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冬
雪方的子民无法忘记那年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埋葬。三个月后,雪停了,明帝一方再也没有办法做任何的坚持,他败了。让出了皇都,与景帝划遥水为治。雪方大陆上一下子就出现了两个政权:渊与昭。昭建国三年,景帝便下令在渊华宫旧址上修建了一座雪白的宫宇——圣雪宫。圣雪宫中心有高塔一座,以白玉砌成,塔顶饰以金玉珠宝无数,远远观望,莹莹闪耀,如同山峰终年不化的雪顶。塔中供奉的不是神,而是昔日的景王妃冷嫣,而这个不寻常的女人,却在那场大雪中战死,成了景帝心中不灭的痛。
明帝自从那场战争后,变得不爱说话了。每隔三天,我都会被召侍寝。他的女人太多,我不会奢求他会独宠我,我要的是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今早,我和其他的妃嫔去给王后娘娘请安时,这个一脸肃容的女人,向我们宣布了后宫的新规矩:此后宫中一切妃嫔都不得在王宫中过夜,三更后便要退回各自宫院,违者杖三十。她说这是为了让王有更多的时间处理政务。可是夏妃说之所以制定这样的规矩是因为王后近年体虚多病,无法侍驾,所以也容不得别人获宠。这话也只有夏妃敢说,因为她是王的亲表妹,在宫中自是比别人骄横些。忘了说了,我不是正式的妃子,王只能有四位妃子,春夏秋冬各有人在,我是王逃亡途中带回来的,我叫挽冬,是宫中第五位妃子,我救过王的命。
王把我带回宫里的时候,雪已经融了大半,我看到王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随即她对王说:“既然是大王的救命恩人,自然要给妹妹不同的礼遇。”从那之后,我就成了晴妃,住在偏殿后的晴雪小筑。位居四妃之下,但我已知足。
后宫生活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得到王宠。我在院子里种了满园的梅花,等到大雪降临它们就会使满园生香。其他的妃子或是品阶比我低的个院落的主子也常常回来我这里坐坐。我生在北方,又是长于田间,比她们这些贵族小姐知道的更多外面的事情,正因为这样她们喜欢坐在我这里听我讲北方雪山里的故事。
春天到了,御花园里满是桃花,我跟秋妃院子里的歌姬学琴已有三月,如今已出师。让丫鬟捎去我亲手做的胭脂作为谢礼。王喜欢听琴,可是近日宫里久不闻丝竹之乐了。秋妃是个很安静的女子,身子很淡薄,有一种病态的美丽,一颦一笑都透着一种书香门第的风范。她是这宫里唯一与世无争的女人。跟她在一起我才可以很安心的喝茶,弹琴。
秋妃的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调养的乐工也出尘脱俗,我常想问她,为什么要学这么多,可转念一想,我也为了那个人学习。那一天,夏妃来了,下人通报的时候我看到秋妃脸色煞白,乌鸦落在殿顶,用一种嘲弄的眼神与我对视,让人心中一寒。那时的夏妃有一张孩子一般的面容,在王的面前也如同豆蔻年华的少女一样讨巧,可在其他妃子面前却变作了另一种姿态,平日里少言寡语的秋妃便成了她平日里的出气筒。今天也许又在王后那里受了气,来找麻烦。
“原来挽冬姐姐在这里呢,妹妹来给两位姐姐请安了。”她见我在,似乎有些意外,我很少到其他人院子里去,只觉得秋妃这里比其它院子多几分宁静,桃花也开得最媚。她若无旁人的径直走进秋妃的屋里,进门的地方摆着一个火盆。
“秋姐姐,这是怎么着,咱们现在可不比前些年了,这么热的天还用得着这样啊。”她这句话说出来时,我看着秋妃眼里的泪水在打转,这时自小跟着她长大的丫头叶儿看不过去了,就说:“我们娘娘进来身子虚,王特意关照要给娘娘留个火盆,这竹炭都是娘娘花钱从宫外买的……”叶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夏妃一巴掌打了过去,叶儿的脸马上肿了起来,秋妃赶忙上去看叶儿的脸,我也吃惊夏妃如此的举动,但是看到秋锦宫上上下下竟表现的如此平静便可猜到,这定然不是第一次了。
“做奴才的就应该本分点,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都要清楚,你这小东西要是再敢造次休怪我不给你主子面子。”说罢,又换了笑脸对我,“今天让挽冬姐姐看笑话了,我是替秋姐姐教训下人呢,这些吃里扒外的丫头要是不教训好了,说不定哪天就骑你头上了,秋妃姐姐老实,可不能放纵了这些下人。”我看着秋妃,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偷偷的塞了罗帕给她。夏妃到秋妃的书斋里转了一圈就出来了,出来时手里还提着一个画轴,绢面的画面上似乎是织着金线,画上是一枝桃花,开的让人心头一颤,我也算是在外面见过无数桃花,却没看见过这种可以画到心底的美。我被这桃花吸引着甚至是蛊惑着,却忘了它此时是在夏妃的手里。
