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大树下情人艳阳天 小屋内夫妻新婚夜
茫茫人生,漫长岁月,回首几十年的光阴却又是那么的短暂那么急促。命运同小说中的主人公关凤茹开了个玩笑,竟使她同时和两个男人保持了夫妻关系。泪水悔恨、遗憾。她宁可不顾个人的名声,也要默默地为两个男人做出奉献。然而……
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那是我冀热辽抗日根据地刚刚开辟的年代。初夏,小溪和羊肠小道拧着麻花劲,在山间无限地盘旋着。太阳从山头升出来了,流水和小草上的露珠反射着五彩缤纷的光芒,远处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消散。一个姑娘急匆匆地绕了过来。这个姑娘头包方布巾,身穿带大襟的花布衫,腰间扎的带子使丰满的身体更加体形化了。由于走路急切,她那带酒窝的脸蛋泛着红晕,毛茸茸的大眼闪着警惕的目光。这个姑娘叫关凤茹,是前关庄妇女主任,这是赶去县委所在地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往日开会,她都是与本村干部同行,或是与临村同志结伴走。今天她没有会着伴,自己起早赶路,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正是从鬼子占领的“治安区”的边缘通过。这里是不安全地带,有的同志在这里同敌人遭遇过。所以,关凤茹加大了脚步也格外地加小心,边走边四处观察着,手里提着掀开盖的手榴弹。
“花姑娘的!”突然,在关凤茹刚刚走过的山背后传出了鬼子的尖叫。关凤茹回头一看,几个鬼子带着一队伪军朝她追过来了。她抬脚就跑,敌人紧追不放,眼看距离越来越短。关凤茹突然转身,甩出了那颗手榴弹。怎奈心慌,手榴弹甩到了路边的地里去了。爆炸点离敌人太远,对敌人的追逐没有起到堵截作用。他急忙从腰间抽出另一颗手榴弹,掀开盖,拉断弦,朝敌人投去。还好,这颗手榴弹落在敌人的面前,吓得敌人向两边的地里散去,卧倒。关凤茹向山上跑去,想跑到山顶的密林里同敌人周旋。没等关凤茹跑几步,手榴弹爆炸了,没有伤着敌人。鬼子和伪军爬起后也追上了山。关凤茹的两颗手榴弹也用光了,只好拼命地往树林里跑。眼看要跑进树林,敌人开枪了。子弹密集带着风声。关凤茹跑着跑着,觉得右大腿上好象挨了一拳。身子被打得往前一撞。那大腿立刻沉重、麻木、不听使唤。她扑倒在地。
“完了,这回可完了。”关凤茹焦急地想。她回过头去,见敌人已经来到近前,得意忘形地乱叫。
“啪,啪!”树林中响起了两枪,领头的鬼子被打倒了,遭到突然打击的敌人立刻停住了脚步。就在这时,树林的另一边又响两枪并抛出一颗手榴弹。敌人卧倒,有的伪军就着山势往下面边滚边喊:“有埋伏!”余下的敌人忙拖起被打倒的鬼子撤了下去。关凤茹疑惑起来,是谁这么巧来救我?只见树林中跑出一个手提大枪,身穿褪了色的蓝布衫的小伙子。关凤茹忙喊:“勇哥,是你!”
