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回千年
风
秋日的风
很冷
低矮的天空和我的心情一样阴阴暗暗,似乎有零星的雨,也或许没有。失魂落魄的我已想不了那么多了,虚弱的脚步漫行在荒芜的小路,或许这根本不是路,我只管往前走,眼里只有一个方向,前方一片小小的地方牵绊着我的视线,走过去,一点一点的走过去,泪水淌下来,滴下去,摔碎在枯黄的草丛间。模糊的灰青色石块渐渐出现在我眼前,我慌忙的擦了擦双眼,好让我看清这里,这就是他吗?为什么这么冰凉,清冷,天空刺眼的一片光芒,我看清了那几个刻骨的字“林婺远之墓”,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全身彻头彻尾的冰凉,我瘫倒在地上,真的是他啊。大雨倾泻下来,天地一片混沌,我扑上去,抱着冰冷的墓碑,任凭雨水砸在身上,肆虐的闪电,疯狂的雷声,都不重要了,天地间只有我和他,我的爱人。
世人只知道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化蝶成双,那我和他哪,那怕是化做苍蝇、蚯蚓,我只要和他在一起,老天啊,让雷电再强烈点吧,把我送到他那去,让我们至死都不离不弃。一个巨大的闪电,眼前一片刺目的白,我一阵旋晕,仿佛失去了知觉,只隐约感到往下坠,往下坠,无底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我慢慢睁开眼睛,温暖的阳光从嫩绿的叶片间撒下来,耳边是小鸟清脆的欢叫,湛蓝的天上悠悠的浮云,身下是柔柔的嫩草。
这是哪里,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四处张望,“小姐,小姐”一阵急促的呼唤传来,远处一个梳着小抓髻穿杏黄衫子的古代少女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小姐,您怎么又在草地上睡着了,这么晚了,让夫人知道了又要挨骂了”。我一脸惊恐,她是跟我说话吗?可是附近没有别人啊,少女不等我回话,拽起我就走,“一会就要开中饭了,夫人找不到你人,我跟小桃又要挨板子了”,她嘟囔着,手上可没松劲,一气拉着我往前走,我这才发现我身上穿着浅粉的古代衫子,胸口勒的很低,宽袍大袖,头上也是叮当的钗环和步摇,我是在哪里,古代吗?那这是那个朝代?好象是唐代啊,初唐还是晚唐哪?(现代我是学艺术的,对古代服饰有所了解,现在的服饰像极了周昉的《簪花仕女图》)
正疑惑着,前面出现了一片雕廊的屋舍,深灰色高大的院墙,高高的石阶,朱漆的大门,非常气派,正要走过去,却被那少女拽了回来“小姐,现在走正门不是被抓个正着吗?万一老爷在可就惨了,上回罚抄得书还没写完那”。我收敛心思跟在她后面,只见她顺着墙边绕了一个大弯走到拐角处一个小门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拽着我刺溜钻了进去。
“阿弥陀佛,小姐,您可回来了,前面已经传饭了,您快点去吧”,前面迎上一个桃红衫子的少女看见我就劈里啪啦说起来,“小杏,快去带小姐更衣,要穿那件金丝攒花的,有贵客”,“是”,穿杏黄衫子的少女拉着我急匆匆的跑,穿过假山、池塘,拐了几个回廊,到了一个精巧的小楼,蹬蹬蹬跑到二楼,开始翻箱倒柜。
我趁着这会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最里面是一张红木的雕花大床,精致的雕琢着盛开的牡丹,花青色的丝帐上也绣满了嫩黄、粉白的牡丹,床边一个小几,散落着几本书,再过去是一张宽大的梳妆台,床的另一侧并排着几个大箱子,那个叫小杏的丫鬟正在热火朝天的翻弄着,床对面是四开屏的屏风,黑漆的木质屏风上用金线镶出《女史箴图》的片断。
“可找到了”,小杏兴奋的拎着一件光鲜夺目的衣服走过来,“小姐,快穿上吧,夫人该等不及了”,不等我答话就开始给我宽衣解带忙活开了,这是一件水绿的底子上用金丝绣了大团蒲葵的衫子,艳而不俗,穿好衣服又从梳妆匣里取出一只金丝累凤给我带上,重新扑了脂粉,把我推倒铜镜前,“小姐,看看行吗”。
模糊的铜镜映出我的容颜,斜飞的丹凤眼,柔和的双颊,粉嫩的小嘴,活脱一个唐代美人,记得大一时去丽江采风,有一个日本人看见我眼睛都直了,通过翻译告诉我“小姐,你简直是从唐代仕女图上走下来的”,婺远也经常拥我在怀,伏在我耳边呢喃“我的古代小美女”,我捶在他的胸上,“在现代我就不美吗”,“美,当然美,美的我都不想看别的女人”,边说边吻住我的唇,我心里的幸福满满得荡漾开了。
婺远,我的婺远,我现在好像在唐代,那么你哪,如果这是我的前生,那我会遇见前生的你吗?恍惚间听见外面有人喊“小姐,好了吗?夫人在催那”,“就来了”,小杏答应着,搀扶我下楼去了。
