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县长得了胃癌,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张县长严格保密,一来要换届选举,二来这样的事情一旦声张,组织部门往往会因为身体原因,不再适合担任领导职务,让他辞去县长的位子。
县长先去省城的大医院咨询,一个肿瘤方面的专家,告诉他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做手术进行病灶切除。张县长一听,傻了眼,只要一做手术,自己的病情不就等于公开了吗?别说自己的情妇会离开自己,连自己的位置也保不住了,想想这样的严重后果,张县长还是把生命放在了第二位。
换届选举,张县长再一次连任,县长暗自庆幸自己的决策英明,可是胃里的那个肿瘤可不卖县太爷的帐,时时的在扩大,张县长终于熬不住了,有一天,竟然昏迷在了县常委的例会上,这下子可忙坏了大小报纸的记者,最后,一个知名记者,一篇题目为《记焦玉录式的好干部张县长>>的文章,登在了省报的头版,张县长一夜间成了全省领导干部学习的榜样,不仅县太爷的位子保住了还成了楷模。
张县长住进了省城最好的医院,省委主要负责人明确指示,抽调全省最优秀的肿瘤专家主刀,特级陪护,在县长住院期间,除了直系亲属,任何人不得探视,并特别强调,为了张县长的身体尽快恢复,在住院期间没收他的手机,外界一律不准联系。此项工作有省委组织部,派工作扎实负责的同志监督执行。
连续两个礼拜没有张县长的消息,急坏了县长的情妇二妮。两个人认识两年了,总是偷偷摸摸,二妮心里清楚,县长的官越做越大,所以不急着难为县长,况且,自己现在还年轻,这个小娘们深知“日久生情”的字面意思。每次干那事,二妮竭力配合,完事又竭力奉承县长如何如何威猛,张县长还真就有了一种男人的成就感,越发离不开这个床上的尤物。
二妮本来的打算是放长线钓大鱼,每次完事后县长的馈赠和许诺,她都蜿蜒推辞。等二妮看到报纸,又得知县长得了癌症住院的消息,心里那个后悔自然是无法言表了。二妮原本是来自河南的一个打工妹,在这个县城举目无亲,这样的时刻倍感孤单,她心里明白张县长一死,自己的计划就完全落空了,这样一想不禁黯然神伤,人家傍大款,傍官员都发了,怎么偏偏自己就这么倒霉,二妮不甘心这么简单放过县长,考虑一夜后,第二天只身去了省城。
二妮是个老江湖,依据自己的判断很准确的找到了张县长的病房,走进去费了点周折,二妮趁护士不注意顺手偷了件白大褂,躲到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了值班护士,大大方方的在监督人员的眼皮底下走进了县长病房。
县长的病房是为高干和有钱人准备的,两个套间,外间是会客室,内间是休息室兼作病床,二妮进入内间的时候,县长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看看屋子里没有别人,二妮屏住呼吸,凑到县长肥胖的有些臃肿的脸上,用樱桃小口,轻轻的亲吻起来。张县长睁开眼看清是二妮,不由得老泪纵横,“县长您注意情绪,安心养伤,我是新来的护士。”二妮一句话就控制了县长的理智。
看看没有别人,二妮压低嗓门,小声对县长说:“我在郊区租了一套房子,你出院后搬到那里去养病,我给你护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也不能来第二次了。”县长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二妮不等县长开口,匆匆的就离去了。此刻她心里很清楚,话多了是没有好处的。
一个月后张县长出院,回到县里,县委书记在常委会上做了明确指示,政府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县长主持,张县长去海边的疗养院疗养半年,等身体完全恢复后,再回来主持工作,张县长疗养期间职务不变,遇到重大决策问题常务副县长必须及时和张县长汇报。对县委的这个决定,张县长心里暗自高兴,其一,县长的位置保住了,政府的事情还是我老张说了算,其二,自己终于有充裕的时间和二妮在一起了。
张县长是一个办事讲究策略的人,行伍出身,在部队的时候曾经是某军区,敌后侦察大队的大队长,接受过特种训练,会驾驶各种车辆包括坦克,尽管只是个营级,但在一个军区里只有这么一个大队的编制。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解放军裁军一百万,他觉得在部队再也没有发展前途了,于是转业回到了地方,先是被安置到检察院,当时税务制度比较混乱,为了完成税收,检察院和税务局联合成立了税收稽查科,他担任科长,县城里东西两关的回民,向来没有交税的习惯,历来都是征税的难题。抗税抵制税收,甚至和税务干部打架斗殴时有发生。大家都知道回民的民族情节,这些人很团结,软了影响地方财政收入,硬了又违反党的民族政策。一时回民的抗税成了全县的难题。
老张上任后,带上手枪(当时的枪支管理很松散,公检法的人员可以随时带枪)领着一班人直接到回民最集中的东关,找最牛的钉子户征税,等把人集合起来,他掏出手枪朝天放了三枪,猛然起脚把一张椅子踢得粉碎,然后开始大声对着人群讲话:“回民兄弟们,我原来是解放军敌后侦察大队的大队长,现在担任税务稽查科长,我们县的财政收入主要来源于税收,可是,有人一直在抗税,致使我们的财政收入吃紧,大家都明白我国的税收政策,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依法纳税就是爱国爱民,以前的既往不咎,自此以后希望大家支持我的工作,认真履行纳税的义务,有敢于抗税的我们坚决依法予以严厉的惩处。”干净利落说完走人。