这个小伙子叫王志勇,是前关庄的民兵队长。他这是从县里集训回来,途经这里,见鬼子和伪军追赶一个姑娘,正要去搭救,见那姑娘往山上跑去。他急忙从山的另一面抢上了山头。当王志勇认出被追的是关凤茹时,她已经中弹倒地。王志勇急中生智,采用了游击战术,左右打枪,扔手榴弹迷惑敌人。王志勇跑到关凤茹的身边,见她的大腿流着血,忙把自己腰间的布带子解下,隔着裤子,给她包扎上,背起来就跑进树林。为了安全,王志勇背着关凤茹在密林中穿插绕行。关凤茹紧紧地抱着王志勇的肩膀,趴在他的背上,觉得这后背是宽阔的、健壮的,心中产生了安全感。王志勇虽然身强力壮,由于起早赶了二十多里路,现在背着关凤茹,脖子上挂着长枪上山下岭,现在已是浑身冒汗,口干舌燥。他还是坚持着,终于跋涉半天,把关凤茹背回了前关庄。
关凤茹经中医外科的诊断,确认没有伤着筋骨,上药治疗了三、五天,已经封了伤口。这一天,王志勇在山头铲豆子。中午回家,顺便采集了一兜樱桃,用草帽兜着给关凤茹送来了。王志勇把樱桃放在关凤茹的身边,坐在炕沿上,二人亲近地唠了起来。唠了一会,关凤茹哼出了《夫妻识字》的曲子,不由得引起了二人对生活的回忆。
前关庄中间有一条小河从北向南流去,河的西岸有片平坦的沙滩,沙滩上长满了柳树,柳树向村子蔓延着。越靠近村子,树越高大。其中有两株上百年的垂柳,枝叶相连,遮天蔽日,象两把天然的大旱伞矗立着。盛夏,村里的老少都到这里来乘凉,这里自然也是孩子们娱乐的场所。“呜哇堂,呜哇趟,娶个媳妇拜花堂。”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在树下做着传统式的“摆家家”游戏。两个小男孩双手交叉,联在一起当花轿,一个小女孩两腿伸进两个男孩的手臂空隙中,骑坐在两个男孩的手上,装成坐花轿的新娘。一群孩子跟在“花轿”的后面高喊着,算是送亲的人。对面一个男孩装做迎亲的新姑爷。这装新娘的是老关家的小茹子,装新姑爷的是,被孩子们称做勇哥的老王家的大勇子。取媳妇的游戏每天要做几遍,每次装新媳妇的总是小茹子,装新姑爷的又总是大勇子,好象这两个角色非他俩扮演不可似的。一次,大勇子有事没来,孩子们又要做娶媳妇的游戏。有个孩子提出,还是让小茹子装新媳妇,让老李家二常子装新姑爷。小茹子看了看二常子,心中觉得不得劲,就不愿意。孩子们自然想到这新姑爷应该大勇子装,可是他没来。忽然,一个调皮的孩子喊道:“小茹子就乐意给大勇子当媳妇!”孩子们听了这话,都逗着喊起来
“奥,小茹子就乐意给大勇子当媳妇啊!”小茹子听了,满脸通红,追打着每个孩子。事后,这话被大人当作笑话唠起来,特别是那些嫂子辈的小媳妇,更是爱逗这句话。他们见了大勇子就问:“大勇子,是小茹子给你做媳妇了吗?”
大勇子腼腆地低下了头,在一旁的小茹子可不让份,她那吧吧的小嘴可能讲究了:“瞎说啥,都是那帮孩子瞎编的。”小茹子嘴里这样反击着,可心却觉得听了挺有意思,虽然她还不怎么懂这媳妇是怎么回事。
转眼间,柳树下游戏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大勇子、二常子、小茹子都已成为青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八路军来到了前关庄,开辟了抗日根据地。当地的青年都参加了各种抗日组织。大勇子起大号叫王志勇,被选为民兵队长。二常子起大号叫李常也当了民兵。小茹子起大号叫关凤茹,被选为村妇女主任。去年工作队来了个蔡大姐,是八路军文工团的。为了配合宣传,每天晚上都召集青年教歌。大家学会了《兄妹开荒》、《夫妻识字》等歌曲。蔡大姐准备排练表演唱,就选王志勇当哥哥,选关凤茹当妹妹,让他俩练《兄妹开荒》,王志勇忙说:“不行,不行,我唱不好。”
一个小伙子打趣地说:“要是唱不好《兄妹开荒》,你俩就唱《夫妻识字》!”
