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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

作者: 兰语芳菲 完成状态:已完结

接种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清晨。

  村头的池塘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白雾,阳雪拎着一篮子衣服床单走来了,一身家常的短袖衫,直筒长裤,衣裤什么颜色,在浅浅的雾色里看不大分明。

  池塘边静静地躺着一溜青色大洗石,在清晨的雾色里显得黑糊糊的,平时在手下滑溜溜的大洗石此刻在阳雪的眼里都成了怪兽般狰狞,她瑟缩了一下,不由后退了半步,也就是两秒钟的时间,她又恢复了常态,四下看看,瞄准一处偏僻点的地段,小心翼翼地来到洗石边把衣服拿出来。

  旁边的洗石上空荡荡的,阳雪四下看看,又愣神盯着平静的水面,半晌才手脚麻利地洗起了衣服,只是眼神很慌乱,很迷茫。

  雾色慢慢的淡了许多,不多久,村头热闹了起来。

  老井那头传来轱辘咯吱咯吱的怪叫声,公路上上学上班人们自行车铃铛的叮叮当当声,村头的大喇叭里也传来了热热闹闹的歌唱声,是宋祖英的《好日子》,阳雪也会唱,以往她总喜欢跟着广播哼唱几句。

  慢慢的,洗衣服的姑娘嫂子大妈大婶也陆续拎着篮子来了,池塘边立时打破了原先的平静,哗哗的水声清脆地响了起来,大家各自忙着手上的事,嘴里也不闲着,闲话家常的,玩笑逗骂的,实在和以往任何一个早晨并没有多大区别,阳雪轻轻舒了一口气,清洗着鞋刷肥皂盒洗衣粉袋之类的小物件,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收拾完这些,就该把洗好的衣服拎回家晾晒了。

  “这么快啊,都洗好了?”

  清脆的嗓音,是巧丽,邻居罗文长的媳妇。阳雪还是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巧丽啊,你也来了?”

  “嘻嘻,真巧,我还惆怅来晚了抢不到洗石呢,刚好赶上你洗完了。”巧丽个子中等,身材苗条,一件粉红色吊带长裙很是娇艳,在村里算得上是时尚的了,快人快语的巧丽豪不客气地把自己的篮子放了过来,见阳雪有些愣愣的,遂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声说:“怎么?昨个夜里又折腾你了?”

  阳雪涨红了脸,急促地摇摇头:“瞎说什么呢?”

  “瞧,脸都红了呢。”巧丽笑嘻嘻地撇撇嘴,把阳雪的篮子往后挪了挪,“唉,也是啊,女人家哪经得起那般折腾!我们文长说了,女人啊,是要好好爱护的。”

  阳雪不好说什么,轻声回了句:“懒得理你。”提了篮子转身要走。

  “哎,急什么呢?等下嘛。”巧丽扭过头脆声叫道。不远处的江二嫂也朝这边笑声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巧丽巧就巧在一个巧字上,瞧,刚一来,人阳雪就给你让位子,也难怪叫个巧丽了。”

  巧丽也笑着说:“可不是吗,江二嫂。赶明给你也改个名吧,就叫巧姐,怎么样?可不是要更讨巧。”

  江二嫂笑骂道:“一张利嘴就是不饶人!等文俊儿回来收拾你才好。”

  巧丽立马红了脸:“江二嫂,你这张嘴好讨嫌,懒得跟你说!”

  “瞧你天不怕地不怕,还真就怕那个文俊啊。”江二嫂哈哈大笑着,旁边的一些大妈大嫂一听江二嫂拉扯上了文长的弟弟文俊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趁着巧丽和江二嫂斗嘴的当儿,阳雪赶紧提了篮子走了。