第二天,那几家抗税的钉子户,主动把税直接交到了税务局,其余的看到钉子户都交了,也纷纷主动交税,老张此一举彻底扭转了局面,全县的税收顺利完成,老张自然成了政府的功臣。从此一帆风顺,老张先后由副检察长,检察长,副县长而后县长。在每一个岗位都以作风硬朗著称,平时给人的是感觉敢说敢干,不怕得罪人。
张县长毕竟是侦察兵出身,做事极其隐秘,他是如何认识二妮的,到他死的时候也没有人知晓,尽管有多种版本,但是细细推敲都站不住脚,这里就不再叙述了。
进疗养院,二妮对疗养院的身份是县里派的工作人员,对县里去看望的同志,二妮的身份是疗养院的护士,这种巧妙的安排蒙蔽了双方所有的人员,连经常去探望的县长老婆孩子也丝毫没有看出破绽。
疗养院建在一个靠近海湾的山坡上,风景秀丽,山上长满松树,一片碧绿,面前的海面和大海连接的地方只是一个瓶颈,潮水的起落是在一个平静的过程中完成的,远处的大海波涛汹涌,海湾里的水面始终如同一面平整的蓝宝石镜面,进出疗养院只有一条刚好错车的水泥路面。
张县长和二妮的房间在疗养院二楼的最东侧,前后两个阳台,一个朝着大海,一个对着青山,白天县长接受疗养院的化疗,傍晚两个人相拥着在海滩上散步,大约是仙境美人的缘故,老张恢复的很快,一个礼拜后两个人早上也能早起散步,从此成了规律,早晚散步,白天接受治疗。
一天,两个人又早早起来散步,走到海边的山坡上,远远看到两个人在翻石头,觉得奇怪便凑近去看个仔细。只听其中一个人说:“那块石头下有蛇。”说完翻起石头,果然有条蛇盘在下边,那人熟练的伸出右手,只一闪便稳稳的捏住了蛇的七寸,把蛇提起来一抖擞,蛇身像一条棍子一样展了开来,左手捏住蛇尾,松开右手,蛇头朝下倒提起蛇,不待蛇头回转,右手以极快的速度,逆着蛇鳞狠狠的一捋,整条蛇仿佛僵了一般,一动不动了。此时另外一个人打开一条蛇皮袋子,抓蛇人很随便的将蛇仍了进去。
眼前的情景,愣是把见多识广的张县长看傻了眼。如此这般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在周围的石头下翻出十几条蛇,每次都准确无误决不多翻一块石头,这时候疗养院早起散步的人越聚越多,看看抓蛇的人已经抓了大半袋子,有好事者忍不住,上前答话“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石头下有蛇呢?”
答曰:“这些都是祖传的秘密说了你们也不懂得。”
又问:“你们抓这么多蛇干什么用?”
答曰:“造药。”
又问:“治什么病?'
答曰:“蛇吃老鼠,青蛙都是先吞下去,再消化,我们主要是用蛇的内脏提炼治疗胃癌的药物。”
回答的入情入理,张县长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你们身上现在有药吗?”
“有是有,但是我们只是卖给有胃癌的人。”抓蛇人回答道。
“我就是胃癌来这里疗养的,你们卖给我点吧,只要能治好了要多少钱都行。”
“我们这是祖传秘方,又不是跑江湖的,看你面相肯定是个领导,这样吧,我们先送给你一粒,你晚上用温水服下,如果有作用再给钱也不迟,能治好领导的病也是我们的公德。”抓蛇人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粒杏核大小的黑色药丸子。
张县长半信半疑的伸手拿过丸子,又要了对方的手机号码,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准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以肯定的说当时县长的心情是复杂的。
晚上,两个人散步回到房间,张县长要二妮侍侯吃那个药丸子,二妮不同意,理由是抓蛇人的话不可信,县长坚决要吃,理由是中医博大境深,很多疑难杂症,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同样能治好。最后,二妮扭不过县长,只得侍侯温水看着县长把药丸子口服下去。
过了半个时辰,县长感觉丹田里,一股热浪徐徐升起,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状态,兴奋不已,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县长甚至庆幸自己遇到了神仙,对药丸子连连赞口不绝:“真是灵丹妙药,哎呀真是灵丹妙药呀——”
即使在疗养院的人间仙境中,这些天县长考虑到自己的病情,看着二妮的美貌,也只是想想而已,二妮理解县长的难处,也是强忍住寂寞,决不去挑逗他的情绪,今天的这种状态,县长再也把持不住了,当夜两人云雨几番,正恰如少年新婚,二妮使出浑身解数,疾进迎合,又极尽奉承,张县长如同神仙一般快活,他坚信这种药丸子真的能治他的胃癌。
第二天,天刚放亮县长就拨通了抓蛇人的电话,抓蛇人应邀而来,张县长开口就要药,并表示接受抓蛇人的治疗,来人卖起了关子,说自己身上只有五个药丸子,刚好够一个疗程,县长让对方开价,对方只是强调药丸子,要经过上千道工序提炼,这种药是救命的。县长一再要求开价,对方勉强说:“一个药丸子一万,一口价,这个价也是看着你是个贵人,否则还要贵,不要绝不勉强,昨天的那个丸子钱不要了。”