这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王志勇脸通红。关凤茹却不在乎地说:“唱就唱,一个排练文娱节目怕啥的。”
蔡大姐及时地表扬了关凤茹,讲清了搞宣传的重要性,说明了排练文娱节目要肃清封建思想的道理。这样,王志勇和关凤茹排练了这两个表演唱,使他俩儿时的感情得到了加深。
大柳树下,锣鼓喧天,胡琴、小喇叭的伴奏悠悠扬扬。前关庄的群众在沙滩上观看本村剧团演出的文娱节目。大家对《兄妹开荒》、《夫妻识字》的表演唱尤其感兴趣。王志勇头扎羊肚手巾(白毛巾),身穿普通的农民衣服,脸上轻轻地檫了点胭脂,描了描眉,就算化妆了。关凤茹的衣服花一些,脸上的胭脂也檫得浓了些。他俩的嗓音好,合唱、对唱的声音很和谐,听起来喝亮、悠扬,让人心中感到乐滋滋的。这两首歌的曲调带有陕北地方特色,移到冀热辽边区的前关庄来唱,群众原来听的都是蹦蹦(二人转)调,第一次听了这种曲调,感到特别新鲜。就好象吃腻了肥猪肉,换上了鲜鱼那样开口味。这歌词更是新颖,具有启迪蒙昧,激励人们勤劳向上,教育人们热爱中国共产党的魅力。“旧社会,不识字,稀里糊涂过生活……”这表演唱博得群众阵阵喝彩。人群中有两个老汉叼着旱烟袋,坐在马褥子(一种方凳)上看着表演,两位老人满脸地笑着。左面那位老汉留着山羊胡,六十多岁,人们称他为老栓爷是村中的老字辈。右边的老汉五十多岁,四方大脸,是王志勇的父亲,人称王宝叔。老栓爷看着演出,不住地点着头,边夸节目,边称占王志勇和关凤茹是天生的一对。
“志勇啊,没吃饭吧?”凤茹妈的问话,打断了二人对过去的回忆。
“奥,我回去吃,”王志勇说着就要走。
王志勇在关凤茹母女的热情挽留下,在关家吃了午饭。临走时,他再三嘱咐关凤茹注意养伤,不要抻着伤口。
王志勇赶巧救回关凤茹。前关庄的群众联系以往的经历,传开了“王志勇和关凤茹是有缘的”这一带有迷信色彩的佳话。他二人听了这一传说,心里都喜滋滋的。老栓爷趁机会,为他俩说了媒。两家的老人都很满意,王志勇和关凤茹就这样钉了亲。这年冬天,边区政府号召青年参加八路军。王志勇带头报了名,关凤茹支持王志勇的积极行动,王宝叔也就同意了。两家决定,等王志勇参军回来再给他俩成亲。为了表达对王志勇的爱情,关凤茹暗中给王志勇赶做着棉鞋。这天晚上,王志勇来到关凤茹的家,一进门见母女正在灯下忙碌着。关凤茹正在上着鞋,她妈帮着往另一只鞋帮上絮棉花,不知母女二人在唠什么。娘俩听到门声,抬头见是王志勇,都笑着让他坐下。
王志勇见关凤茹做棉鞋,就问:“这是给谁做的?”
“给街上过道的。”关凤茹有意地逗着说,眼睛投过来含情的目光。
“给街上过道的?”王志勇先是一惊,然后晃然大悟地说,“奥!我知道了。”
“傻瓜!”关凤茹微笑着说,“这个时候还能给谁做。”
王志勇看一眼屋子,望着关凤茹妈问:“大爷他们都干啥去了?”
“你大爷上老李家去了,你哥哥他们也出去了。”凤茹妈说,“就我们娘俩在家呢。”
说话间,凤茹妈已将鞋帮絮好了,从炕上下地说:“我也出去走走。”
凤茹妈出去后,王志勇和关凤茹静坐一会,还是关凤茹先开了口:“勇哥,你参军到队伍上,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冰天雪地里行军打仗够辛苦的。”
“没事我体格壮那都不在乎。”王志勇边说着边注意着关凤茹在灯下做鞋的姿态。红扑扑的脸蛋象个苹果,黑忽忽的大眼睛象对核桃,深深的酒窝象个小坑。她全神贯注,一忽儿对着锥眼,穿针引线;一忽儿小臂舒张,拽紧线绳;一忽儿刺锥扎眼,捏合帮底。那嫩白的小手好似鸣叫在枝头的小鸟,飞上飞下。王志勇看着关凤茹好象看着金贵娇嫩的一朵花,有一种想要抚摸稀罕,又怕碰化了的感觉。他坐在关凤茹的身边,一声不响。
关凤茹一心一意地上着鞋,忽然想起来,王志勇怎么不说话。就把眼光从鞋上移到他的脸上,见他正在盯着自己,就问:“你瞅啥?”