过了几个回廊来到前厅,早听见里面高谈阔论,“新皇刚登基就封了太子殿下,可见皇上对太子是万般宠爱啊,我裴寂能请得太子殿下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那里那里,还得仰仗魏国公多多提点”。裴寂,魏国公,这不是唐高祖李渊的丞相吗?太子,难道是李渊的太子李建成。
正想着,听见里面道:“若溪在外面吗?来见过太子殿下”,我一愣神,小杏推推我“小姐,老爷叫你那,快去啊”,我赶紧低眉敛目走了进去,从没穿过这么低胸的衣服见人,我窘的头都抬不起来。
大厅里坐满了人,上座坐着一个年轻人,我走上去仿照唐剧上的样子作揖“臣女若溪见过太子”,太子愣了一下道:“免礼”。“老夫膝下有三子,只此一女,未免娇惯些,太子殿下不要见怪”,“唔,没什么,大家闺秀吗,自然羞涩些”。
趁着这会我扫视了大厅里的人,上座坐着一个英气逼人的公子,正默默含笑的看着我,这应该就是太子李建成了,右首是一个长须的威严老头,目光炯炯,神情冷峻,这应该就是裴寂了,左首坐了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态度很是慈祥,这应该是我现在的母亲裴夫人,往下是三个嫂嫂了,上首的大嫂嫂已年届三十,虽然珠玉满身,却面带幽怨,二嫂嫂表情清冷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有下首的三嫂嫂神情和蔼,看见我来,热情的招呼着,不知为什么没看见三位哥哥,我一一行了礼,这古代真是麻烦,光是行礼就大半天,不禁暗自苦笑。
“若溪,不要就坐了,就在这给太子斟酒。”没等我屁股坐稳,裴寂说道。有没有搞错,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况且我好象很久没吃东西了,古代女子没地位早就听说了,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太子好像兴致很高,喝了一杯又一杯,我站得腿都麻了,又穿了这么暴露且难受的衣服,加上几天的心力憔悴,渐渐得我全身都发抖,快要虚脱了,“啊”,一阵天璇地转,我倒了下去,只觉得背后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两个人在说话,“看来太子殿下对若溪很有些意思,这就好,这就好”,“女儿都成这样了,你还顾得上这些。” “妇道人家,懂什么,如果女儿嫁了太子,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就知道荣华富贵,都是你非得罚她抄什么《女经》,累成这样不说,还想拿她巴结什么太子,太子不是有太子妃了吗?又不是正妻,去了还不是受气,有什么好的”。“那有什么,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怎么也得有个三宫六院,而且后宫佳丽我见得多了,哪有比得上咱若溪一点的,将来最差也能混个贵妃,到那时,看你还怪我吗?” “你呀,我看是让利欲懵了心了,唉。”
我头疼欲裂,胃里火烧一般,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溪儿,你醒了吗?”慈眉善目得裴夫人匆匆跑过来,我正要起身,眼前又是一片眩晕,“别动,小桃,快端燕窝粥来,小杏,给小姐拿个垫子——。”外面一阵的忙乱,丫鬟们跑进跑出,裴夫人边絮絮的说着边缓缓的扶我坐起来,神情很是慈爱,我心里一片温暖,自从五年前妈妈死于一场车祸,我再也没感受过这种温情。
“溪儿,来吃点粥,大夫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前几日抄经累的,加上近日没好好进食,又站了大半天,才这样的,我已经数落过你爹爹,以后不许再让你抄经了。”我凑到碗边,好饿啊,几大口吃完,“你看看,你看看,越发没个样子,都是你宠的”。裴寂说完一甩袖子出去了,裴夫人也不理会,只道:“溪儿,慢点吃,小心噎着。”我鼻子一酸,落下泪来,紧紧抱住她,“娘对溪儿真好,溪儿一辈子和娘在一起,谁也不嫁”,“溪儿,你都听见了,唉,这都是命呀”。我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我的婺远,你在那里,在这远古的唐朝,我会遇见你吗?除了你,我怎会嫁给别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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