张县长的银行卡上还有六万,想想药丸子的神奇疗效,权衡金钱和生命的利弊后,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心中暗想,不就是五万元吗?大不了掉上,如果真把这个该死的胃癌根除了,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县长拿出银行卡,让二妮去取了五万元现金,抓蛇人拿到现金,如数给了五个杏核大的黑药丸子,就此成交。
接下来的五天,县长和第一天一样,夜夜云雨,天天精神焕发,转眼五天过去了,抓蛇人说的一个疗程结束了,县长背着二妮,偷偷去医生那里复查,结果癌细胞的扩散奇迹般的被止住了,县长更加坚信了黑药丸子的疗效。
县长再一次拨通了抓蛇人的电话,这次县长把复查的结果,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来人,来人听到结果后告诉县长,你这个病要想根除还需要十二个疗程,县长一听傻了眼,自己虽然是一县之长,这些年为了在仕途上顺利,一贯清政廉洁,那些贪污受贿的勾当自己想都不想,一年也就是万把块钱的收入,个人积蓄也就卡上的这六万,虽然是公费医疗,但是十二个疗程六十万元的医药费,又不是正当医院,无论如何是无法报销的。
看着县长犯难的模样,来人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这个药丸子是救命的,只卖给有缘人,你既然与命无缘我也救不了你了。”县长囊中羞涩也只好看着来人远远的离去了。
县里有条公路要开通,投资一亿五千万,这样规模的工程投资,在这个县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自然这样的事情常务副县长是要向张县长汇报的,张县长接到电话暂时忘记了抓蛇人的羞辱,决定回去决策这个工程的招投标工作。
考虑到工程的进度,张县长决定分成三个标段,仔细审查了附近有资质能力的施工企业,最后筛选出十二家单位参与投标,做完这些工作张县长只用了两天时间,回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仅仅两天像变了个人一样,混混欲睡,浑身哆嗦,最令人难堪的是不住的流口水,流鼻涕,看看实在支撑不住了,张县长只得回到疗养院。
二妮,见到张县长这副模样,赶紧拿出一个黑药丸子侍侯县长服下,说来神奇,县长服下后,立即来了精神,这才想起问二妮药丸子的来历,二妮解释,她用自己仅有的一万元找抓蛇人买了一个,县长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二妮。
话说参与投标的单位中,有一家私有企业,一贯善于投机钻营,几次对常务副县长行贿,都遭到了婉言推辞,等到资质审查的时候,如梦初醒,原来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张县长,于是这个企业的老板,尾随张县长来到了疗养院。
见到张县长的时候,县长吃了一惊,老板拿出一张填有一百万的现金支票,说是让县长买点补品补补身子,说实话肯定当时县长心里动过,但是考虑到自己这些年的名誉,还有最近省报的报道,张县长还是严厉斥责了这个老板。
到底老板不是个简单人物,从二妮和县长的几个眼神,老板看出了端倪,老板找准机会把支票塞给了二妮,并说明了来意,让二妮在县长面前美言几句,保证自己能在公路工程中中标。二妮很老练的接过支票,并很坚定的让老板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张县长天天有黑药丸子吃,县长问二妮钱是哪里来的,二妮开始说是老家寄来的,张县长心里虽然怀疑,但是嘴上却不好说,一味的感激二妮,比结发妻子还好,这辈子的情分是无法偿还了,张县长甚至有了休妻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十天,二妮突然不见了,张县长找遍了疗养院的每一个角落,也不见踪影,最后在枕头下找到了二妮流下的一封信和五十个黑药丸子,“老张我老家有急事,我来不及告诉你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别望了吃药,我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会回来的。”落款是永远爱你的二妮。
张县长看完留言,激动的泪水都流下来了,他天真的以为也许是二妮背着自己借了巨款,回去处理去了。
半个月后工程开标,送给二妮支票的那个老板,因为和标底相差太远,被淘汰出局。商人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惹不起你个县长,我让你坐牢去,一封实名举报的信件寄到了省纪委。
省纪委对待张县长是慎重的,在仔细了解了当事人,确认事件的准确程度后,依法对张县长进行了双轨,在事实面前张县长不得不承认了和二妮的姘居关系,省市派出的联合调查组取走了张县长吃剩下的黑药丸子,经法医化验分析,其主要成分为大烟膏子(鸦片膏子)和食母生药片的混合物。
知道这个结果,张县长瘫在了地上,没有几天,张县长胃癌极度扩散,在双轨期间死亡,由于当事人死亡案件宣告终结,二妮至今逍遥法外,警察虽然对这个诈骗案件立案,但是除了知道嫌疑人是河南人外再无线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