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几分钟

　　人世间的事——恋爱，似乎惟一是人们欣愿的，而别的事似乎却是有些不情愿……

　　十七年前的事了，算是擦肩吗？我也不过有时想想罢了，论理，想也是不应该的。

　　小的时候，由于生得俊（自夸），别人便说：“你看他家虽然穷，他爹给他盖不起新房（后来真是不幸而言中），但靠他的模样，还是能讨上老婆的。这句话我也便刻记在心。

　　十六岁时，便退了学，由农村跑到了城市，做了一名建筑工人。

　　那是进城第二年，一个深秋的中午，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T恤衫，浅蓝色的牛仔裤，我与她在工地的大门口不期而遇，里面有一所家属院。她是进来，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我是出去，一身的汗臭味。

　　那个门卫要求严格，我们全下了自行车。我禁不住凝视着那白皙略有一些圆形的面孔，明亮的眼睛，如同宝石散发着多姿的光彩，一条马尾辫俯伏在主人的脑后，很是安静。她却是立住，没有吝啬那多彩的光，我们就这样相互凝视着。那时我还没有能力买手表，大概我们能对视一、二分钟吧！即使上了各自的自行车，我们也会回头对视一眼，时间算得却是毫厘不差。

　　这样的赏赐应该有七八次。不过那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是由于自卑，她大概也许是害羞吧！或者……

　　后来通过门卫得知，她是厂长的千金，叫燕子。年龄倒是与我一般大。她那时好像是音乐系的学生，常见她带着手风琴。

　　再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工地，定婚、结婚……

　　这在我内心深处已安设了座位的人，倒是没有让我有过歇斯底里，然而这并不能说我有克己的美德，似乎在拘谨得无聊的时候，便想起她。而每次想她的时候，仿佛骤然间穿上了魔鬼的衣衫，感觉自己比动物更为可怖。

　　如今突然憬悟，于茫茫人海之中，遇见了那个人，于千百万年来的那一分钟，甚至几秒钟，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恰巧相遇，怎么就没有说一句话呢？

　　不知那“属于”我一分钟，或者说累计十分钟的燕子，如今在哪里，又生活得怎么样……

　　这样的魔梦是悲哀的，我却是正努力地驱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