只见这个她面带冷笑,从屋里走出来,对秋妃说,“姐姐这院子的桃花已经够多了,何不把这支桃花做人情送给妹妹了,这也不枉咱们姐妹一场。”
“夏妃妹妹,你要是有看上眼的我的东西就尽管拿,只是这画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你给留下好不好。”秋妃的眼睛红红的,上前去求夏妃,却见夏妃,轻轻的一挥手便把画轴扔进了火盆里。
这一举动已经非常让我震惊了,可是秋妃却做了更让我震惊的事情,她像着了魔一样扑了过去,用手伸进燃着烈焰的火盆中将画卷取了出来。画到是没怎么样,可是秋妃的手很快地就起了泡。“你疯了,为了一幅画至于吗?”夏妃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丢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看她走了,秋锦宫里有乱做一团我也知趣的离开了,我走之前给叶儿留下两枚药丸,要她碾成粉敷在秋妃手上,第二日这热毒便可全数消掉了。夜里我躺在王的怀里,他说宫里自从我来后似乎平静了不少,秋妃的事情他知道,但不好插手。秋妃是在我之前入宫的,她的父亲是前朝的老臣,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文官,到了她这一代却只有个女儿。就把她送入了后宫辅佐君王。“冬儿,”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亲昵的叫我的名字,“女人就是女人,你们本来就应该躲在男人的身后去跟胭脂水粉打交道,天下的事还是交给男人吧。”
我笑了,爱上他时,我是个怎样的女人,一身的戾气,看尽了毁灭和杀戮,心如冰锋,血若冷霜。我用最温暖的眼神看着他,自信可以融尽雪方无边冰川的眼神。“王只想要挽冬做女人,挽冬就做好了。”
他亲吻我的脸颊,像孩子一样满足的笑。“你听说过景王妃吗?”他突然问到。
“听说过一些,”我拉了拉被角,夜风似乎有些凉。“是那个景帝帐里最强大的军师吧。”
“对啊,我时常在想,那个女人怎么会这么苦?”他的眼神看着我,可是却又变得很遥远,我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指尖触摸他的心跳,“要是你,你会为我耗尽生命去征战天下吗?”
“会吧,但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是吗?你不是救了我吗?”他的眼神突然柔软了起来,“你是不是三更就要回去了?能不能陪我一整夜?”
“后宫里的新规矩……”话还没说完,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春妃怀孕三个月了,王很高兴,王后也很小心的吩咐人照顾她。她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春妃是四个妃子里最不得宠的一个,当时娶她是为了安抚蛮族,她是北方部落的公主,笑容很明媚,性子也不像南方女人那么柔和,奔放而热烈。她好像并不喜欢我,我们说话特别少,每次相遇她也只是低着头从我面前经过。我也只是和秋妃在一起喝喝茶,谈谈心。夏妃自从那次就再也没来过,听人说她身体不太好最近。
冷香急匆匆的跑进来时,我正在房里写字,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娘娘,王朝这里过来了,您快些准备吧。”我把笔搁下,笑着说:“每天都在等他,一直都在准备。”他每次来晴雪小筑都会换下帝王的装束,他说爱上我时我就是个普通人,而我爱的就是他这个普通人。他来了,一袭白衣,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记忆中的男人。我故意坐在镜前,摆出一副梳妆打扮的样子来,镜中的女子此时最为娇柔。他从身后一把将我抱住,耳边轻语:“这些天想我了吧?”我低头不语,已是满面霞光。
他跟我说,这宫里规矩越来越多了,要不他一定长住在晴雪小筑。他说夏妃最近病了,几个御医都诊不出是什么病。前几天请了法师来看,说是怕犯着了什么,一时还处理不好。他说我这里怕是宫里最让人安心的地方了。以前常到秋妃院子里去清净,可今年,那满园的桃花开的惊心动魄的。让人心里不踏实。
我抱着他,抚摸着鬓角新增的白,说:“王,你太累了,我看着你,你睡吧。”
正如王所说,那桃花似乎太盛了。
有些事情越怕它发生它就会来的越快,夜里,夏漱苑里传来了一声惨厉的哀号,我从梦里惊醒,不多时就有人来报,夏妃仙逝了。
后来我听说她从穹云殿顶跳了下来,血流淌下来 ,在汉白玉石栏上留下了如花瓣一般的
