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美文 / 天有多高

天有多高

作者: 蜀山湛然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天有多高

  自小我就在想这样一个问题:天有多高?相信有不少儿童都曾想过、问过这同一个问题。现在,我的大半生已经过去,但这个问题仍没有答案。或许,它将永远没有答案。

  这里涉及到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人类到底能不能彻底了解自然。这儿所说的“了解”,当然是指了解自然界真正的本质,而非仅仅是现象。

  我们对外界事物的了解,必须要两个工具:感觉和理性。如果没有感觉,我们便如同瞎子、聋子,又谈何了解?如果没有理性,我们与动物又有何差别?还谈什么了解自然的本质呢?因此,这两者是缺一不可的。

  那么,我们的感觉可靠吗?自然界的客观存在具有各种各样的性质,而我们具有各种各样的感觉能力。比如说,自然界有颜色,我们能看。自然界有声响,我们能听。自然界有形状,我们能触摸。自然界有味道,我们能嗅……等等。但是,我们的感觉能力能够囊括自然界的所有性质吗?毫无疑问,自然界的性质是无限的,而我们的感觉能力是有限的。比如,次声波与超声波我们能听到吗?听不到。X射线我们能看到吗?看不到。地球磁场我们能感觉到吗?感觉不到。

  也许有人说,对于我们所感觉不到的某些性质,我们可以通过科学仪器来加以测量。即使是能测量的,也需要进行某种转换。比如,我们感觉不到磁场,但可以把磁场强度转换为仪表中的电流强度,再转换为指针表上的刻度。但这种种转换都是可靠的吗?就不会丢失掉某些重要因素吗?打个比方,倘若某种高智商的外星人根本就没有听觉,无法感受到自然界的各种声音。通过一系列的转换,他们可以把声波转换为电视屏幕上的波纹图像,可是,即使他们看懂了这图像,但还能够体味到贝多芬第九交响乐那波澜壮阔的旋律吗?

  更何况有许多性质是任何仪器都无法加以测量的呢。

  比如说,人的思维也是一种客观存在。但是,张三能够知道李四在想什么吗?当然,根据李四的言谈举止,张三可以猜测李四在想什么,但那毕竟是猜测。即使是测谎仪也无法对某人的思维作大致描述。

  自然界本身是不断演化的,因此也可以说是有生命的。那么,自然界有没有思维呢?我们连自己同类的思维都无法了解,又如何知道自然界在想些什么呢?

  综上所述,人类的感觉能力还远远不能囊括自然界的所有性质,人类所能感知的仅仅是自然界的冰山一角而已。

  那么,人类的理性是否可靠呢?

  人类具有理性的思维能力。正是依据这种能力,人类才得以把错综复杂的自然现象加以归纳整理,成为我们的科学。但是,人类的理性与大自然的理性是否一致呢?

  比如,在几百年前,哥白尼与开普勒的日心说取代了托勒密的地心说。地心说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它也能对各行星轨道加以描绘,只不过对于每一个行星必须要用不同的公式,而且公式的形式非常复杂。那套理论共需77个圆来描述太阳、月亮以及当时所知的五颗行星的运动。日心说认为太阳是中心,地球与各个行星绕太阳旋转,而且能用统一而简洁的公式加以描述。开普勒深信,上帝在设计世界时,必定是遵循了某个简单、优美的数学方案。因此,日心说获得了广泛的认同。可是,如果有人一定要问,既然托勒密学说也能对行星轨道进行描绘,凭什么说只有哥白尼与开普勒的公式才是正确的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后者简洁而统一?其实,人们之所以认为日心说正确,乃是由于在人类的灵魂深处有这样一个美学原则:简单的就是优美的。

  由此看来,人类的理性似乎是建立在上述美学原则的基础之上的。

  可是,美学是与情感有关的,而情感却是多样的,易变的,这么一来,理性的确定性是否能得到保证呢?

  另一个问题是,自然界也认同这样一个美学原则吗?如果认同,我们不禁要问,自然界是不是也有情感呢?

  早在哥白尼的时代,就有人指出,地球固非中心,太阳也非中心,这些中心都是人为设定的。只不过两种学说分别选择了两种不同的参照系而已。因此,哥白尼与开普勒的描述并不就等于是事实,而仅仅是对世界的一种描述方式。正是由于哥白尼与开普勒的学说对于绝大多数天文学问题能够进行简洁而正确的描述,所以得到了广泛的认同。但是,这也只能说明它作为工具的有效性,但是并不能排除对世界还可以有其他的描述。航海家岂不是把托勒密的星象图也作为工具吗?至今为止,航海中判别航向的星象图仍是托勒密式的,农夫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内心仍是以地球为中心。

  由此可知,科学的解释并不等于就是客观存在的本质,而仅仅是人类对自然现象的一种描述。我们很难了解自然界的本质,而只能根据大自然向我们呈现出来的那个样子而加以描述。但我们应当明白,这种描述并不是惟一的,从不同的角度可以有不同的描述。或许,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大自然的多样性吧。当然,随着科学的日益发展,我们的描述将日益全面、日益精确。

  因此,“天有多高”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吧。换一个角度,正是因为我们无法知道天有多高,才有可能产生许多美丽而动人的遐想,才有可能编织出各种各样的神化传说。虽然我们的求知欲未能得到满足,但却为我们的情感世界增添了许许多多绚丽而迷幻的色彩。设想一下,倘若我们的祖先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登上那荒凉而冷漠的月球之后,还能编织出嫦娥与吴刚那样美丽的故事吗?

(全文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天有多高

作品魅力

帮助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