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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我的宝贝

作者: 黄导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天空中残留着太阳的余辉,淡墨色的云层镶上了一层彩色的边界。远处是一座座大山的剪影。此起彼伏。

  这一片宁静被大山里的几声吆喝声打破了。虽已迟暮,但在一座大山脚下还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山脚下是一个矿场,十几个工人在卖力的干活。有些在把散落的煤渣堆成堆,有些在给汽车填装原煤。一辆汽车满载着煤离开了,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煤屑纷纷扬扬的洒在道边。汽车在尘土中急驰而去,又一辆空的汽车开进了矿场。

  矿场靠山脚的地方有一个两米来高的矿洞。黑漆漆立在那里。

  细长,深不见底的矿洞里,隔十米左右点着一盏煤油灯。在这微弱的光亮中,一辆运煤的斗车在缓慢地前进着。

  “喂,我说黑皮。你老婆今天不是要生吗?你也不回家看看,不怕有个三长两短啊?”斗车后推车的中年人侧着脑袋向前问。

  “这还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女人不就是生孩子的么。”前面的人头也不回答到。他汗水夹杂着黑碳水涂抹了一身,早已分不清哪是眼睛哪是鼻子。

  “刘根生,你他妈真不是个人。”后面的人愤然。

  “这次不跟我生个带把的,有她好受……”

  推煤的汉子自顾自的推车向前,嘴里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星子。

  夜已深,大山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影子。大山深处,零星亮着几盏灯。

  这是一片山脚的平地。立着四五栋破烂的木制房子。刘根生急冲冲的走到一座房子门口,用拳砸着门,门开了,门里站着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妇,面带愠色。

  “娘,生了没?是男娃不?”刘根生很急噪。

  “你急有啥用,你那媳妇不急,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么久了还不见出来。”老太太埋怨道。

  里屋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门上的布帘猛然被掀开,接生的王妈惶惶张张的从屋里冲出来:

  “文婆子,快打盆热水,要出来了。”

  “哦,就来,就来。”

  在屋子外的一个小窗户处,一个小女孩努力着踮脚看。但似乎个子太矮,怎么也看不者。小女孩很紧张,不停的朝窗口看,想了解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哇……”一声尖锐的啼哭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正对着刘根生家的屋子灯亮了。郭宝顺掀开被子下床,他老婆睡眼朦胧的抱怨:“别人家媳妇生小孩,你瞎操什么心。”郭宝顺并不答话,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前看者刘根生家里,目光有点恍惚。

  王妈抱着小孩从里屋走出来,高兴地对刘根生说:“母女平安,恭喜啊,又有娃跟在身后叫爹了。”

  “什么?又是女娃。”刘根生顿时无力,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而他娘早就哭开了:“哎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盼这么些年连个孙子都抱不上。”

  王妈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把孩子抱了进去。

  严晓琴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露出了温馨的微笑。孩子一看到妈妈也就不哭了,傻傻的笑。

  次日中午严晓琴缓缓睁开眼睛,女儿湘怡睁大眼睛看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也安详的睡在自己身边。

  “妈妈,你醒啦。”湘怡顿时欢快起来。

  “你爸爸和奶奶呢?”严晓琴轻抚着女儿的头问到。

  “今天早上小姑姑接奶奶去她那边住,爸爸去工地了。”湘怡天真烂漫地眨着眼睛说。

  严晓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小女儿。从窗户射到屋里的太阳光很刺眼,她坐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湘怡说:“你还没吃东西吧,妈妈起来给你做。”她边说边掀开胸前的被子。湘怡将一双小手压住被子,不让妈妈起床。她朝妈妈使劲的摇头。严晓琴很惊讶,正想开口问时。湘怡飞也似的跑出房间。几秒钟后,湘怡端着一大碗米饭小心翼翼的走进来,饭还冒着热气,在上面还盖着一个鸡蛋。她把饭稳稳的放在床头。严晓琴简直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你给妈做的 ?”湘怡高兴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可以够得着呢?”