花纹。有人说,她死时手里有桃花,被捏碎的桃花。
从那之后,这个皇宫里就一直处于一种恐惧中。王在夏妃的灵柩前,久久不语。后来的几天,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夏妃的事情,在夏妃九岁时,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纱衣坐在轿子里,被抬进了宫,她的家人都没有了,只有这个身在皇宫的姑姑可以依靠,她曾经让渊华宫拥有了生机,如同一只寻找前身的蝴蝶,翻舞于花丛中,光鲜而美好。
“挽冬,你是不是觉得,我宠她太多了?”他突然这么问我,我一时不好回答,只是看着他,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要不是我太宠他,她也不会有这一天。”后宫就是这样物极必反吧。
夏妃下葬那一天,王下令把宫中所有的桃树都砍掉,一棵也不留,秋妃眼看着自己园子里的桃树,花瓣落了一地,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是咬着发白的嘴唇。有乌鸦落在殿顶,与身后猩红色的天空构成妖异的画面。我知道,这宫里远不止这些桃花,还有一株妖桃在绽放。
在很多时候,很多毁灭都在分崩离析间缓慢的发生,我比其他人看得都多,也愈显平静。果然,不出几天,告密者和盘托出了秋妃的秘密。
王后带着几名法师来到了秋锦宫,很快地就有下人把那卷桃花搜了出来。画卷打开挑花跃然而出,似乎比以前更加妖娆了。只见一个带着狰狞面具的黑袍法师,以银剑刺入画中,鲜血马上从画中汩汩的涌出。顿时,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来,由清淡到浓郁,香的让人窒息。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连我都要被迷惑。我看着秋妃,她缓慢的站起身来,站在王后面前。自打我们相识,我从没见过她如此的坚定,沉静。她的嘴角牵起一丝轻蔑地笑意,她的胸口上出现了大朵的血花,渐渐将她纤弱的身躯吞噬。
秋妃也死了,她的身体如同花瓣般碎裂,随风消逝。那副桃花便是她的魂,春妃应该是桃花精灵,至于她是怎样进了宫成了妃子却无从得知。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桃花精修炼见不得血,更不能杀生,那对夏妃下手的会是谁呢?
这件事很快地平息了下去,为了王室的颜面,自然不会把真相公布出来,用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了过去,只有王的痛楚常常在夜里弥漫。他从来不对我说,但是我能猜的到,我用了各种办法让他高兴,自己爱的人难过有的时候真的比自己难过还要痛千百倍。
我在闲下来的时候常问他,如果让他在爱人和江山之间选一个,他会选什么。他起初陷入了沉思,许久才开口:“挽冬,你知道么,我本来不是太子,我的母亲是王后,自小我身体就不好,那时候琴妃的儿子也就是我三哥是太子,那时候宫廷斗争很可怕,我母亲虽为皇后但丝毫不敢懈怠。她对我要求很严格,我学的东西很多甚至超过了太子。我不明白去问母亲,我说自己不想做太子,为什么要学习那么多。可是母亲却说你不做太子可以,但是你必须成为王,因为你要活下来。后来,琴妃在父王面前不知说了什么,父王对我和我的母亲渐渐的疏远,姐姐为了我远嫁北方,姐姐走的那天跟我说,要我活下来,成为王。三年后,父王驾崩,太子殿的人趁机挟持我要求母亲退宫。幸好那些年时有些准备的,宣替我召集所有门客加上母亲的势力准备了三千金甲兵杀入太子殿,救出了我,并以太子参与谋反,王死因不明等理由将他和琴妃关在死牢里。而我则顺理成章的成了王。我也常常问自己,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生在平常人家,一家人和和乐乐,而不是这样骨肉相残。”
我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没有家人和姐妹,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直到遇到那个男人。
王最近很忙,很多天都没有见到他了。昭的军队渡过了遥水,边境不断有战事来报,宫墙外急促的马蹄声让人不安。我了解景帝,他自是不会满足于和别人共分天下,他要做雪方唯一的主人。
