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老宅

　　老宅像一块磁铁时时吸引它的儿女；老宅像一个鸟巢不时有飞鸟昵落；老宅像一首老歌悠扬而深沉；老宅像一本翻旧了的书让人百读不厌。老宅是生养我的地方，我童年的影子在宅院里显现。

　　老宅依旧是那座老宅，但我们已非昔日的我们了。叔叔姑姑们相继成家，老宅里只有年迈的祖父和祖母了。两位老人完成了他们为人父为人母的任务，把空寂留给了自己。东西上下两大间的住房空落落的，大家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能有时间来陪陪老人。我也不过是定期的来给祖父祖母劈材挑水算是尽长孙的责任。必须承认的是，我从来没有让祖父家的水缸空过，我绝不忍心让祖父干瘦的身躯担起硕大的水桶摇曳在弯曲的小路上。那样的话是我们做晚辈的失职。转眼间我也到了工作的年龄，我也来到煤矿当了一名采煤工人。应该说，我不是名安分的工人。我看到井下丢弃的坑木和黝黑的原煤就心动不已。我也学着老工人的样子订做了一个口袋专门往家里背原煤和木头。当然，我也不会忘记给祖父祖母背去的。那些东西可是我从千尺井下一步步背上来的，尽管有些不很光彩，然而生活在八十年代初期的我们只有通过这中方式来缓解生活的压力。每当我为老宅，为祖父祖母做些什么的时候心里总是很塌实的，我想我终于长大了，那种男子汉的威猛感油然而生。

　　不久，我离开了井下走进机关，可以坐在办公室里风光体面的工作了。工作环境和地位的变化使我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办事”能力也略有提高。可这时祖父祖母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三天两头的生病去医院，搞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宁。好在机关里的服务车方便，好在我的妻子工作在医院，好在通讯更加方便，只要家里一来电话，我的车就到祖父祖母的门前，医院里就做好了准备，老人家一路顺畅的看病就医。这样的日子一直坚持了五、六年之多。叔叔姑姑们无一不说祖父祖母是借了我们的力了。我们除此还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不管我们如何尽力，祖父祖母还是没有躲过死神的邀请相继而去。哭是自然的了。而痛哭之余的我是欣慰的。我以为我尽了长孙的责任。我以为祖父祖母的亡灵不会在九泉之下遗憾的。而我的遗憾却是没能延长他们的生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祖父母不在了，老宅也就无人居住。于是父辈们就张罗着把老宅卖掉。老宅已不属于我们，我们也就远离了老宅并躲着它，生怕它给我们带来阵阵的伤痛。那生我养我的老宅永远的不属于我们。而我的梦依然留在里边。

　　今年春节前，我去祖父祖母的坟前祭奠。回来的时候身不由己拐了弯来到老宅门前。老宅已面目全非，破烂不堪，门锁紧闭。透过门缝可清晰看见院里一片荒凉，似好久没人居住的样子。往日的欢歌笑语又历历在目，我心一痛，转身便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