  湘怡从床边拿来凳子站上去:“妈妈真傻像这样不就够得着了。”湘怡从凳子上下来,跑到妈妈跟前:“妈妈,你试试看我做的饭好不好吃?”严晓琴执拗不过女儿的盛情。用筷子夹起一小片鸡蛋放进嘴里,很显然没放任何作料。严晓琴不由自主的皱眉,湘怡期待的看着妈妈“妈妈,好不好吃?”严晓琴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湘怡 终于满足了说:“以后我可以做饭给妈妈和妹妹吃了。”严晓琴把湘怡揽进怀里,眼泪却禁不住流下来;“妈妈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

  “不,是妈太高兴了。”严晓琴用手檫去眼泪:“湘怡,你答应妈妈,如果哪一天妈妈不在你们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湘怡此刻都不知所措:“哦,我会的。不过妈妈你可不能离开太久,要是妹妹很淘气我怕我管不了。”严晓琴再也忍不住,任泪水在脸上流淌:“好,妈妈答应你,不会离开你们姐妹的。”

  傍晚,严晓琴把饭菜做好,往桌上添筷子,湘怡帮着摆板凳。外面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严晓琴把门打开一辆东风货车停在了郭宝顺家门口。车还没熄火,郭宝顺跳下来到对面打开车门。刘根生也从车上跳了下来。郭宝顺转身朝严晓琴挥了挥手便上车把车开走了。刘根生面无表情的走进屋子。“饭做好了,洗把脸吃饭吧。”严晓琴忙着从锅里盛饭出来。

  “吃过了。”刘根生硬生生的说到:“以后不回来吃了,可能会经常睡矿上。”

  严晓琴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她又顺便问了句:“你妈出去什么时候回?”

  刘根生本是在解上衣的,听这一说。怒气冲冲上来重重给了她两巴掌:“我叫你说‘我妈’。她就是被你给气走的。生两胎生不出个男的。老子迟早叫你害的断了后。”刘根生指着严晓琴恶狠狠的骂到:“三年不见你叫一声娘,你他妈大学都读了些什么?”

  严晓琴被打的酿跄了好几步整个头被零散的头发遮住了,傻傻的立在那里。刘根生骂完后径直上床去睡了。湘怡走到妈妈跟前,扯着她的裤脚。严晓琴蹲下来呆呆的抱着湘怡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刘根生已经出去了。严晓琴在屋子里剥豆角,在她面前的篮子里还有一些青菜。忽然有人敲门。严晓琴把手在围巾上檫檫,走过去把门打开。是郭宝顺,在他手中提着一个大碗:“宝顺哥,有什么事吗?”严晓琴问到。

  “没什么,你嫂子给你做了点菜,叫我送过来。刚生产完,身子虚。”郭宝顺站在严晓琴面前很不自在。难为情的说到完便把东西交到她手上。严晓琴把碗放在桌上:“替我多谢嫂子”严晓琴把身体转过来。郭宝顺看到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异常激动:“他又打你了?” “没有,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严晓琴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处境。湘怡也在屋里,接口到 :“妈妈才不是自己摔的,是昨天爸爸打的。”郭宝顺拳头握得紧紧的,愤愤的说了句:“刘根生,这畜生。”他转身欲往屋外,说:“我现在就去把他找回来问个清楚”严晓琴把他拉住:“宝顺哥,别听小孩瞎说。”她顿一顿:“再说,你找他回来又能怎样呢?”郭宝顺发现自己失态,但又憋者一口气。于是坐了下来。严晓琴也坐下。“宝顺哥,昨天看你开车回来的。自己买的吗?”“我哪买得起那家伙。”郭宝顺气消了一些:“以前我在外面学过两年车,前两天矿上的司机去广东打工了,便把我顶了上去。”“这样很好啊,用不着像以前那样辛苦了”严晓琴很为他感到高兴。郭宝顺想了想说道“我现在经常会跑县城,你想要买什么东西,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带。”严晓琴忽然一震“县城”她不自禁说道。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湘怡,欲言又止。郭宝顺站起来:“你好好养身子,我要走了。要跑一趟长途,有些日子不能回来。”严晓琴赶忙起来:“哦,这样啊。那你一路小心。我送你出去。”“不用了,你还是在家好好看着孩子吧。哦,、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没?”严晓琴笑了笑:“还没呢,刚出生,不急。”严晓琴本就是个美人胚子,来这三年还没怎么笑过。这一笑把郭宝顺给看呆了。严晓琴看郭宝顺傻傻的看自己,摸了一下脸颊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郭宝顺顿时清醒过来:“哦,没什么,我走了 ”慌慌张张的走了出去。