夜深了,我吩咐下人去关院门,准备更衣就寝,突然觉得房里安静了下来,我看着冷香,这丫头轻轻的笑着,退了出去。我还没转身就看到他站在身后。我的衣服刚刚褪到半个肩,我急忙拉上,面似火烧般的烫。“这些日子一直想要过来,可是总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你怪我了吧。”从他眼神里看到的疲惫和伤怀,景帝同他一起长大,是伴读,他即位后便封他为侯,驻守北疆,也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北风之神,从此便与杀戮为伍。从那之后,雪方陷入了连年的征战。我了解王的无奈,此时的他怕是脆弱的极限了。他见我不语,以为我怪他,便像我们相爱那天,露出坏坏的笑,“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他把掌心打开,手中是一朵白色的梅花,花瓣晶莹剔透。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梅花?”我惊异的问。
“对啊,小傻瓜,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梅花。我这朵可是北风之神手中终年不谢的梅花。”他笑着说,把梅花放在我的手心里,只觉得手中一凉,这并不是真花,是翡翠雕琢的,要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如此的巧夺天工。我把这玉梅放在手中把玩,却没注意他在我面前,一脸孩子气的不满:“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喜新厌旧,都不知道我找这找得好苦。”
看他模样心里泛起甜甜的滋味,像模像样的行礼,道:“谢主隆恩!”
“就咱们在这里时,不用这样的,以后叫我名字,不要叫王,听着孤独。”边说边把我抱在怀里,当年就是因为他胸口的温暖我离开了雪山,而今想来似乎值得。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我用安神的香料让帐子里缭绕淡淡的馨香,我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心底微微的疼,渊的气数已尽,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几天。第二日,天还没亮王就去上朝了,我叫人收拾了院落,坐在正厅等皇后。在处置秋妃的时候我见过她的手段,这样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能给自己爱的人一夜温暖倒是受些皮肉之苦也值得。
近来宫中四位妃子,有两位空缺,春妃怀孕生产在即,冬妃胆小怕在这节骨眼上出事,前些日子告病在行宫调养。眼下能下手的就只有我了。果然,没过一炷香的功夫,王后就带着很多人过来了。
“晴妃,你可知罪?”她穿的很隆重,似乎是等这天等了很久,当作一场庆典。正红色锦袍绣凤,发髻上十二支金钗,面带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臣妾认罪。”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我清楚如今说什么都是有用,只希望这刑罚快快的来快快的结束。
“好,晴妃果然利落,那就休怪本后不讲情面。”他似乎也没有想到我这么痛快,竟然不去辩解,说罢,她带来的下人就用白色的绫帐把我围在中央。行刑官拿出了宫杖,后宫杖刑所用的杖一般都很细,只伤皮肉不动筋骨。而此时我见到的宫杖竟然和军杖无几。王后看出了我的不解,满脸笑意的走到我面前,用冰冷的手抬起我的脸,小声地说:“挽冬,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进宫来,你为什么要救王,我们同为女人,你那一点比我好!一个雪山里跑出来的野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宠。他是我的爱人,你们谁也不能夺走他。夏妃不能,秋妃不能,你也不能,秋妃死的时候我以为可以一并除掉你,没想到你竟然不动一点声色的逃了过去。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是今天的劫你必然逃不过。”
我见过很多人,哪怕是血流成河的战场,也没人能说出如此让我心惊的话。
“桃精修炼是不可以杀生的,夏妃究竟死在谁手?”我盯着她的眼睛,把每个字都咬得紧紧的,而笑容此刻在她脸上僵住了。
“我知道你聪明,可是你不懂得用你的聪明来保命。”正说着,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晴妃无视后宫规矩,魅惑君主扰乱朝纲,杖刑六十,开始行刑。”
我不知道,这杖刑会不会把我打死,我从没想过死,我见过太多死亡,但是从未想过死亡会降临在我身上。
