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

　　朴素的外表之下，带点诱惑性——性感。那是男人最需要的良药——女人。我掮住了这虚空的大门，放她过去，去过幸福的人生……

　　能撕开这道伤痕，回忆这段情感，我是用了勇气的。

　　高二那年，阿颖转学来到我们这个班级，老师引见，阿颖自我介绍。说的什么我忘却了，我竟是好奇地情不自禁地注视着她。瘦瘦的瓜子脸，黄色略带微红的脸皮，清秀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很长，纤细的身材，一头飘逸的秀发，有着那种妩媚、纯粹的美。刹时，阿颖靠着这些秘密武器已侵略性地闯进了我的脑际，在这里我便开始了人生的新的一课。

　　我很是期望她能坐在我身边，可又没有空位，我里面隔着两个人有个空位，心里极为不爽。还好我们一组，偏偏我在边上，心里一阵窃喜，她进出定然在我身后经过。无意的那么一次，阿颖脚下一滑，又恰恰在我身后，她就只有选择扶助我，且身子紧靠我了。我顿时感到周围忌妒、羡慕的目光向我射来，喜欢她的看来不止我一个，我的同桌更是对我有了恨意，当时阿颖满脸绯红，不知所措地无言地立在那里……

　　大概也许是这次“事故”的缘故吧！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偷偷凝视阿颖时，她的目光也正默默地注视着我，那是欣赏的目光，甚至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心灵同时在跳舞。那时旧思想的束缚还未脱尽，男女生接触，即使交流学习那也是全无的。我还得只能在余闲的时候偷偷地凝视她，而这时阿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目光，我分明地看到那两道亮光向我射来，如同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这时懵懵懂懂的我沉浸在奇妙的梦想中……

　　最苦痛的时候，就是阿颖不在的时候。莫非她病了，莫非她出事了……心里很是焦躁而且空虚。如果听到高跟鞋嘟嘟地响，心里便是很愉悦。阿颖就会轻盈地走来，有时酒窝也会深下去，那深情的目光朝我一瞥，这已足够驱除我的空虚而有余了。

　　有一次听到高跟鞋嘟嘟地响，急忙抬头欣喜地向外望。迎头竟是一位姓林的女同学，心里很是沮丧，小气的我，竟对姓林的有了恨意。

　　由于自己的胆怯虚伪，放学时只能无言地凝望着阿颖的背影：枣红色的上衣，飘逸的秀发，以及那轻盈的步履，像一缕柔柔的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每次过后全是那样的沮丧、悔恨，也痛下决心向她表白，又是胆怯和顾虑拖住了我。

　　那时，阿颖家庭殷实，穿着时尚，且走路摇摆，似乎在招摇这所学校。其实那是一种时尚的美，那时同学们全不会欣赏，或者说是嫉妒吧！因此，阿颖遭到了一些同学的背地调侃。我真是茫然不知所措，心里护着，嘴上也投了赞成票。就在今天也不知那时阿颖怎么看我，又是怎么看的我。

　　后来我辍学进城打工，再后来也央人去寻阿颖，反遭到嗤笑，理由是对方上着学，且家庭悬殊。

　　1991年，在这座城市里，我与阿颖邂逅在我的出租院里，阿颖的突然降临，让我如同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似的眼里射出了惊喜：“阿颖，怎么是你呀！你干什么来了？”我手足无措地说。阿颖也惊喜地看着我，秀美的眼睛睁得滚圆，同时略带一点娇羞：“我来找房子，我就要毕业了，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我心里狂跳不已，热情而又局促地把阿颖请进屋，她满脸绯红，这并没有影响我们相互凝视，我们亲密地交谈，愉快地回忆。

　　凝视着娇柔，同时略带有一些娇羞的阿颖，我终于鼓起勇气，颤动着声音情真意切地向她表了白。阿颖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欣喜，一丝忧伤，最后无奈地说：“我认为你不喜欢我呢。你早干什么去了，我现在已有了男朋友。”说完脸色凄然地避开了我的眼，目光忧郁地注视着窗外。

　　我也悲哀地说：“家里也给我定了亲，我也是认为你……”