“我瞅你。”王志勇回答。
“我有啥好瞅的?”关凤茹一边用压刀往里边沿着鞋帮,一边说。
“没啥好瞅的我也爱瞅。”王志勇无意中说出了心里的话,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关凤茹听了把脸转向王志勇,笑着说:“那我还爱看你呢。”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扑向了王志勇。
他二人虽然从小在一起长大,最近又定了亲,可是连手都没拉过。王志勇见关凤茹扑向他,茫然不只所措,等关凤茹趴到怀里时。他的心情激动得无法控制,兴奋、快乐、甜蜜、温暖一齐涌上心头。他紧紧地搂住那苗条的身腰,闻到了那甜丝丝的气息。关凤茹两手抱着王志勇的肩,一股暖流通遍全身。她忽然抬起头,望着王志勇的脸,出乎意料地上去亲了一口。二人头一次这么热烈地亲近,王志勇要把这甜丝丝的气息吸入肺内,要把这美丽的模样印入脑海,要把这幸福的滋味记在心头,以便在部队里回味。
王志勇参军的第二年,日本鬼子对我冀热辽边区进行了扫荡,虽然在我军民的抗击下,撤退了,我们取得了反扫荡的胜利。可是庄稼被日本兵的马队践踏得东倒西歪的,一片片的漫倒在地上,干棵矮小,子粒不成。在那雁翎河边,长岭山下的前关庄,残墙断壁,烟气笼罩。黎明的阳光透过那烟和气形成了一束束光柱,救了一宿火的人们疲惫不堪,各人回到自家那堆废墟前叹息着。老人、妇女、小孩都哭干了眼泪,青壮年们从那烧焦的瓦砾中往出扒着没有烧透的木料。妇女主任关凤茹、民兵队长李常、儿童团长关小虎和一些村干部们聚在一起了,他们互相观望着,没了主义。
李常摇着头说:“这次反扫荡咱们村的损失太大了,干部牺牲的多,今后的工作不好开展啊!”
“党支部书记,老村长都牺牲了,今后谁来领导我们啊?”关小虎说。
关凤茹安慰大家说:“咱们村的情况区委已经知道了,上级会给我们派来得力的领导的。”
“派谁来也不好办,村里被鬼子洗劫一空,连住处都没有。”
“缺粮,少牲畜,人力不足,这生产、生活可怎么安排啊?“
。。。。。。。。。
村干部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王志勇参军后,作战勇敢,在一次战斗中负了重伤,不能随部队转移,被安排到地方上治疗。他的伤刚好,区委为了加强前关庄的力量,就把他派回前关庄担任支部书记兼村长。
回村后,他仍然显得那么壮实,高高的个子好象能撑住天。可是群众却有些怀疑,一个刚参军几天的娃娃回来了,能象老书记那样有智谋吗?能象老村长那样有魄力吗?然而,上冻前这两个月,王志勇组织村里的劳力抢收了庄稼,安排妇女、儿童采集了野菜、野果,带领人们建了简易房。无论哪件事,他都烈、军属,孤寡老人优先,后村民,最后干部。无论什么累活,他都组织干部、民兵干在前。他遇事不慌,有主张,一步步把乱哄哄的村子整顿了,使村子出现了活力。
寒冬降临了,这是一个明月高照的雪后之夜,北风呼啸,大地皆白。前关庄干部刚刚开完会,三三两两地分散向四面八方。往西街一男一女,踩着雪地,咯吱咯吱地并肩行走着,这就是关凤茹和王志勇。会上的气愤还在激励着关凤茹,她兴奋地说:“勇哥,你对我们的妇女工作真是支持啊!上次的军鞋任务多亏了你,这次的四十套军装任务又亏了你帮助动员、布置。不然的话,我现在还弄不出个头绪。”
王志勇说:“这都是抗日工作吗,我做支书兼村长的,什么工作都应该抓吗。”
“勇哥,你今晚又带头交了增加的军粮,你家的粮食没有多少了吧?”凤茹关切地问。
“我家就我和爹爹两人,没有太老太小的,身体又壮,好对付。我多交点,好让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家少交点。象李常家,老少好几辈,哥好几个生活在一起,怎么能把太重的担子往他那样的身上推呢?”王志勇深切地说,“前些天建房时,我尽量想法为他家盖得梢大些,好坚壁出个小里屋,不然那么多人可怎么住啊。”
王志恿的话感动了关凤茹,勇哥该是个多么好的人啊?这时,关凤茹又想起了他二人的婚事。去年勇哥参军临走时,是说等他回来再结婚,如今他回来了,可是这环境。。。。。今冬前,王志勇家没能盖上房子,他把木料让了出来,张罗着给别人先盖。最后,天已上冻,是他爷俩顶着冻,压了一个窝棚小屋。关凤茹心绪重重,想赞扬王志勇几句,又想不出恰当的话语,只说了一句:“勇哥,你太好了!”