我只感到了疼,刺骨的令人眩晕的疼,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了雪花,漫天飞舞的雪花。雪山,我回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是王的声音,他的声音抓住了我最后的意识,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是我第一次流泪,我不知道这热热的液体流出来时我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带着委屈和苦痛。他把我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血在他的白袍子上开出了嫣红的梅花,我笑了,“岱……”
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他在榻前握着我的手,神情疲惫不堪,王后被软禁在栖凤楼,她的亲信都也都被关进了了大牢。后来我问岱本该是在朝上怎么会出现在晴雪筑。他说:“等你伤好了去看看春妃吧,是她挺着大肚子突然跑到前殿说你有性命之危的。”
春妃,我的心里一次次闪过她的影子,她为什么要救我呢。
半月后我的伤似乎已经好了七八分了,王后还呆在栖凤楼,但是听说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经常说能看到桃花,这样的天气是不会开出桃花的,恐怕是心魔吧。在一个风清云淡的晚上我去看她,避开了守宫门的内卫,出现在她面前,白衣胜雪,面如寒霜。她突然看到我,眼睛因恐惧张得大大的,说:“你,你是北风之神,你不要杀我,我会用婴儿的心血去供奉你。是我不自量力跟你斗的,以后不会了,我会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她跪了下来,像众多信徒那样五体投地虔诚的跪拜,可是我知道这仅仅是因为她内心对我对死亡的恐惧,而不是对我。
第二天早上,王后疯了,没人进过栖凤楼,所以这件事没有牵连到任何人,只是她疯疯癫癫的把这些年所做的统统的都招了出来,当然也包括她给夏妃下毒并嫁祸秋妃的事情,王一怒之下废了她的后位,并打入冷宫。只是听闻在栖凤楼搜出了一尊北风之神玉像,王一见就让人砸碎了,并下令以后公众不准出现有关北风之神的东西。有人说,王后从王族移出渊华宫后一直在供奉北风之神,也是从那之后性情大变的……
我的身体在慢慢的恢复,王几乎每天都住在我的宫里,我在夜里偷偷的亲吻他,贴着他温暖的脸颊,感觉他的呼吸,就像我们刚认识时。
那时的我还在雪山,我离开了宣的紫帐,不愿再做他争夺天下的工具,当年与他离开雪山时,我深爱着这个男人,可是他为了引出我的凶残和戾气,不曾给过我爱和温暖,我是守护雪方的北风之神,四位神君中掌管怒与厉的神。
我见到宣的时候,他还只是景陵候,带着部下打猎闯入我的九元圣雪境,迷了路。我抱着白狐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见到他——一个凡人男子,就爱上了他。他的微笑成了融化雪原的阳光,为了他我离开了雪山,为了他征战天下,我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面容越来越冷冽,体温也越来越低,北风带来连绵不绝的雪,明帝的军队在我的手下顷刻倒戈,无数的亡魂带着忧伤的表情穿过我的身体,第一次我感到了冷。这也是离开宣的理由,一个可笑的理由,我竟然怕冷。
正想着发现他醒了,看到我没睡紧紧的抱着我。“刚才看到你的样子,突然想起当初爱上你,仅一个侧影,就让人牵肠挂肚。”
“王,在取笑冬儿呢。您有没想过,臣妾是谁,从哪里来?”
“别叫我王,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我只要你的现在,并给你未来……”
边境频频告急,景帝的军队跨过了遥水却在遥水南岸修起了神庙,谁都不知道景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春妃生下了一名小皇子,王下旨大赦天下,这长皇子定是未来的储君,母以子贵,立春妃为后的事宜就被提到朝堂之上。
我去看小皇子时,春妃的神情里满是惊恐和不安。我缝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托王带给过去,以表我对她的感谢,我自己也喜欢孩子,想把我的祝福带给这个小生命。
小皇子满月那天,王大宴群臣,那是个喜庆的日子。景帝也派了使臣前来道贺。京文是昭的相,景帝的谋臣,那些峥嵘岁月里我们共处景帝的紫帐秉烛研究攻城计划。那时的他是个淡泊腼腆的学者,不太爱说话,他喜欢一个人在炉火前看书,一脸寂寞。