　　接下来，我们沉思着。骤然一瞥阿颖，她眼里有了幽怨的神色，而后凄楚的目光射向我：“你怎么就没找个人问问我呢！”她悲哀地说，又是沉默……

　　看着此时的阿颖，身材依然纤细，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明亮的眼睛忧郁地注视着窗外，偶尔射向我，像是责备、求助……我凄惘地走过去靠她坐下，拂了一下她的秀发，算是慰籍。

　　由于零距离的接触，阿颖身上少女特有的体香迎面扑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未经许可便吻了她，当她的香唇堵住我的嘴时，幸福的暖流如同电击，直通全身及体内的每个细胞，阿颖身子抖了一下没回应，只是应允了我，少顷便麻木地满脸绯红地推开我，凄苦地说：“纵然我们是相爱的，但怎么面对他们呢？”而后踉跄着向门口走去。

　　惊悟后，我明确地感到，阿颖是怎样热烈地而又真诚的爱着我呀！她那柔嫩的肩上，将要负着这忧郁和虚空的重担了。

　　接下来，我苦苦地追求着阿颖，每天处在悔恨和空虚中，阿颖先是阙疑，后来，伤感地说：“怎么和家里解释啊，况且还有……”在以后的日子里，阿颖对我温柔的叮嘱愈来愈频繁，眼光也渐渐热烈起来——清澈见底的湖水里冒出了火一般的光亮。她常常独自静静地注视着空中，出神地凝思着，神情很是柔和，而且嘴角也渐渐翘了起来，同时双颊泛着红晕，我知道她是独自回忆那些旧影，或者是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就在天秤倒向我这一边时，真正的苦痛降临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阿颖的电话，心急如焚赶到她的住处。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坐在冰凉的地上，背靠着沙发，眼睛红肿，看见我眼里闪出了稚气的光，如同饥饿的孩子看到了父母。但是少顷便避开了我的眼，只是在空中呆呆地寻找。我心里一阵绞痛，忙扶她起来。她失去理智地捶打着我的胸部，接着便伏在我肩上悲号起来，声音惨伤、且夹杂着悲哀，我的心情骤然跌入了深深的低谷，只有强忍着内心的凄冷，让她哭够，哭饱。

　　好一会儿，她脸色凄然，秀美的眼里蒙着一层雾，望着我悲咽着说：“我不愿让别人认定我是一个负心的人，也不想让你在威严和冷眼中度过一生。今天下午，我已确切地知道了，你那个女友和我的男友是亲戚，家里全知道了咱俩的事，他们已把我和他的婚期定在下星期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

　　我张着嘴惊骇地看着阿颖，无言地呆在那里。接着便是一阵眩晕，自己仿佛同时掉进了冰河里，任那彻骨的寒冷浸透全身——那种疼痛比赤身立在西伯利亚的雪地里要厉害得多。眼里流出的泪水，竟然也是凉的。我喘着粗气，挣扎着，已全然忘了怎么回的家。

　　在以后的日子里，失眠伴着泣血，独自负着忧郁和虚空的重担，走在这所谓的人生路上。

　　三年后，一次同学聚会，阿颖在我对面坐着，她只是身材丰满了一些，其余全无变化，她起身把我爱吃的菜放在我面前，这好像和我已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再说也吃不下。蓦地我发现她正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我，心里一震，只有强迫多吃一点了。接着肚子里也就有了痛苦，我发现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一翘，露出了满足的笑意，这也足够赔偿我的痛苦了。而后她那娇嗔的一瞥，以及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我只好喟然一叹，暂且存下了。

　　思念阿颖如同野草在我心里疯长，又如同水中搅和的羽毛，看似沉下，但最终还是要浮上来的，以至于她的影子在我眼前无处不在，这时我只有忍住皮肤被烈日烤得将要脱落的疼痛，否则火炉烧过的碎片也将化为乌有，到那时更是索然了。经过孤身枯寂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关系，亦渐渐褪了色，我也无力挽回什么了，只有默默地祝愿阿颖永久地凝固在幸福中。

　　写出了这芳香与悲哀，为阿颖，也为自己，因为那双清秀明亮的眼睛，迷人的盈盈的笑意，妩媚纤细的身姿，以及那柔软飘逸的秀发，已渐渐渺茫，现在终于消失在无色无味，摸不着，看不到的空气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