说话间,到了王志勇的小屋前,这小屋比马架子大不多,房山开门。王志勇没有去开门,好象有许多话要对关凤茹说。两个人对望着,心情在翻滚,互相间没有话语,但却都知道对方的心情。王志勇怎能不愿早日把这个好心的姑娘娶过来,过上幸福的生活呢?关凤茹望着王志勇,她又怎能不想与这个热心的青年早日完婚,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呢?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王志勇拉过了关凤茹的手,关凤茹感到了温暖。王志勇回村已经四个多月了,每天从早到晚总是被事务缠身,哪有时间与关凤茹亲热呢?好象今天才想起他二人的未婚关系似的,他俩越凑越近,口中吐出的两股白气已经合为一股了。
关凤茹说:“什么时候咱俩才能总在一起呢?”
“还得等一等啊,怎么也得过了这一艰苦阶段。”王志勇在劝慰着关凤茹。
“要是打跨了日本鬼子该多好!”关凤茹在憧憬着未来。
“是啊,到那时候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就带领大家盖好房子。”王志勇也沉浸在幻想之中。
北风呼啸不觉寒,数九隆冬心内暖。在寒夜的雪地里,站着这对年轻人,谈着爱情,向往着未来,胸中燃着一团火。
日转星移,时代的列车运行到了一九五零年。前关庄窝棚小屋里,王宝老汉坐在小炕上,望着蹲在小锅台前烧火的王志勇。他手中的小烟袋冒着烟,他的心思正象这烟袋中冒出的那股烟,丝丝不断。儿子又要走了,要去朝鲜了。
王宝老汉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说:“志勇啊,你和关凤茹的婚事放到哪年啊?”
“爹,不急吗!”王志勇边烧火边说,“等我抗美援朝回来就结婚。”
“那年你参加了八路军,说回来成亲,可回来又说‘不急’,一直等到日本投降。后来,你又带领民工队去支前,现在解放了,你又要去朝鲜。。。。。。”
老人说话间,小屋的门开了,关凤茹来了。王志勇见关凤茹来了,站了起来,他高高的个子要碰到那秫秸屋顶了。他忙让开位置,让关凤茹坐在炕上。
王宝老汉望着关凤茹说:“凤茹啊,大叔和志勇对不起你,到现在连个房子都没有。如今志勇又要远走了,你们俩能不能在志勇走前把婚成了?”