而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却变成了另一个人,除了略略发福的身材,还有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权利会让人改变,却不想这人可以变得如此的快。
他既是景帝的使臣自然奉为上宾,坐在离王最近的位子,春妃坐在王的旁边,我带着后宫女眷坐在更远的地方,这样他就不容易发现我了。王很高兴,几杯酒喝下去便下令让后妃们各展所长助兴,我是座上品阶较高的自然要带头表演。我让冷香取了琴,温婉如春风的琴曲在大殿缭绕开来,这是我在秋妃宫里听到的曲子,这时侯寄曲怀故人,并借这柔和的曲调来掩饰我的身份。京文闭着眼睛很投入的听这曲子,我心中窃喜,总算逃过一劫。
曲毕,我起身回席,却不想京文起身对王说:“晴妃,冰雪聪慧,老臣只当是圣雪皇后在世,连模样都有几分神似,请明王告知其故里。”
王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看了看京文,又看了看我,眼神很复杂,沉沉的说:“晴妃,你来告诉京文大人,你是谁。”
“我,我……”我的眼眶热热的,他也怀疑我了。我话还没说出来,就见春妃,抱着小皇子来到我的面前,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云端漫步那样轻盈,她在我身前跪了下来,把小皇子放在我脚边。大殿上的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见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高高的举起,重重的落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血从小皇子的心脏喷涌出来,溅到我的脸上还是热的。
“北风真君请保我羽伦全族安详,保佑景帝陛下一统雪方,我把儿子献给您,请跟京文大人回去。……”
那天有人看到,上阳宫下了雪,仲夏里漫天飞舞的雪花,诡异妖冶。
寂静的雪山,白色的神庙,我微笑着俯瞰雪方连绵不绝的大地,七色的沃土闪着耀眼的光芒。景帝与明帝之间的战争依旧,而如今的我终于可以置身世外,去看他们的纷扰。
腊月里,景帝协文武百官来神庙拜祭,那天是我的生辰,我不自主的来到晴雪筑,本以为会看到残垣断壁。可发现满园皆是梅香,明王坐在门槛外,捧着我昔年用的手炉。我没有现身,有时见还不如不见。我静静的站在他身后,陪他听雪赏梅,没人能像我看到雪花落地时的哭泣。
雪融化之后,昭的三十万大军压在遥水南岸,连年的征战让景帝不再需要神的庇佑也可以直取皇城,他变成了真正的主战之神,满身的戾气。
明帝下了密令,若是宣的军队屠城在即就让各城城主携百姓投降,不要做不必要的牺牲,毕竟百姓是无罪的。而他本人却亲自带领五万精兵做最后的抵御。每一个战士脸上都带着一种决绝的表情,这一战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们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纵然是败也要败得光荣。
明帝一身黑色的铠甲站在阳光下,变得高大而陌生。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他不再是那个满脸笑意的男人,他是王,雪方的帝王。
血,鲜血如河水般染红了大地。
这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打得太惨烈了,我不敢去看那些战士的灵魂在躯体里挣扎着把刀插入敌人的体内,他们为王而战,为家而战。景帝的三十万军队只剩一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抵抗。明帝受了重伤,被贴身的部下护送着逃向遥水。而在遥水岸边却出现了昭的血将军朱唐。当年景帝紫帐只有三个人可以进:血将军朱唐,独孤谋士京文,圣雪王妃冷嫣。朱唐是个很难了解的人,他不像京文那样少言寡语,平时帐中就他话最多,他性子也很急,说什么是什么绝不含糊,他斩马刀下亡魂不计其数,他每天都会喝很多酒,他不会像京文那样毕恭毕敬的说话甚至都不敢抬眼看我。他总是把玉杯倒满酒递给我,说:“冷嫣,喝杯酒暖暖。”朱唐对于我就像个兄长,在离开宣的时候,曾把他的盔甲擦的闪闪发亮,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他了,没想到此时此地以这样的形式看到他。
就在他抽出斩马刀的瞬间,我骑着白鹿在他面前现身,朱唐满身的杀气立即消退了下去,我银白色的长发纷纷扬扬的在风中飞舞,以神的姿态立在他的面前。“放过他们,告诉宣停止战乱!”
“这……我办不到。”朱唐的话很坚定,“若不杀他,他必会成为昭的心腹大患,为了景帝为了昭,我定要除掉此人!”
