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似乎是金色的,如果不是枫叶的那抹霜红,人们怕要眩然一醉了。遥远的金色嫁纱,披拂下幸福的娇羞,在秋的演绎下牵出一分淡定的清愁。秋天是有一些明净的波纹飘过,一些行色匆匆的人走过,即去的,留不住,只有影的漂泊,天涯何处?这些生活中的事,在秋天某一个早晨悄悄地绽开了,淡的像一朵霜雾中的菊,看不清颜色,只有心还停留在原处,不知是为谁守候。总是在等待着的吧,一叶飘落,心也知秋。
故乡的秋,此刻想来有些遥远,不过平平淡淡的凋落些梧桐叶,早上清冷的风中就会有木叶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腾。河边的垂柳依旧青青,丝毫不见些垂髫之色,妩媚如初。县政府门前的小花园总有些永不枯谢的绿色,多是一些松柏之类的树木,在不远的秦岭上应是莽苍成林吧!山上草色见黄,坟茔绿树成荫,几场秋雨之后,再美的花圈,也凋残得可怜,像经过一场可怕的阵仗,一夕之间失去所有鲜妍。不过人们走过的时候,不会注视这些岁月风干的伤口,哪怕是满目的秋草,希冀的眼中也会飘出来年的绿意。小小的县城,朴实却不单纯的人们,时而善良的哭泣,时而狂妄的偏执。孩子的眼睛会明亮的如天上的星辰,也会栖满失望的懊丧,在梧桐树影间一闪,却不知把自己藏在何处,那是在小学的门前。中学校园里有会飘落一地的粉瓣樱花,稚嫩的感情,隐在繁盛的花叶间,后来却只是掬起一抹离愁。
那以后或许到来的就都是秋,无论高远的梦想,还是心里的孤寒都是独自承受。家很远,伴着星辉或月华的归路寂寂。阳台上有我亲手栽种的花朵,书房里有爸爸为我设计的书架,衣橱里整齐叠着妈妈织的毛线衣。风起的时候,会凋落阳台上的红色牡丹,会拧紧爸爸的眉头,扯起他心头的怒气,会浑浊妈妈清亮的眼目,秋简直是一场灾难。没有春和景明的惬意,天地之大,只让人觉得局促,就像风筝的牵引,只是我们欺骗自己,说,瞧,这就是我要的自由……苍白到无力的辩解,任看到的人泪流满面。
秋在生命中是一场永生的等待,泪眼蒙胧中春会悄然走近,猛地一拍你肩膀,迟疑的回过头去,漫天遍野的六月雪,昭然于天下一段亘古的传奇。细碎的花瓣,点出一片纯然的白色,浅黄的花蕊在花间流连,似乎调皮的攥住春的一抹潋滟,那样慕恋着不愿离开。迷漫的草色,氛氲如雾,在山林中枝蔓。山径中的女萝,珍重的携上净白的裙袂,带出姑娘们的笑声。护城河的柔波,鼓荡出春的角声,远行的人回头一笑,秋天的寒凉已去的远了,似乎不能记得。
北京的秋天很短暂,但香山会有很美的红叶,卧佛苍白的坐基下,也会盛放朵朵红莲,在这个充满禅意的秋天。万物萧煞,却少有凋零,草虽枯了,却还是绿色,秋不知何时变成一个饶有趣味的收藏家,把鲜活的春草做成标本,目光似乎也格外柔和温暖起来。寒风乍起的时候,落下的只是一部分叶子,烧着的枯叶,青烟淡远,像一条细碎的蓝色飘带。后海的方圆之地,分着碎钻一样的波光,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淡漠如美丽的吧台小姐手中的一杯冰水。陶然亭是畅然一醉的世外仙源,只不过现今的人俗气重了,寻仙访道的人就稀了。也还有些菊花,细咂之下,却没什么味道,从从容容的开着,五颜六色的艳着,绝少风霜,一枝枝纤姿秀蔓,却也总是一副清狂模样。地坛商业气太浓,远远少了清静的氛围。史铁生怕也是不常去了,谁愿意看到心灵的净土残碎、纷零。最复杂的城市,古与今的辉映,龙腾圣世的传奇。古的日间纷纭,夜晚沉寂;今的嘈杂、落寞,零落成泥,散聚成尘。
大学或许是一座魔鬼的象牙塔,暗色的墙壁爬满知识的青藤,随便一扯,那下面就会耀出灿烂夺目的金色光芒。在林林总总的圣殿一隅,民办院校奇异而孤立,同样是暗色的墙壁,只是青藤疏疏落落的,连魔鬼走过都要叹气。神说,要被救赎就只有走过神奇森林的沼泽,然后找到通往魔鬼象牙塔的路。神谕如梦撒下,前路却有难已逾越的凶险,很多时候,只是傲然前行。我们都孤独,悄悄用折断的羽翼覆没那样淋漓的伤痛,唯独不能走近,只能用相同的语声叹息,天遥地远。很多时候,故乡的风物会刺痛我的眼目,于是会想回家,把手中的风筝当成我的翅翼,千山万水走遍。收线的时候,会有明亮温暖的笑容,映亮枯涩的眼目,接纳我回家……
秋意深浓的时候,心也就慢慢岑寂了,但是只要保有生命中的那份圆融通脱,拂开凄凉败落的残叶,就会不期然地谒见金色的果实。秋原来是一个收获的季节,秋之后,挨过了严酷无情的冬雪,春会轻盈的飘过来,营造出一个满野绿意,满心幸福的雅园。于是秋的一些伤氛,收割时稻禾的疼痛,都慢慢的微乎其微起来。最终我也找到了生命中一份难得的恬然,虽然寡淡,却真实的在深秋慰我寒暖。天越发冷了,是该穿上妈妈织的红色毛线衣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