关凤茹豪爽地说:“大叔,你这话说哪里去了,你家的事还不全在我心里?没有房子也是环境造成的,是他先人后己的结果。勇哥事事带头,这次参加志愿军,不让他去怎么行呢?我们俩那件事,一会我和勇哥再商量。”
王宝老汉在三人的谈唠中匆忙地吃完了饭,他知道这对未婚青年男女在分手前有许多知心话要说,就急忙下地说:“我到你老栓爷家有点事,你们俩唠着吧。”
王志勇吃完了饭,要下地收拾碗筷。关凤茹忙去拣碗说:“你别下地了,这屋转不下俩人,我来替你收拾这碗筷吧。
王志勇望着关凤茹那匀称的身体,麻利的动作,心情翻滚着,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不知说什么好。
关凤茹把小桌撮到一边,从门后的小缸里舀出一瓢水,在锅台上洗着碗说:”勇哥,我同意你参军,只是咱们的婚事是不是象大叔说的那样先办了。”
“我三两年就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咱俩再。。。。。。”王志勇实在无法把话说完。
关凤茹收拾完碗筷,擦干手,紧紧地挨坐在王志勇的身边,心中有着千言万语。王志勇捧起关凤茹的头,把脸贴了过去。一个英俊,一个美丽;一个红润,一个洁白;一个刚毅,一个温柔。两张贴在一起的脸好象鸳鸯在戏水,又如凤凰在凌空。这一对纯朴的男女已经订婚八年了,是用感情控制着自己,一次次推迟着婚期,又一次次割爱分手。今天趁着多情之夜,亲近吧,拥抱吧,吻吧!两个人的感情融为一体了,两个人的呼吸并在一块了,两个人的心挑在一个频率上了。王志勇捧着关凤茹那漂亮的脸蛋,紧紧地盯着,要把这天仙般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记忆里;王志勇抱着关凤茹那苗条的身躯,尽情地抚摩着,要把这幸福的滋味牢记在心中;王志勇疯狂地吻着关凤茹那嫩白的皮肤,细细地玩味着,要把这芳香的气息永久地留在身边。关凤茹躺在王志勇的怀里,让他尽情地摆弄着。关凤茹此时既幸福又忧虑,勇哥要参加志愿军了,朝鲜该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啊!这一去,不知是三五年,还是十几载啊!听说美国的飞机、大炮好厉害呦,万一他。。。。。。关凤茹不敢想了。梢一转念,她的头脑里闪过一个念头,得和勇哥生个孩子,以后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也就有了依靠。想到这主义已定。
王志勇正亲着关凤茹,忽然觉得她在解自己的腰带,就停住说:“你。。。。。。”
关凤茹坐了起来,郑重其事地说:“勇哥,咱俩生个孩子吧。你这一去,不定哪年才能回来,有了孩子,我等你的心还能稳。”
“不行啊,”王志勇说,“咱俩就这么生了孩子,还不得叫人家笑话吗?”
“咱俩不会明天就去登记?”
“等了记,也没有办喜事的条件啊?”
关凤茹执卓地说:“要啥条件?抗战那些年,队伍上的干部结婚,不都是搬到一起就完事吗?”
王志勇终于被关凤茹征服了,窝棚小屋里,情如翻江倒海,爱似万马蹦腾。青梅竹马,订婚八年,这感情就象开了闸的潮水,一下子泻了出来。
第二天,他二人到区政府登了记。当天在村政府欢送青年参军的大会上,宣读他二人的结婚登记证书,喜事就算办完了。入夜,没有新被,没有嫁妆,也没有闹洞房的人。人们都很知趣,把这有限的时间留给这对有情人吧。一床旧铺盖,两个新婚人。关凤茹没怨恨,王志勇无凄惨,他俩只有感情的融洽。忽而电闪雷鸣,忽而风平浪静。有烈日高照晴空万里,有明月初升烟波一时。这不止是肉体的结合,这是灵与爱的火花,这是情与理的结晶。
锣鼓喧天,人们拿着三角小红旗,来到村小学操场上。参加志愿军的青年身披大红绸,王志勇打头,接着是李常、关小虎……村妇女主任关凤茹带着几个姑娘,走上前去给参军的人带上了大红花。这次还是关凤茹给王志勇带花,她不禁想起八年前,也是在这里,她给勇哥带上了红花,送他参加八路军。今天关凤茹比那时激动得多,大脑也思考的多,心中的顾虑也多。她真不希望勇哥去,又希望他快些胜利归来。
王志勇参军走后,关凤茹无法同公爹挤在小屋里,只好回了娘家。半个多月后,她发现自己没有怀孕,同勇哥生个孩子的愿望落空了。她懊恼,曾悲哀地落过泪。如今关凤茹只有干好工作,伺侯好公爹,心中才感到安慰。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