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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家可归的蚂蚁

  • 作者:陈步松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12-02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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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人有时莫名其妙。这就是一篇莫名其妙的故事。反映人类的一种心理状态。有些荒诞,但又是人的生命和心理的真实。「陈步松,笔名陈醋,土家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长篇小说《苍天有眼》(获州“五个一...

爱如无家可归的蚂蚁

  你不要相信现在有这样的故事。

  ——作者特注

  今天下午我就去接女朋友。记得今天是星期五的下午。

  我早早地处理完一些工作,就往车站走,接我的女朋友。我总觉得这个双休日是专门为我和女朋友安排的。想到这,我心里倏地涌起一股激流,很热,温度大约在60摄氏度左右。这个星期,比前些时候的情绪稍好一些,此时,情绪已进入最好的时刻。我知道,这个星期五的下午女朋友要来,心里总有那么一点儿温温的涌动,因此精神上似乎有所改善。这个星期,不论是做工作上的事,还是做自己的事,问题都出得少一些,挨的批评也少一些。像以往,总是把8点钟当成9点钟或者把9点钟当成8点钟,上班不是早到一个小时就是迟到一个小时,挨批评的事就非我莫属;还有,比如总是把一些关键性的字写错,把一些重要的数目写错,以至于影响到国家统计的准确性;还有,特别是喜欢丟三落四,把一些重要情况忘了汇报,或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忘了办,总是误事,包括自己的事,于是吃亏的事总是非我莫属。

  我的女朋友是比较漂亮的,完全可以说她很美。我当然很爱她,但我并不为此而十分高兴,她离我还有很远的距离。她在一个乡镇上工作。我知道我很难把她调到城里来。我们已经谈恋爱三年多了,但还不能结婚,当然也未能同居,现在在城里结个婚很不容易,我没什么钱。我曾经提出过简单结婚的事,在这城里也有简单结婚的。结婚证一拿就睡觉。她也同意简单结婚,婚后再一起置东西,结婚关键还是要有人,这我们不缺。当然最根本的还是要有爱。可是她提出了一个简单而复杂的条件,就是将她调到城里来工作,差一点的单位也可以,只要能和我在一座城里。

  现在还只有三点半钟,要说还很早。我估计女朋友最早也要五点钟才能到达。我想早点去接她。我的心已经跑到了她身边,在办公室是坐不住了。

  我有一个喜欢主动与人打招呼的习惯。我总是觉得见了熟人哪怕不知道姓名,不打个招呼也不好,怕别人有看法,怕得罪了他或她。出门不远我就见到了一个我觉得很熟的人。我马上就和她打招呼。

  她走得很匆忙。我便紧紧跟了上去。我觉得她那样子太熟悉了。可我又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我使劲地回想,想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呢?我为老想不起她的名字而憋闷难受。

  她可能见我紧跟在她身旁,稍转过面扫了我一眼。我没来得及看清她眼神的色彩,我只着实感觉到脸上被什么刷了一下,就如竹要那么刷了一下。但就在她转过脸时,我进一步认识了这张脸,我觉得这张脸太熟悉了,我有点坚信了,她肯定和我同过学。对,是同学!那么是初中的同学还是高中的同学?我进一步缩小范围,可能是高中同学,如果是初中同学,那一定是老乡,我会叫出名字的。这时我就隐约回想起一些同学时的细节来。我就很想和她打个招呼,叫声老同学。我用力鼓起勇气,可勇气始终不太足。这时我忽然感觉到她似乎笑了一下,确实笑了一下。于是我忘记一切地也笑了,并友好地说:

  “你上哪儿去?”

  她朝我转一下脸,这时的脸没丝儿笑意,好像还有些严肃,说道:

  “你是谁?”

  我友好地笑着说:“我们是老同学呢!”

  她望着前面。前面是大街。她没有答话。

  “真的,我们是老同学!”我友好地坚持说。

  她望着大街。大街很繁华。她甩过来一句:

  “你认错了。”

  我说:“没认错,我们是高中同学,我记起来了。青春时期的记忆力是很强的。那时,你就坐在我后面。我还记得,你经常用笔戳我臂膀和背脊,说哎,当然并不是和我嬉戏,你是要我给你讲题目或者是不懂的地方,我就经常转过身去给你讲。可能是由于这,你对我很好,还送给我一些小东西,有时也给我一些什么小吃货儿,我至今还保存有你给你的笔记本……”我说得很带感情色彩,友好地充满期望地望着她,等着她回答。