  晓琴把盖子打开。这哪是什么平常的补品,分明是一份参汤。严晓琴跑出去,已看不到郭宝顺的影子。只好回屋。

  刘根生不在的日子里。严晓琴似乎更加轻松自在。

  白天

  她带孩子去河边洗衣,顺便把湘怡的小手也放在溪水中洗干净。

  她出门总是把小女儿背在背上,然后拉上湘怡的手。

  他们在溪水边打闹,在厨房里追逐……

  夜深了,小女儿在晓琴的哼唱中睡着了。湘怡从被卧里钻出来,坐在妈妈的眼前:“妈妈,你给我讲故事吧。”严晓琴望着湘怡,想了想说到;“要不妈妈教你唱首歌吧。”“好!” 湘怡高兴的拍手。“嘘,小声点。”晓琴做了个手势:“ 我们小声点唱,不要吵醒了妹妹,好不好?” 湘怡连连点头。

  晓琴:“那我唱一句,你跟着唱一句。小燕子,穿花衣”

  湘怡:“小燕子,穿花衣”

  晓琴:“年年春天来到这里”

  湘怡:“年年春天来到这里”

  晓琴:“我问燕子你为何来”

  湘怡:“我问燕子你为何来”

  ……

  在歌声背景中,晓琴的思绪飘向了远方——破旧的房子,房子里的灯光在大山深处显得更加孤单。大山此时以剩下淡淡的影象。她想到了大学校园里同学灿烂的笑脸,慈祥的爸爸妈妈那和蔼的笑容……

  又是一个夜晚。严晓琴忙完一天终于准备休息了。她坐在床沿,在想着什么。湘怡端了一大盆水进来:“妈妈,我来给你洗脚。”严晓琴欣慰的看着两个孩子,这是她留在这里的唯一依靠啊。湘怡把妈妈的鞋脱掉,认真的洗起来。边洗边说:“妈妈,我听宝顺叔说你是很远很远的大地方来的。是吗?”严晓琴:“恩。你想去那玩吗?”“想、妈妈你以后一定带我们去好不好?”湘怡欣喜的答到。忽然有人急促的敲门,湘怡站起来:“我去开门。”还没等晓琴叫住,她便飞也似的跑出去了。刘根生一身酒气,醉醺醺的闯了进来。湘怡跟在他后面。刘根生一手把湘怡推出房子,关上了门。“你想干嘛?”晓琴穿上鞋站了起来。“我想干嘛?呵呵,别人都说我讨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刘根生早已醉的不醒人事:“你是我花钱买回来的,我想干嘛就干嘛。”他扑向晓琴:“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晓琴奋起反抗。刘根生一身蛮力,严晓琴哪抗得过他。“嘶”晓琴的衣服给扯开个大口子。刘根生把她压倒在床上,任凭晓琴叫喊……

  清晨,郭宝顺来敲门。没锁。便直接进来了。他提着一袋水果,堂屋里没人,他把水果放在桌上,进了卧室。刘根生去工地了,湘怡也不知去了哪里。严晓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发生什么事了?”郭宝顺紧张的问到。严晓琴抬头,空洞洞的眼神让郭宝顺有些害怕:“带我离开这里。”她一字一句。郭宝顺迟钝了一会“我不能啊,刘根生,他,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严晓琴站起来,走到郭宝顺眼前。郭宝顺不知所措的向后退了几步。严晓琴仍是重复:“带我离开这里,求你。”她把衣服解开,脱掉。雪白的胴体露在了郭宝顺面前。郭宝顺吓得连连后退,最后飞也似的逃回家里去了。