  走出老远,江二嫂她们的笑声还在耳边盘旋,阳雪咬咬嘴唇,她明白自己和她们是永远融入不到一起的。

  院门开着,两只小猪崽在圈里哼哼着,大概是饿了。阳雪放下篮子来到厨房,厨房里也没人,她点了火,锅里烧着水,又赶紧去到院里晾衣服,除了自己的一条裙子两件内衣,其余都是丈夫涂大权的,一只大旅行包,大短裤,大汗衫,长衬衣,长裤子,加起来有三套,两块床单两块被罩也是涂大权出去打工要带的,阳雪默默地往铁丝上晾着,动作很僵硬,没有平时的麻利,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水开了,给小猪崽热了半锅玉米渣,喂上后,阳雪又摊开晒席,把前几天摘下来的绿豆匀平晒上。

  两只小白猪吃饱了在圈里嬉闹着,或许因为太小还没学会讲卫生,大小便乱撒,阳雪呆呆地看着它们愣神了好一会儿,去井里打了水来,把猪圈好好冲洗了一遍,污水顺着斜槽慢慢地流进圈外的沼气池里。阳雪想想又把灶塘里好久没有清理的柴灰也好好清理了一遍,竟发现了好几只黑糊糊的东西,用铲子敲开了才发现竟是煮熟了的鸡蛋,不晓得埋在灰里有多久了,已经有了馊味。

  “死人!”阳雪在心里暗骂。然后用铲子铲了冲到猪圈旁边的沼气池里一股脑全丢了进去,叫你吃!叫你藏!下作东西!没一点人样!解气般冲回到厨房又把一大筐柴灰也端出来全倒进了沼气池里。

  忙完了,太阳已是老高了,额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抬起手背擦擦汗,去厨房洗了把脸,来到客厅倒了一大杯凉开水慢慢地喝了,方才舒了口气。

  接下来她实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她已经很累了,可骨头里却好像有怎么也使不完的劲似的,根本不想停下来,房间里里外外都是打扫干净了的,院子也是才扫过的。

  拿了蒲扇坐在门槛上,看看头顶的天空,天空很澄净的蓝,也有云,丝丝缕缕的,飘过来飘过去,很自由的样子,阳雪想到自由两个字,一丝笑意不觉浮上了嘴角。

  思路是被巧丽的大嗓门打断的。

  巧丽大概也洗好了衣服,她拿了两串葡萄过来了,刚踏进院门就叫开了:“阳雪,快来尝尝,马奶葡萄呢,可甜啦。”

  阳雪站起身,将巧丽让进客厅,巧丽把葡萄往阳雪手上一放,赶紧拈了一粒要往阳雪嘴里送:“来,尝尝,尝尝,可好吃了,我一口气吃了两大串呢。”

  阳雪笑着躲着:“你吃吧,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巧丽只好放进自己嘴里,拉了把小凳子坐下,拿手在面上扇着:“才几月呢,已经这么热了,真是。”

  “你比我还怕热呢。”阳雪把葡萄放在桌上,按了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风扇立时忽忽忽转了起来。

  “咳,我自小就怕热。”巧丽习惯性地一吐舌头,“我瞧你比我洗的多多了,怎么连床单被罩都洗了?离盖被子还早着呢。”

  阳雪不自然地笑笑,在旁边坐下来:“是早着呢,这不是给他预备着要出门去吗,最起码也得到年底才回来,都带上方便些。”

  巧丽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那倒是。怎么,他终于愿意出门去了?打算去哪儿呢?”

  “说是去上海,他妹夫写信来说那边工钱还不错。”阳雪起身从房里拿了只信封出来递给巧丽,“这不,在家叨咕了好几个月才决定过去,人家赶紧把地址寄过来了,今天去镇上买车票顺带打电话告诉声到时候去车站接一下,别到了地儿找不着哪儿是哪儿。”

  “都要走了还那么折腾你呀,半夜三更的,起来上厕所还听见你们这边闹腾,又打你哪儿了?”巧丽忿忿地说。

  “没呢,你过敏吧,我昨晚老早就睡下了。”阳雪一听,不由震了一下,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蒙谁呢?瞧瞧,你那眼珠子都是红的,还老早就睡下了!我说你就不能还回手?都五六年了,老这样哪行啊?只怕你上次背上的伤又加重了吧?不行,咱去找妇联说去!怕他个啥?”巧丽拿过阳雪的水杯解气似的灌了一大口。

