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老宅

离别老宅

　　我们家的老宅是建在半山坡上的一处有着东西厢房的宅子。宅子的基础是石头，砌墙的是土坯，房顶是厚厚的草。这样的宅子在当时的生活条件下还算相当不错。

　　宅子并不属于我们。它是祖父祖母叔叔姑姑以及我们全家共有的。宅子分东西两大间三户。我们全家住在上房（即东房）左边的一间，右边住着祖父和我的三个叔叔们；下房（即西房）是祖母和五个姑姑们住的，每一间房都是独立的。如果加上我们家四口的话，这个大院一共住了十三口人。这些还是我大概在四、五岁的时候留在记忆里的。据母亲和姑姑们后来讲，我小时候幸福着呢，整天有人抱，也就是在睡觉时才躺下。作为家族里面的长孙，我得到的宠爱之多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些我却都不记得了，记得的都是我有记忆以后的事情，当然，我决不否认她们的说法，因为每当她们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的发自心底的微笑。我记得祖父家的院子里有一盘石磨，磨盘的直径现在看应该是八十厘米的样子，磨盘一年四季由祖母、姑姑后来就由母亲不停的推不停的转。我自然不知道那磨里一天天磨的都是什么，磨出来的浆汁都做什么了。长大以后的我才知道那是一家十三口的一日三餐。现在想来，那时的祖父祖母不过是四十岁左右的人，一家人生活的担子沉重地落在他们肩上，他们无可奈何的要照顾上学的和幼年的叔叔姑姑们。而那时的我是无忧无虑的，我一点也没有体会到他们生活的艰辛。

　　我是招人喜爱的。据说我小时候特别的胖，下巴堆了三层胖乎乎的肉，小手的关节处净是小坑坑。我还极其的干净，她们说我一个星期不洗脸也看不出脏来，衣服也从来是穿的干干净净。我的招人喜爱更是因为我的不哭不闹，母亲说我自己坐在炕上一天也不动地方，她干家务从来不用担心我是否哭闹是否淘气的掉下炕去。也许我如今的不令人生厌的习惯是儿时延续下来的呢。看来老辈人说的“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的话不无道理。

　　那时的冬天我不记得自己是否出门的，只记得大概是七、八岁时我领着二弟偷偷的将家里爬犁扛出来在半山坡上用脚调整着方向和速度顺坡而下，玩了几个来回后被路过的三叔看见，他带我们痛快的玩了一次惊险的爬犁飞车，就撵我们回家了。我们虽过足了隐，但棉鞋也划破了，结果我们被母亲一顿痛打。夏天，祖父家的院子里总是放着一把逍遥椅，那椅子坐上去就前仰后合的很是好玩，那可能是我记忆里唯一的玩具。后来听父亲和叔叔们唠家常，说那是他们的姥姥---一个败落了的地主婆常坐的椅子。他们说老太太那个威风啊那个不讲理啊那个争强好胜的劲儿啊------地主婆就祖母一个女儿，所以她就住在祖父这里一直到老。好象她给这个家留下了什么值钱的东西的，但谁也不知道她把东西放在了哪里。

　　姑姑们常常的提起我的一个应该是叫三姑的人。母亲说她是这个家里最最懂事最最通情达理的人。母亲嫁到父亲家充当了一个小媳妇的角色，处处受气，只有这个三姑理解体谅母亲，经常的陪着母亲说着一些安慰的话，也使母亲鼓起了生活的勇气。母亲是个老实人。她认为是好的我必然随之。后来这个三姑病了，病得无法医治，于十八岁那年去世。母亲告诉我说，三姑没有结婚自然也就没有儿女，她喜欢你喜欢的要命，那时你就做她的儿子给她披麻戴孝，给她顶盆摔盆了。哦，我听后，无怨无悔。但让我记得的是二叔的病，他病的奇怪，不能说话，他只能笑着与我们“啊啊”的对话或把他的意思写在纸上。我当时不识字的，当然不懂得二叔的意思，遗憾就永远的留在我儿时的记忆里。

　　父亲在当地的煤矿找了份工作。我们在长大，叔叔姑姑们也在长大，家里的房子就住不下我们一家四口了。于是我们就搬出了老宅，在离老宅大约走半个多小时的地方租了一间草房。那就是我们新家。对于幼时的我来说搬家似乎不算是什么大事的，只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而已。直到我从父母的身边搬走，才第一次感到了离开父母单独生活的滋味。想必当时父母离开老宅的时候心情也别有一番感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