“要杀王,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说这话的是明帝手下的贴身侍卫,可他说完这句话,身体便从马上摔了下来,颈上深深的伤口不停的流出鲜红的血液。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去,朱唐的刀是停不下来的,他的每一刀都带走一个生命,我伸手抚摸他的脸,北风之神的掌心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只有严寒和死亡。他的身体在猎猎的风中倒了下去。
又是漫天的大雪,大帐里的男人依旧是奄奄一息,我守着他,平静的守着他帮他止血,抚摸他的伤痕,明帝的军队越来越近了,铁骑的马蹄声响彻山谷。他的眼睛微微的张开,嘴角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我握着他的手,手心里丝丝的温暖。
“冬儿,是你吗?”他的声音太虚弱了,似乎稍不注意就会散去。
“是我,王。”我感到他的手微微的用力,他还记得我。
“别叫我王,听着孤独。你的本名是不是冷嫣?”是啊,冷嫣我都快把自己名字忘记了。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从夏妃离开后我一直在猜测你的来历。你别怪我,我也怕了,后宫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后来,我去了遥水旁宣为你建的神庙,看到神龛上的玉像我心里很矛盾,你是北风真君,我怎么敢临幸如此女子呢。但是每次在晴雪筑看到你的眼神,我又在想是不是我弄错了,神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你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对血腥和杀戮熟视无睹,那样的心又怎么会去放任死亡……”他停了下来,看着我,我看得出来,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生命正从他的身体里慢慢的抽离。
“岱,什么都别说了,会好起来的。”此时,我听到远处传来狼的嚎叫,那些藏在雪上里的精灵终究还是敌不过明帝的屠刀。
“让我说吧,可能以后不再有机会。”他艰难的坐了起来,“冬儿,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还是因为我跟宣有几分相似?”
“景帝与我也是空有夫妻名分而已,我确实对他有爱慕之意,但在他眼里我也只是一尊玉像而已。你初见我时,我刚刚离开他,满手的血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你,那时我就知道你是明帝,可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去杀你。岱,我是用心去爱你的,用一颗女人的心。”说到这里我看岱,眼里满是温暖。
初见时,也是这样的雪天,我离开宣的苦痛还凝在胸中长久不散,白鹿从山里驼回了一个垂死的人,他身上有几处致命的剑伤,战袍都被鲜血浸染,我在山洞里燃起了篝火,叹了口气,帮他医治,这屠戮和战争都是我的业障。直到我解开他的战甲,看到他衣服上的龙纹。我心中一惊,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宣一直要杀的,雪方之主明帝。就这样我举起了冰刃,他死了雪方的征战就会结束,宣就会回到我身边了。可是我却下不了手,只是看到冰刃在我手中融化开来。
三天后,他从昏迷中苏醒,眼睛看着我什么话都不说,宣曾经跟我说当时起兵谋反是因为明帝凶残暴虐,荒淫无度,以致民不聊生,而此时我看到他,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杀气。
就这样,我救了他,我用冰魄医好了他的伤口,但是他的腿伤却迟迟不好,想必还是需要静养。
一天,我去雪峰采摘雪莲,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跌倒在山洞外面,身子一半埋在雪里,我生气不去扶他,却见他张开手掌,掌心里一朵白色的梅花,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给你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融化了,眼角热热的。那天夜里他浑身滚烫,是受了风寒,冰魄用完了,可是他的热度不减,我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慢慢的解开了衣带,我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很多,成与不成我都要救他。也就是那夜之后,我的头发变成了黑色,体温也变成了正常人的温度。他说要带我离开雪山,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相信他能给我温暖,一世的温暖。
马蹄声越来越大,风雪也不如从前,我力图通过自己的法力来制造屏障挡住景帝的军队还是没有成功,我的法力在岱的身边无法施展,在他的身边我只是女人。白鹿的嘶鸣声响起,我和他的手不由得握在了一起。接着帐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大地在振动。我听到了宣的声音。
接着帐帘被掀开,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中。
他和以前一样,白袍白靴,晴朗的眼神多了几分沧桑。“好久不见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在他眼中我怎样都是背叛了他的,我也没有回避什么,淡然的看着他,说:“侯爷,别来无恙。”
“哈哈……”他的笑声带着些许苍凉,还有丝丝缕缕的愤怒夹杂其中,“冷嫣你不觉得你现如今像个后宫承欢献媚的小女人了么?”
“侯爷觉得不好吗?”我笑着说。
“自甘堕落吧!”他狠狠的撂下这样的话,不再看我,却转向了岱。
岱的表情很平静,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此时此刻以这样的身份相见,真不知是谁的冤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把你当成亲弟弟一样,我有的东西你都有,你为什么还这样。”岱的声音很微弱。
“你有的我都有?你再想想真的是这样吗?从我七岁那年进宫就一直是你的伴读,你是皇子,皇后的儿子,你的身份比太子都尊贵,而我呢,一个宫外来的身份不明的孩子。岱你有没有想过?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宣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曾见过的凄凉。
岱没有说话,他也被宣现在的样子弄糊涂了。到底这一切背后有什么秘密。
“你还不明白是把,那就让我给你个提示。你第一次看到冷嫣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听他这样一说,我渐渐回忆起宣第一次见到我的神情,他愣住了,很激动的看着我,那时的我已经看惯了凡人的惊异,并没有多想。岱沉思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里闪过光芒,说:“那幅画,父皇书房里的画!”
