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然的关胜

幽然之旅二

　　我处在一个社会动乱的时代，据说很多年前我们的国家也发生这样的动乱。称其为动乱不尽其然，这是全民性的，我们这个安分了几千年的民族偶尔出现几次情绪上的波动是很正常的事了。

　　其实说我们安分也不尽其实，说我们是世界上造反最多的国家也不为过，毕竟泱泱大国历史的深厚与复杂不是一般国家可以理解的。抑或许我们真的是一个性格如水的民族，能海纳百川，亦能海啸山崩。每几十年一次的波动又来了，而我，一个不知从何出现的人就出现在这个乱世，古语云：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我不怕乱世，我却不知道我要在这个世界里干什么，所以我害怕。

　　乱世出英雄，不少头脑发热的混蛋都认为自己是乱世的英雄。骑着喷出浓烟的赛车成群结伙在道上乱飙。乱飙不要紧，一个个傻冒愣觉的自己两个轮子要比四个轮子的快。一厢情愿的与汽车比速度，跑不过人家就把烧燃的汽油瓶扔过去，看着这些车辆被烧掉甚至爆炸，他们觉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街道上已经没有开店的了，比地震过后还要狼藉。自然灾害躲不过，那是天作孽，犹可活。这些混蛋把生自己养自己城市砸得一塌糊涂不说，还学人国民党的焚城。这无异于自残，自作孽，不可活。混蛋回家后发现自己的家被别人烧了，开始大骂别人混蛋，破坏欲望更加严重。

　　我坐在一家公交车上，那家公交车开往天堂。天堂是一个地名，那里没有硝烟，是我国也是全世界第一个共产主义城。那里的人们心地善良，素质高尚。那里是天堂，而这里，则变成了地狱。

　　我们的车伪装的很好，没有被人们察觉，在行驶的路上我们也受到了几个汽油弹的袭击。车上坐了几个互不相识的人。我不认识他们，但我总听到脑海里响起的一个声音：“我是大刀关胜的后裔…我是关胜。”

　　我记不起以前，仿佛就是这样横空出世在这个乱世，我的到来有着宿命的纠缠？宿命，一个我最不愿意背负的使命。忘记了一些是为了想起更多，关胜的事迹跃然在我的眼前，梁山水泊五虎将第一，青龙偃月刀背握在手。美髯公之后，须发风动，无怒自威。闭上眼睛我恍若回想起当年一人斗林冲、秦明二人的情景。这些事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我不是关胜，我也不姓关，但我的记忆总在重复一句话：“我是关胜…”

　　开眼看见这个乱世，比起宋末之乱无二。国不国，家不家。文明进步了，野蛮却还依旧在。我没有理会车窗外纠缠不休的混蛋们，让司机加速，甩掉他们。

　　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认为四个轮子一定能甩掉两个轮子。混蛋们像一群苍蝇一样向我们靠过来。甩掉后面的，前面的又围了过来。他们被我们的速度兴奋了。一边狂吼一边扔着瓶子。

　　我看见一个黑色的盒子被人从车窗扔了进来。“妈的，那些混蛋居然扔炸弹？”我捡起盒子，奋力地扔向一群混蛋。爆炸声中夹杂了混蛋们的欢呼，他们如欣赏烟花般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撕裂，断肢飞舞。

　　我真想冲下车一刀划破这个世界，这一方可怖的地狱。

　　宿命告诉我：“你不能下去，青龙偃月不在，你无力拯救。”“青龙护月，前往天堂。”

　　我大声叫道：“关上窗户，关上所有的车窗。”

　　车在全速前进着，天堂近在咫尺。

　　一个透明盒子被扔进车里，“该死，天窗居然开着。”我已经不及多想了，飞身向车尾扑去。这种炸弹只有一秒的引线时间，没有任何跳出车外的可能。

　　在倒地的瞬间我两手抱住了两个小女孩，我把她们抱在怀里，巨大的冲击波将我掀出车外。一刹那，我在想，这只是一个梦…

　　我看见自己飞出了车外，看见车被怒吼的炸弹豁开一个大口子，然后变形，然后面目全非。

　　我看见自己怀里的两个小女孩爬起来，欢快地跑向天堂。她们的父母伸出双手迎接。

　　我看见天空中的自己，肩上插了两柄刀，被人拔出了一柄。说：“你已经完成一个使命。”

　　我听见自己说：“我是关胜，我有两条命，我不会死……”

　　一觉睡醒，恍若隔世。我依稀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

　　在小姨的家里待了很久了，同学来了也只顾着睡觉没来得及招呼。家里一片狼藉，肯定是那些家伙开完party脚底抹油的成果。

　　我独自打扫着，想记起自己到底梦了什么，却总也回忆不了。只依稀记得一句：“我是关胜…”

　　弟弟也要回来了，我想去接他。走下楼后发现天已黑了。早已不是我想的那个时间了，那为什么小姨一家都没有回来？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只睡了两个小时。

　　走在路上发现完全不是熟悉的那条街道。路越走越长，天越走越黑。我害怕了，我想先回去等小姨回来。

　　回来的路上似乎很熟悉，走上一个高高的小山坡，按下铁锈的门铃，走进电梯按六楼。坐在电梯里，恍若梦醒，小姨住的是新修的高级社区，没有山坡，没有铁锈的门，小姨住的是四楼。为什么我会如此熟悉的做着自己完全陌生的事？

　　电梯不是电梯，有一扇没门，看着电梯在铁锈斑驳的墙壁中穿行，像过山车一样。电梯穿行的速度很快，不是上升，是在做弯曲的蛇形穿行。

　　我坐在电梯板上，两只手紧紧抓着扶手。一切都变化的那么猝然，没有理由不感到恐惧。

　　所幸只有六楼，电梯停时已经知道自己肯定找不到小姨家了。我不再恐惧，我希望回去，电梯口站了很多民工，他们各自说着我听不懂的家乡话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我走出电梯，又是一片陌生。

　　在暗黑的天空下，这里显得灯火辉煌，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儿。我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我存在。仿佛我不属于这个时空。

　　我继续往前走，惊喜地发现了自己熟悉的一栋楼，我正要走进去，一个大铁锤从楼层的里面砸了出来。顿时整栋楼的白色全部褪成了灰暗的旧色，一切都破旧不堪，大厦将倾。

　　看着眼前的惊变，我似乎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人？

　　我转过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每个人面部都定格在一丝诡异的笑容上。

　　我看见一对情侣从我面前走过，我惊愕地看着他们，他们回过头，指了指天空。

　　天空，一轮弯月。

　　翻腾的雾气好似一条青龙缠绕着月亮。

　　青龙偃月！

　　我喃喃的念道。

　　混蛋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汽车还在燃烧着，爆炸声不时从四面传来。

　　天堂，我要去天堂。他们狰笑着向我走来。

　　我看不到天堂的方向，我无法突破野兽的包围，他们流着口水向我靠近。

　　我害怕，我想逃。

　　一个声音从我心底响起，

　　“天勇星，关胜。你是关胜！”

　　“我是关胜…”我所有回忆在一瞬想起。

　　我怒吼着，我闭上眼睛拔出了肩上的那柄刀。

　　月光黯然，刀身隐隐青龙缠绕。

　　弹指间，所有幻象消失。

　　大刀横空，斩落半帘幽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