  晓琴把一些衣服折好,放进包裹里背到肩上。抱上小女儿牵着湘怡的手往外走。刚跨出门,看见刘根生凶神恶煞的立在门口。严晓琴紧张的拉着湘怡往屋里退:“想跑,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啊?”刘根生步步逼近,走到面前狠狠的给了晓琴几个巴掌,然后不停的用拳头打她,还用脚踢,边踢边骂:“你跑,我叫你跑。老子花了六千块把你买回来连个儿子都没生你就想跑。我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跑……”严晓琴已不再叫喊,只是任凭他打骂……

  郭宝顺将车停在家门口,下车后徘徊了一会。不知该不该去严晓琴那。湘怡坐在大门口,郭宝顺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来问湘怡:“湘怡,你妈妈在家吗?”湘怡指了指屋子里:“被爸爸关在房里。”郭宝顺敲门,没人应。于是在墙上找了扇窗户朝里看。严晓琴蹲在一个角落里,凌乱的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郭宝顺走到大门前一脚把门踢开。晓琴永远都是安详的。她只是抬头呆滞的看着郭宝顺。郭宝顺看到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晓琴整个脸都浮肿起来,手脚被尼龙绳缠的严严实实。他俯身下去,为晓琴把绳子解开,更加触目惊心的是,晓琴的手上脚上也是伤痕累累。他把绳子扔在一边:“我这就带你离开。”他试图把她扶起来走出去,可晓琴此刻已根本不能站立了,于是郭宝顺把她背在身上出了家门。“我要带上我的孩子。”晓琴艰难的说道。郭宝顺顿一顿继续往前走:“带上他们你走不了。”湘怡很懂事也不跟来,只是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晓琴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母女四目相对。严晓琴眼中充满了泪花……

  郭宝顺将晓琴放进驾驶室里。开车走了。

  傍晚。日已落山了。郭宝顺把车开进了工地。停稳当后,有工人开始往车里添煤。有工人围到车窗前来搭话,一人说:“顺子,又要去城里几天。听说城里的姑娘个个漂亮,你可要记得家里还有个老婆噢。”众人都笑了。那人有指着驾驶室里横躺着的一个大纸箱子。“这是装的啥玩意啊?”“没啥,一些棉絮,老婆不知听谁说的,说城里人的棉被是用机器压出来的,盖着舒服,要我进城给她压一张回。”“刚还担心你不想回家,原来也是个怕老婆的。”在众人的笑声中,煤已填满了。郭宝顺启动了车子,向众人挥挥手便向前开进了。

  车已经开出了矿区。郭宝顺将车停下,把纸箱打开,严晓琴从里面钻出来。车在崎岖的山道上继续向前开。严晓琴与郭宝顺并排坐着:“宝顺哥,真的很谢谢你。”“说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郭宝顺说道:“回去了,有可能的话呢,回来看看孩子。”严晓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啥事,你说”“你能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孩子吗?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们。”“恩我会的。”严晓琴“宝顺哥,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喜欢我?”郭宝顺满脸胀得通红,不做声。严晓琴见他这般也就不再问下去了。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火车站入口,严晓琴一个人站在那里观望。郭宝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提着大包小包东西:“从这里到北京还有还有十几个小时呢。这些在路上吃。”严晓琴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地址:“宝顺哥,这是我家里的地址。你如果有事来北京了可以来找我。”郭宝顺将纸条纳进口袋里。就听到、广播在催人上车了。“你走吧,火车快启动了。”严晓琴走到进站口转过身对郭宝顺说:“帮我好好照看孩子。我一定会回来接她们的。”回头进了候车室上车。

  “呜……”火车启动了,飞驰着离开了。

  留下郭宝顺如石人般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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