  “不打紧的,反正他要去上海了。”

  “去了倒好,去了就别再回来了!等一离开就寄个离婚协议给他,不愿意也不行,非离了不可!这样的男人有个什么跟头。”

  阳雪淡淡地笑笑:“我是被他彻底祸害了,就是离婚,又怎么样?我对男人已经怕了。反正他去了上海,一年就是回来一两趟,也不打紧的。”

  “你呀,就是太软弱!那几年是因为老太太瘫在床上,你要是离婚,别个会骂你没良心,没办法只好伺候着老太太归了西,现如今又没个老太太要挟你,你还怕他咋的?赶紧地离了,到时候呀,我帮你介绍个好的,我娘家表哥,跟我们文长一样,对人可温和了,长相又斯文。”

  “去你的,叫他听见,还不拧烂你的嘴。”

  “怕他咋的?只许他做得就不兴人说啊?你别说就是男人听见你那遭遇也替你不值,我那表哥一听说你……”

  阳雪一听赶紧打断巧丽的话:“别瞎说了,你想害死我呀。你今天不去打牌了?”

  “今天不打了,今后也不打了,呵呵,戒了!上个月输了千把块,我们文长倒是没说什么,我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这过日子可不能胡来啊。”

  阳雪点点头:“偶尔玩玩行,可不能上瘾。你呀,还算自觉!也就是文长,换了别人,还不先和你干起来了。”

  巧丽得意地笑笑:“我该回去了,该预备着中午饭了,今儿我表哥要过来给我们送空调,他们内部价,便宜多了,哎,阳雪,有空过来吹空调啊。”

  “哎,好,慢走啊。”阳雪答应着,眼见得巧丽出了院门,才又慢吞吞地在门槛上坐下。

  天上的白云依然悠闲地飘过来,荡过去,阳雪恍惚觉得自己好象也飞上了那无垠的天空,乘着微风四处飘荡。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的时候,阳雪才惊醒了般立起身,圈里的小猪崽早就在怪叫了,她也不加理会,活动了下有些酸麻的四肢,摸着黑收了铁丝上晾干的衣物,才进房把灯打开。

  昏黄的灯光使房间里看起来有些破败,平日里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板凳此刻也黄乎乎的显得肮脏不堪,阳雪心想该换盏日光灯了,听巧丽说日光灯既省电又亮堂,还不刺眼睛。

  阳雪是在吃晚饭的时候被吓着的,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放了腌菜,还切了几片瘦肉进去,晒干了的雪里蕻闻起来很香,她盛了饭很香地吃了起来,她确实饿了,从一大早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呢。

  可是就在阳雪聚精会神地吃饭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扑通的一声,很响亮,就像是谁跌进水里一样发出的声音,阳雪不由瑟缩了一下,她想不出那是什么声音,但她还是放下饭碗,来到院子里,开了路灯细细查看,却看不出什么,她又犹豫着慢慢来到沼气池边,那里黑糊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在模糊的灯光下却显得无比狰狞。她略定了定神,拿了墙角的长竹竿来探进池子四处搅了搅也并没有探出什么来,她实在想不出刚才的扑通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愣怔了半晌,难道是井里掉东西了?阳雪想。可她实在没有那么长的竹竿了,于是她回到厨房里,洗了手端起饭碗继续吃着她的面条。放了雪里蕻腌菜的面条很香,阳雪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香地吃过一顿饭了,她把锅里的面条汤也一点不剩地全喝了下去。她突然觉得很累,很倦,很困,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真想倒头就睡。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阳雪吃了一惊,她睡觉从来没有这么沉过。来到院里,小猪崽已经叫的很声嘶力竭了,她赶紧去厨房热玉米渣,案板上放着已经晾干的碗筷,碗底还有几片菜叶,怎么没有洗碗呢?她默默地想,头天晚上的事情却有些模糊,她记不起到底洗了碗没有,只记得很困,很倦,后来好象就那么睡着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却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涂大权失踪的消息传出来已经是两个多月后的事了,是阳雪报的警,她说丈夫去买车票打算出门打工,却两个多月了都没有回来,打电话给亲戚也说没见到。警察倒是来了两次,却都没有什么收获,村里议论纷纷的,有的说涂大权早就嚷嚷着要出门打工,可能悄悄地走了,也有的说说不定被坏人绑架了,有人一听立即反驳说那涂大权又不是什么富豪,谁绑架他做什么。