“你还记得。”宣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精巧的画轴,打开。
“这……”我呆住了,这画上的女子跟我一模一样,不,应该说她更像是明帝后宫里的晴妃,笑容里也带着浅浅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忧伤,眼神里脉脉含情,瞳仁却是琥珀色的。我惊得说不出话来,画的右下角题着两个字——兰岚。宣继续说下去:“这画中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先皇曾封她为圣雪夫人。她没有那么好的出身,在宫里处处受难,而你的母亲她竟然看不得我母亲得宠设计陷害她,在她怀着我的时候就被赶出了宫。我的母亲没有人依靠,后来被一个山中的猎户所收留,便嫁给了他。别看那猎户目不识丁,对我母亲却是极为用心,不久后母亲生下了我。养父没有嫌弃我,像对待亲生儿子那样对待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住在山里,他每天都会带回猎物来,那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说到这里宣的脸上显出一副温暖的神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可是好景不长,我七岁那年。王狩猎来到山里,在我家的木屋歇脚,发现了我母妃和我,并执意带我们回宫,母亲宁死不从,和我的养父一起被弓弦勒死。我被带回了渊华宫,跟你朝夕相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有多少痛苦,我这个兄弟在你心里也不过是个下人是颗棋子!”
我和岱都很震惊,原来宣也是皇子,那么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现在我也要你死!”宣指着岱目露凶光。
岱笑了,声音很小,气息断断续续的。“就算你不杀我,今天我也会死,不过我有个要求,帮我照顾好冬儿,照顾好她。”
“这个你不说我也会做的,毕竟她是我的圣雪皇后。”宣看着我说。
“冬儿,你原谅我没有跟你长相厮守下去,下辈子我转生为一棵梅树,长在你的神殿门前,与你生生相对,朝夕相处好不好?”岱用手轻轻帮我擦眼泪,我无力回天,这一切都是定数。
明帝战败而亡,景帝统一渊与昭,雪方大地终于平静了下来。有传言说,景帝凯旋时从雪山带回了一个疯女人,跟圣雪皇后有几分相似,也有人说那就是传说中的圣雪皇后。这样的传闻在街头巷尾风靡一阵后被遗忘。
五年,又过了五年。夜,白色神鹿现于渊华宫,一锦衣华服女子乘白鹿驾云而去,遗落双凤绞纹钗在石阶之上。白塔瞬息而倒,死伤宫人无数。
珂木桑雪山,神庙的香火似是断了很久了,一派破败的惨况。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白鹿上跃下,清冷的眸子打量着眼前一切,突然,一棵梅树映入眼帘,枝上皆是似雪的白梅,女人走过去,用手扶在树干上,落下泪来。一只金丝鸟落在她的肩上,琥珀色的眼睛摄人心魄。“你早回来了吧。”这女人跟着鸟儿说话,却见这鸟儿的眼里也流下了眼泪,“是我迟了……”
爱便是劫,一旦触碰便是万劫不复,等明白的时候,也都迟了,哪怕是深渊万丈也愿意一起走下去……
“东风姐姐,你这金华池可真能看到雪方任何一个地方吗?”南风之神一身鹅黄的纱衣,明亮的眼睛闪着好奇和灵动。
“你想看什么?”北风之神一下抱住她纤细的腰肢,笑得冷艳。
“我想知道刚刚即位的端帝是什么样子?”听他这么说,池水瞬息翻腾,慢慢又平静下来,映出一个男人清朗的面容。“这就是端帝啊?”南风之神似乎并不太满意,这时她的金丝鸟扑向水面把影子拨碎了。南风之神似乎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伸手一捉把那鸟儿握在手里,看着它琥珀色的眼睛,骂道:“这蠢东西,这些年终不能修成人形,就是心不够清净。”
其他的女神都笑了,最后北风之神说:“既然它放不下,就让它去体会一下吧。咱们也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可好。”
南风之神听她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趣,松开了手,任它飞到了北风之神的肩头。
“可是要怎么样呢,它修行不够,连个人形都没有。”
“恩,我把影子给它做它的皮囊,姐姐就把名字给她好了,就叫兰岚……”
(全文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