。到了星期天，我就跟我哥哥或者带着我弟弟拿着砍刀和铁锄到山上去挖七子果和万年薯。我们带上几个红薯作中午饭，早上出发，晚上才回来。我们在山上，一路攀爬一路找寻，运气好的话一天下来我们可以挖到十几棵七子果和万年薯。那些七子果和万年薯就爱生长在石缝中，挖起来很费劲，有时候光挖一棵就把铁锄给挖卷口了，而且果子又很小很瘦，皮特别难剥，成色较差，卖不得好价钱。

　　晚上回来，我们把辛苦一天挖到的七子果和万年薯倒在父母面前。有时候是一大堆，有时候只有一两棵。但父母都默不作声，他们端来瓦罐，把我们挖回来的七子果和万年薯装进去，放入适量的水，然后搁在灶台上煮，然后剥掉皮，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就拿到收购站卖，换来钱给我们作学费、买图书、买作业本或者作我们的零花钱。虽然上山挖七子果和万年薯很辛苦，但我们也收获了成就感。

　　后来上了中学，我就住校了。上山挖七子果和万年薯的机会也少了，但我爸爸为了我和我弟弟读书，他除了默默地种他一辈子都在种的那几亩田地之外，还上了山。我爸爸也拿起我丢在墙角的铁锄到更远的山上去挖七子果和万年薯。这些山货都是当时最为值钱的草药，据说是手术后愈合创口最好的药材。

　　初中的第二年，我父亲因为长年累月地劳作和忙碌，落下了类风湿，每遇阴雨潮湿的时节，他的双腿就很难移动，就连缓慢走路都成了问题。上山挖七子果和万年薯的事就被搁置了。但我每周回家带米都颗粒不少，而且母亲还为我准备了一瓶黄豆炒酸菜，有时又塞给我两三块钱。几年之后，我才知道，家里为了我安心读书，他们节约了自己的口粮，把每天的早餐减掉了，或者只以红薯代替。中餐和晚餐也“化整为零”，三天里两天吃玉米饭，一天吃大米饭。有时还把南瓜作为晚餐，加一点糯米就成了。

　　大学三年，我是在一种骄傲与难过、自豪与愧疚之中度过的。我父亲让我哥哥每月定期给我寄来生活费，不多，只有几十块钱！但我知道这几十块钱的份量，它需要我父亲与我哥哥走遍多少座大山，踩烂多少双解放鞋，磨破多少件衣服才积累起来的啊！

　　现在，当我对工作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的父亲对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一切！他虽然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但他却以最朴素最简单最真切最令我终生难忘的话语，时时刻刻在警醒我、鞭策我、鼓励我！

　　秋梦了无痕，春花落有声。在这南方秋冬还暖的季节里，父亲你在家里还好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