  阳雪拿了洗干净的衣服被罩给警察看,“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却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警察又询问了些生活情况,比如夫妻关系如何,不等阳雪说话,围观的邻居早就七嘴八舌的嚷嚷开了,都说阳雪是个好女人,伺候瘫痪的婆婆,照顾好吃懒做的老公,家务,庄稼都是一把好手,在村里是女人们的模范呢。

  巧丽也赶来了,她挤进房来,很夸张地冲警察说:“这村里谁人不知阳雪是个好女人啊,伺候婆婆伺候老公不说,所有的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干,连老公发酒疯打她都没见过她有一句抱怨。”

  “发酒疯打她?”一个警察疑惑地问。

  “是啊,我经常听见……”

  “没有的事!”阳雪突然打断说,“就是他喝了酒喜欢大声嚷嚷,本来嗓门就大,让人还以为我们吵架呢。”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

  巧丽疑惑地看看阳雪,见她冲着自己极力不满的神色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警察走了,巧丽很不解地说:“干吗不让说啊?干吗替他遮掩?那样的男人值得你这么替他充面子吗?”

  “求你了,以后别再提了好吗?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去倒让我没脸见人。”阳雪低声央求道。

  巧丽很有些愤概,见阳雪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半晌才幽幽地说:“他这一失踪,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阳雪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什么好事坏事?”

  “你想看,他如果永远不回来了,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大好事吗?但就是怕他指不定哪一天又冒出来了,你还得忍受那样一个混蛋。”巧丽有些担忧地看着阳雪。

  “听天由命吧。”阳雪低叹道。

  “也不知道你前世里欠了他们涂家什么?不就是小时侯收养了你吗?也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如果不是收养了你,他涂大权岂不是连老婆都娶不上了?真是不要脸!”

  “不管怎么说,娘活着时还是疼我的,就是他……”突然一阵恶心,阳雪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巧丽上前帮她拍拍背心着急地说。“要不要看看去。”

  阳雪却摇摇头冲到院子里,在猪圈旁拼命呕吐了起来,巧丽也跟着赶出来,瞅着阳雪那痛苦的样儿突然很神秘地说:“你八成是有了吧?”

  “有什么了?”阳雪抬起脸满脸疑惑。

  “有喜了呗!反应这么大,八成是个小子,我怀我们家圆圆时也是反应这么厉害的,等会儿啊,我一会儿帮你拿点米酒来,鸡蛋米酒可补了。”巧丽不等阳雪说什么已转身快步回家去了。

  阳雪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她不相信巧丽的话,也可能真是胃不太舒服。

  没多久,巧丽过来了,圆圆也跟在后边,巧丽捧了一大罐子米酒,还有两块腊肉,放下这些东西,她又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纸条。

  “验孕的,去试试去。”巧丽拖着阳雪去了厕所。

  “呵,我就说嘛,这下信了吧?”巧丽拈着纸条冲阳雪得意地说。

  阳雪惊呆了,她甚至有些惶恐,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她自己最清楚不过,自己和涂大权是根本不可能有孩子的,他们私下看过医生,涂大权无数次被医生下了判决书——没有生育能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努力想了半天,觉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怎么可能?自从发现涂大权喜欢折腾她以后,她就尽量不和他同房,涂大权失踪前他们都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在一起了。

  巧丽嘱咐了些要注意的事情,就被儿子圆圆拉扯着走了,“哎,我得空再来看你啊,圆圆非闹着要去外婆家,没办法。”

  接下来几天,阳雪也没什么精神,这天自己去了趟医院好好检查了下,结果却彻底打破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

  回味着在医院里大夫的话:“怎么都两个月了才想起来检查,以后可要注意了,定期到医院来检查身体,也要注意忌嘴,生的,冷的,都不要随便吃……”真恨不得藏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怎么会这样?