  可她仍然望着前面大街,脸态平静、泰然,我感觉到她好像根本没有听进我的话,或者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想她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这不怪她。我想她不答话也许是默认了,不答话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譬如什么亲人病危或是正在医院抢救,或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了车祸,或是被抢了,被杀了,这都是很可能的事,现在的确有些混乱,像是神经都出了毛病,秩序太坏,人人都在为钱而奋斗拼搏,要钱不要命,要钱不要其他。再就是,她不理我是无声胜有声呢。这么一想,我不仅是原谅了她,而且还生出了一片同情心。因而我仍然紧跟在她身旁,仿佛是她的丈夫或是同伴,向前走着,一心一意要为她帮什么忙的。我已经有一种不能不为她帮点的情感冲动。

  现在我完全确认她就是她,就是曾坐在我身后的同学,常常用笔戳我背脊或臂膀的那个她。我甚至还回忆起了她的大概名字,虽然不很准确。我有点为这恼火的记忆力而恼火而内疚。因而我仍然不敢冒昧叫出她的大名。在我此时的内心,总是被那些隐约的回忆所占领。由于我们的接触频繁,由于我们的纯洁友爱,我们各自心底确实萌生了一种不一般的情感,以及幻景。我总是希望她戳我的背脊或臂膀,我宁愿耽误自己的学习而帮助她。我也感觉到,她许多时候戳我背脊臂膀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就是想戳戳我,想和我说话。我甚至感觉她有时是装着不懂,而要故意“打搅”我一下,让我转过身去和她说话。我常常给她讲题时,她的眼睛并没望着书本和我运算的笔,而是望着我的脸上,我微微感觉到脸上有温柔的少女眼珠滚动……后来,一有机会她就和我在一起,一有机会我也和她到一起,说些学习方面或者并不是学习方面的话儿。老实说,这时我心里已经很爱她,很离不开她,但我丝毫没对她说出一个关于爱的字眼。只是希望她常常在背后戳我。她也没对我说一个关于爱的字眼,但我心里已经感觉到她的心情和我一样。听书上说,是小说里说的,爱,是不能说出来的,爱,只能通过心灵感应,真正的爱,是沉默于心灵的。等等。

  回想起我和女朋友的恋爱,三年多了,我们双方都并没说出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话语。但我们也很随便的谈到了结婚的事,并且我们也多次商量过同居的事。只是我一时毫无能耐将她调进城里,她便没有答应结婚或同居的事。我当然很想结婚,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在这座城市里,我也和几个姑娘谈过或者说恋爱过,但总是不几天就冷了,就形同路人了,仿佛我从没认识过她们,她们从没认识过我,连陌生的售货员都不如。再陌生的售货员她或许还能对你微笑一下,你也会对她微笑一下,后来我似乎对爱情就冷却了。但谁知道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并发现了现在我的女朋友。她叫英儿,这是爱称。她喜欢我叫她英儿。她当然不知道顾城诗人与妻子谢华一起创作的那个“英儿”。其实我 并没读过《英儿》,一直没买到这本书,是顾城悲剧出现后在报上看到的那么个名字。我当然也不知其真实的内幕和小说故事的内幕。我只觉得英儿这名字好,我并不知其人。我并不喜欢文学,也并不想去知晓文学中人。不过我可能是偏执或偏颇地以为,顾城要是不遇上英儿也许不会出现那个悲剧。但我喜欢英儿这个名字。因此她说她叫英子,我马上就说我叫你英儿好吗?她双手一拍,笑了,高兴地说,好!英儿好!英儿好,我喜欢,你真会取名儿。其实我完全是在欺世盗名。但我没有说出我知道世界上早就出了一个英儿。她一定不知道,她仅仅在一个小小的乡镇上工作,她也根本不喜欢文学,她甚至什么书也不看。她说过,书都是骗人的。我说也不一定,许多书是非常深刻的深奥的。她说,这世界上你什么都不认识为好。我大吃一惊,毫没想到这位乡镇女子竟然懂得如此的偏执哲学或者说深奥哲理。不料,她很不一般。但我又总是感觉她很纯,至少现在很纯。于是我就有快点结婚的想法。我怕夜长梦多。回想起来,她也有过几次失约,害得我到车站去接了两天,等了两天没等到。但后来她来信解释了,我无法不相信。一次是她母亲病了;一次是她弟弟出了车祸,一次是她家里被盗。每次接信后我都回了信的。信写得很真诚,充满无限同情。

  但我相信她今天不会失约。

  现在是三点五十分,时间还早,她最快也得在五点钟以后到达,准确时间是六点。

  于是,我总有一种欲望,想相认身旁的她,我的老同学,或者说是我青春时期心灵中的恋人。我渴望和她讲几句话。我想该怎样继续和她打招呼呢?说什么好呢?我感到心里好憋好憋!遇上自己曾经相爱的人,却无法讲上一句话,这情境可想而知,太压抑了!我想,待我等一下帮上她什么忙后,再说话也不迟的。我又看了看表。我看得很仔细,我怕将四点五十看成了三点五十而耽误了我去车站的大事;或是将三点五十看成了四点五十而此时产生急躁情绪,冒昧行事。我想我这次看准确了,没看错。