  仔细回想着两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阳雪突然明白了,她被人算计了,就是那天晚上,听见扑通声的那天晚上,肯定被别人侮辱了,这招声东击西可真狠呀!怪不得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阳雪实在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着了哪个混帐男人的道,就那么一无所知地被人糟蹋了,还怀上了野种,愤怒之下,她拼命地捶打起尚未隆起的小腹,她不能要这个孩子,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她还要怎么活下去?

  “你在做什么呀?”巧丽来了,她一进门就瞧见阳雪在抓狂,使劲按住她,“你发什么疯呀?那涂大权再不是人,这孩子毕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呀,怎么能连孩子都一并恨上了?可不能这样。”

  阳雪突然一激灵,她方想起来别人是不知道涂大权有病的事的,但她也确实不想要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稀里糊涂的连他爹是谁都不知道,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她下定决心要拿掉这个孩子。

  “阳雪,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巧丽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这涂大权没了影踪,你这就和守活寡没什么两样了,再要没了孩子,你还能在涂家呆下去吗?涂家一大户,家门那么多,他们能容许你再呆着?这有了孩子就不一样,谁也不敢赶你出门呀,再说这孩子以后好歹也是你唯一的亲人。就是那涂大权不回来了,你再嫁一处,大不了把孩子还给涂家,如果不想嫁,守着孩子也是个念想啊。”

  阳雪听巧丽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起先她也就是木然地听着,后来听到说涂大权不回来了的话,再把前因后果一思量,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自己的庇护呢,于是她对巧丽苦笑了下:“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下呢?只是这以后恐怕更难了,我一个人,唉,你说就怎么这么不巧,刚赶上他个死鬼没了踪影!”

  “也是呢,你们结婚可不都五六年了,一直都没有动静呢,嗬,这老天总算是开了眼了。”

  阳雪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她平日里给人的好印象并没有让人怀疑什么,相反,大家都还很照顾她,这家送只鸡,那家送条鱼的,更有些小媳妇儿把自家孩子穿过的小衣服小鞋子拿了来,说小孩子穿旧衣服好养活,阳雪也就慢慢沉浸在即将做母亲的喜悦中了。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眉眼都有些像阳雪,很秀气。阳雪放心了,但她也有些许的失望,她开始还担心孩子长的像他生父,别人瞧出来会给她找上麻烦,现在孩子像她自己,她却又郁闷这样也就猜不出到底是哪个祸害了自己。

  孩子满月的第二天,警察又来了,又问了一些不着边际的小事,然后都到院子里闲看去了,有一个女警察没有出去,她严肃地审视着阳雪说:“你再好好回忆一下,你丈夫去买车票那天还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说过他还要去什么地方?他那天到底几点钟走的?到现在为至,并没有人在那天见过他。你再仔细想想。”

  女警察的眼神很犀利,似乎能看到人的心底里去,阳雪有些慌神,幸好孩子的哭声帮了她的忙,她赶紧抱过孩子解开衣扣给孩子喂奶,那个女警察可能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害羞地转过了脸去,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再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对你非常不利。我们走访了很多群众,有群众反映你们夫妻关系不和,经常听见你们打架,你丈夫失踪的头天晚上也有人听见你们有打架的动静,而且从那天开始并没有一个人见过你丈夫。”

  女警察停了停,继续说:“你是他失踪前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也就是说,你丈夫从那天夜里开始就已经失踪了,对不对?”

  阳雪并没有理会她,她看着怀里的孩子,越看越像自己,眉目清秀,粉红色的皮肤看起来好娇嫩,她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他。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的简直太离谱了!我丈夫脾气不是很好,偶尔喜欢发发酒疯,但是我们还没有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那么我听说,”女警察停了下,才又迟疑着说,“我怎么听说你丈夫经常性虐待你,你能忍受吗?”