  这时她走进一家商场。我当然也跟了上去。这是五金商场。她去营业员面前说了句什么,接着营业员不知向什么地方拨了个电话。然后她向营业员交了一笔钱,数目不小。这时从里面开出一辆轻型汽车,车上放有一个大纸箱,高高的,我猜肯定是电冰箱吧。如今这东西吃香,人们喜欢将什么东西都冰着。这可能是刚到的新式冰箱。

  这时我友好地挨过去,当然保持了一定距离,我说:

  “你买冰箱……”我微笑着说的。

  她扫我一眼:“你有病吧!”

  我忙友好地说:“我是你老同学啊!”

  她没理我,和营业员说声再见就转身走近汽车,很快进了驾驶室。很快车就载着她和冰箱徐徐而去。我望着那小小的车和高高耸立的冰箱,在街道上向前移动。

  我当然有我的去处——车站。也有我现在的女朋友。她马上就要来到。

  我走不远,就又碰上一位我觉得很熟悉的人,这是个男人,我忙对他微笑,同时说“你好!”

  你惑然不解地盯着我,打量我,说:

  “你是谁……”

  我依然微笑着:“我觉得你非常熟悉……”

  他说:“那你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也想不起他到底是谁,本来就可能认识可能不认识,我大概满脸尴尬,我说:

  “我的确觉得你非常熟悉,可我,可我一时又的确想不起你到底是谁……”

  他非常生气地迈开步子,甩出一句话:“神经病!”

  我很难堪也很不解。我想我主动地认识他,并且友好地微笑,同他打招呼,我这态度就很不错了,这有什么不好?他为什么竟然骂我有病?岂有此理!我也愤愤然向前走。我根本不再回忆他到底是谁。

  但很快我又忘记了这些,就又被走来的人所吸引。我觉得一个个都很熟悉,我又热情地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哪知道又是一次次地接受很不礼貌的反问:

  “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

  我想这些人才真是有病呢!我骂了一些学来的话语和创造的话语,昴着头,以一副非常高不可攀的架式,目不斜视地走着。心里一心一意去想女朋友。

  走进车站还四点半钟都没到。太阳也还趾高气扬地悬在西天,毫不明白它马上就要走下末日。车站一片乱糟糟的,就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蚂蚁,大多衔着东西,惊惶不已,涌进涌出,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来,不知是到什么地方去。

  我站在一个显眼的地方,打量进站的客车,十分认真,尽管我知道她那客车这时不可能到达。几年来的此种时候我都这么站在这儿,她随车一进站都会准确地看见我,都是准确地走到我面前,毫无半点差错,是那样一声不响又满脸激动,伸出温柔的拳头往我胸脯捶打一下或两下。这捶打就代表了拥抱,代表了一切。我就在这捶打中完全融化成温温的水……

  现在我就一心一意望着站口。

  忽然,我左肩被人捶打了一拳。我连忙转过头,原来是一女子站在了我面前。很明显,是她打的这一拳,她正不声不响满脸激动,用忍俊不禁的微笑盯着我,微笑里充溢着一种惊喜一种深情,还有一种幸福感。

  开始,我以为是英儿——我女朋友喜欢和我捉迷藏,耍点儿调皮小技。我很快看清楚了,不是我要接的女朋友英儿。英儿见面是将拳头打我有胸脯上的,而这位女子是打在我左边肩头的,这有很大的区别。至于样子,恍惚中都相仿佛,都有些漂亮,微笑包括整个表情都非常相仿佛,我认真地眯眯眼睛,清醒神志,凝聚神力,想打量出她们的区别……

  这时她说话了:“怎么见到了你的!”她充满一种惊喜万分。

  我尽力清晰神志,凝聚视力,认真打量她。

  “见到你我太高兴了!虽然我们……”仍然难以抑制住一种激动,她这么说。“虽然我们的事……”

  我尽力清晰神志,凝聚视力……

  “真是太巧了!怎么见到了你……”我好像听见她这么说。我恍惚中隐约感觉到她眼睛很亮(实际上她眼里有泪花闪烁)。“你好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

  我尽力清晰神志,凝聚视力……

  “后来,你连信也不给我写一封……”她这么说。我感觉到她将头微微低下,不再望着我,而望着的可能是我的鞋或是她的鞋或是地下,或是什么也没有望,或是望着过去……

  “我一直还保留着你给我写的信,你用练习本纸写的……其实你也没有写什么。”她仍然低着头,望着我们的脚或是什么。

  我望着那个站口。

  “我经常想起你……一想起你,我就望你的老屋,哪怕相隔很远,只能隐约看见,但我觉得看得很清晰……我常常觉得,你还在那个老屋里,或者在老林里弄柴,或者在那片庄稼地里,和你父亲一起做活……真的,我喜欢望你的老屋,望那片庄稼,望那片山林。每回从那过路,我时间再紧也要到那屋里看看,总想是你的屋,你一定在屋里。可是进屋了才弄清楚,这屋早已不是你的,你早就卖了,走了……你走时我不在家,听说你还到我家去过,我回家知道后,心里好难过……可你,信也不给我写一封。我也并不是要和你结婚,哪怕你多次这样说过,我是想知道你的信息,知道你的工作、生活情况。可你……”

  我尽力清晰视力,认真地看表。这时表上已经是五点正了,我坚信我看准确了。我想我哪英儿女朋友就要来了。她曾经几次在五点钟到达过。

  “我还记得,读小学时,我俩坐的一张抽屈桌,你上课喜欢打瞌睡,每次都是我把你推醒的,不然你准考不取学。我们一起拿到重点初中录取通知书时,你买了包葵花籽,还有糖果,请我的客,我们一起坐在小河边的石板上,你一颗接一颗给我喂糖果,说感谢我,感谢我常常推醒你的瞌睡,不然,怎么也考不取初中……我们在河边玩到太阳落下山了才各自回家。后来,你考取了高中,你到底能些,我没有考取,刚刚差一分,你刚刚多一分,考取了。我很难过,你教我不要难过,你说你代表我读……后来你每学期都给我写过一封信,用练习本纸写的……”

  我听见她这么说。我尽力凝聚目光看她,我似乎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上有一抹红晕,是羞红,眼睛望着脚下。我觉得这张脸好漂亮好美丽!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脸,最动人的脸,我觉得我从没看见过这么美丽动人的脸。我有点不相信我的眼睛。我想起一篇文章上说的,眼睛看见的是假的,心灵看见的才是真的。可这个心灵是个什么名堂呢,是个什么东西呢?眼下确实是眼睛看见的她,那么她这脸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到底是个什么面貌?我尽力凝聚我的所有视线。有人说,要相信感觉,不能相信语言。我又尽力去对她感觉。

  这时她还在继续往下说。

  我又看了下表。这时已经五点半过了。我的女朋友英儿就要来了。我看看她,不禁有些惶恐。

  “那次,我们都还不怎么懂事,我俩在一起玩了一夜……我父亲母亲到附近吃喜酒去了,你也和你母亲去那里吃喜酒,可不知怎么的你跑到了我家里。你说知道只有我一人在家,担心我怕,来给我做伴。我们就玩了一夜。你说,你将来一定要和我(结婚)……”她这么说。她悄然抬起眼神,很快地瞄了我一眼。

  我进一步努力清晰神志,清晰视线,凝聚目光,看她。

  这时车站的确乱哄哄的,人群如无家可归的蚂蚁,仓惶而混乱不堪。

  我大概望着站口。

  这时她好像在正经八百地看着我,再不是看地下或是脚。她说:

  “你怎么不回我的话?”

  她说:“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回我一句吧!”

  我说:“你认识我?”

  她说:“不认识你还和你说这多话!”

  我说:“那你认识我是谁?”

  她说:“你化成灰了我了也认识,你叫€讇讇祝?

  我说:“可你到底是谁?”

  她脸上一下子涌满愤怨情绪,气恼地说:“怎么这半天了你还没认出我是谁?!”

  我再一次努力清晰神志,凝聚视线,认真地看她。实际上我一直在认真看她,可我实在是觉得她陌生,虽然还不老,还美丽动人。我说:

  “对不起,我实在没法知道你是谁。请你原谅。”

  她皱起两座美丽的眉峰,认真盯我,说:“我讲那么多我们从小的事情,你是没听见还是忘了?”

  我说:“我全听见了。”

  她似乎想笑一下,说:“那你还不认识我是谁?”

  我说:“这世界上的人谁都会说话,许多人都能说得非常漂亮动人。”

  她说:“你仔细看着我这样貌,难道你真地认不出我是谁?”

  我的确认真地打量她,我敢肯定,我完全是一副真诚的态度。可是我越看越陌生。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我仔细地看着她的面孔。我可能下意识地摇了下头。

  这时她很快地转过身去,很快就消失在如蚂蚁的人流里。

  我们都变成了一粒无家可归的蚂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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