  “什么性虐待?我听不太懂。”阳雪红了脸。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还需要我说的很明白吗?”女警察的语气不是很友善。

  “对不起,我们只是喜欢玩些小花样,并不懂什么什么虐待。瞧,我儿子多漂亮,像不像我?可怜啊,都满月了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阳雪突然有些哽咽,她的眼睛湿润了。

  “你丈夫失踪已经一年了,这期间并没有见你去找过他。”女警察的语气又温和了下来。

  “他才失踪没多久,我就发现有了这孩子,没办法,顾了孩子就顾不上他爸爸了。”

  女警察走了,和院子里其他警察一起嘀咕了几句都一起离开了。

  阳雪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明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她只需要将孩子慢慢养大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巧丽经常来照顾阳雪母子,虽然阳雪有些责怪她不该给警察讲那么多,但是现在既然没什么事,她也就不再怪她了,只是巧丽经常盯着孩子愣神,阳雪怀疑她看出了什么,可是她也猜不出巧丽到底能看出什么来,孩子长相那么像自己,根本就没有一点破绽,除非,除非她知道了涂大权的事。

  阳雪一想到这里就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知道呢?涂大权因为好面子每次都是到外地去看病,本地并没有人知道,连他娘活着时都不知道,别人哪个还会晓得呢?只有医生了。

  日子继续平静的过着,已经有不少人来给阳雪提媒了,涂大权已经失踪这么久,没有人认为他还会回来了。阳雪一慨拒绝了,她不想再嫁了,有儿子和自己相依为命就足够了,她似乎已经厌倦了男人。

  巧丽曾经说把自己表哥介绍给阳雪,可是后来也没什么动静了,或许她也看出阳雪并不想再嫁人。

  这天,又来了个提媒的,是江二嫂,她提的是涂大权的堂弟涂大成,涂大成离婚两年了,因为没有合适的就一直没有再娶,涂大成在村里开了间卫生所,生意还不错,人也很温和。

  “大成经济条件不错,你也看见了,住着两层楼,人又厚道,长得也不差,又是家门,知根知底的,多合适啊!”江二嫂罗里罗嗦的,阳雪看得出她是真想促成这件事情,而不是像别的媒人带着怜悯带着同情让她反感。

  “大成也说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呀,这两个人一起就轻松的多,一个人的苦是苦,两个人的苦就不是苦了,你听听,多好的人那。你放心,大成也不会亏待孩子的,他前面那婆娘不是不能生吗,这突然有了儿子不好好疼他才怪。”

  阳雪嫁给涂大成在大家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一家子,嫂子嫁给小叔子在当地是不成文的风俗。阳雪经不起人们的好心撮合,内心有些动摇了,再加上她也确实看出大成是真心待孩子,不像别的男人口是心非,每次看见他把孩子小心翼翼抱在手上呵护的样子,真让人感动,或许他是真的喜欢孩子吧。

  阳雪是在新婚的第二天被警察传唤的,警察调查出了涂大权的身理状况,甚至有人怀疑阳雪是和奸夫合谋害死了自己的丈夫,理所当然地,涂大成也成了怀疑的对象,阳雪被放了出来,她并没有什么奸夫,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合谋杀夫的事情。

  很意外,涂大成却没能出来,犯的是强奸罪,阳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糟蹋自己的男人竟然是涂大成。

  涂大成从堂兄涂大权那里一早就知道了他的状况,他很同情阳雪,一直关注着她,当然,他也是怀有个人私欲的。

  阳雪尽管非常憎恨这个卑鄙的小人,但她还是很感激他没有出卖自己,没有把自己送给警察。

  为了孩子以后的健康成长,阳雪决定离开,她把房屋送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秦大爷,后来就带着孩子杳无音讯了。

  秦大爷过世以后,房屋因年久失修后来成了废墟,再后来村里修路就把那片废墟给平了。

  巧丽看那沼气池里粪都沤熟了填平了可惜,就叫罗文长把池里的粪都起出来浇地,在池底,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巧丽可能永远也不会讲出来,因为她已经对不起阳雪了,那个给涂大权看病的医生其实就是她的亲戚,是因为她,警察才会又找上阳雪,从而牵连出涂大成关于强奸的罪行,她常常在想: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或许,阳雪和涂大成就那样幸福美满的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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