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董明刚从局里回到家里，已是晚上7点多了。他拿了一包方便面，冲了些开水，这便是他的晚饭了。他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定，可是具体有什么事却也讲不清，总觉得好像要出事。已经有几个月没与女儿好好谈谈了，每次打电话给女儿，她总是说，没什么事，忙得很，就把电话挂了。可是他在潜意识中总是觉得女儿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好在再有两个多月自己就要退休了，他计划退休后到新菏市女儿那儿去多住一段时间。

　　想起女儿，他又不由得想起亡妻，妻子是7年前因肝硬化腹水急性发作而去世的。每当想起妻子的死，总是痛彻肺腑，他的心犹如被无数个小虫子啃噬一般，那种苦楚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当时，清莲市发生了一系列强奸杀人案，凶犯异常残忍，连杀四人，而且都是年轻姑娘，以至于人心惶惶。此案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刑警队的心理压力非常之大，如果迟迟不能破案，则何以面对全市父老乡亲？上级对此案也极其重视，指令刑警队限期破案。通过一个多月的辛勤努力，案件侦查终于有了眉目。就在即将收网之际，狡猾的凶犯逃亡外地，作为刑警队长的董明刚，立即带领三名队员跟踪追赶。经过半个多月的风餐露宿，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终于在西北荒漠之地将凶犯抓捕归案。然而，就在他历尽千辛万险凯旋而归时，才得知妻子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了。

　　妻子素来体质孱弱，年轻时曾患肝炎，经治疗后已经好转。这次董明刚外出抓捕凶犯之前，她已感觉肝部不适，而且双腿感到有些沉重，用手指按压一下，发现有些水肿。可是她想，丈夫抓捕犯人正处于关键时刻，此时不能让他分心，所以就没有告诉他。丈夫走后，她感到身体日渐沉重，不但双腿更加浮肿，而且感到腹胀，根本不想吃东西。用手按压腹部，感觉里面好像有很多水似的。当时由于女儿正在考高中，因此她压根儿就没想到住院治疗。可是，几天之后，她的病情快速恶化，腹水越来越多，在女儿的逼迫下，才不得不住院治疗。诊断是坏死后性肝硬化，但已贻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当董明刚回来时，她已处于弥留状态了。虽经医生全力抢救，然而回天无力，妻子与世长辞了。临死时，她握着丈夫的手，只说了一句话：“把女儿照顾好！”

　　倘若自己不曾出差，势必早把妻子送进医院，妻子得到及时的治疗，肯定会化险为夷，则自己不会失去爱妻，女儿也不会失去慈母。怪只怪自己在关键时刻出差在外，才造成如此后果。可是，自己身为执法人员，又岂可临阵脱逃，因私废公？况且好不容易才掌握凶犯踪迹，怎能因私事而功亏一篑？

　　现在，最令董明刚感到烦心的事便是女儿。自从妻子去世之后，女儿就不再理睬自己，她把母亲的死完完全全地归罪于父亲。如果父亲对母亲多一分关怀，母亲又怎么会英年早逝？这一切全都是父亲的过错，她将永远不能原谅父亲！7年来，她很少对父亲说话，如果有不得不说的事情，最多也不超过三句话。至于谈心聊天，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每当董明刚看到女儿那怨恨与冷漠的眼神，就感到心如刀割。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吃完方便面，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他看看手表，已是8点半了，是谁呢？

　　他打开门，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那年轻人中上等身材，长得还算英俊，头发较长，大概很长时间没理过了，面孔上现出忧郁与烦躁的神色。

　　“请问，您是董伯伯吗？”那年轻人开口问道。

　　“正是，请问您是……”

　　“我是方志强，曾经是吴晔的男朋友。”

　　“噢，我想起来了，上次寒假，你曾经来过一次。怎么……”董明刚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可能有什么比较严重的事发生了。

　　王景华惊闻妻子的死讯，立即由广州赶了回来。

　　王景华与妻子虽非情深似海，但毕竟结婚18年，家庭关系倒也和睦。况且在公司初创阶段，夫妻二人曾共同经历过一段风雨同舟的日子。有好几次公司曾处于濒临倒闭的境地，全亏了妻子从娘家借来大笔资金，终于挽回危局。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妻子竟然遭歹人毒手，英年早逝。想到这些，王景华不禁泪如雨下。

　　当他得知吴晔作为杀人嫌疑犯而被拘留时，更是大吃一惊。吴晔是如此温柔可爱，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必定是警方搞错了。他在广州出差时，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回忆起与吴晔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吴晔像小鸟依人似的倚在自己怀中，那一双秋水中蕴含着无限的柔情和爱意。他深深地记得，吴晔曾不止一次地对他说，她不应当影响他的家庭，不应当破坏他的夫妻关系。既然她是真心爱他，就不在乎什么名分和地位，即使永远做他的地下情人也决不觉得委屈。她还关照他，回家后，应当对妻子温柔一些，体贴一些，千万不可冷落了妻子，否则，她就会感到不安的。

　　这样一个温柔善良、心胸开阔的女孩儿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凶手是谁呢？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市场部的王林，他当初似乎对吴晔垂涎三尺，吴晔没有理睬他，他肯定会恼羞成怒。他会不会杀人而嫁祸于吴晔来加以报复？不过，再想一想，好像也不对。杀人毕竟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岂可儿戏？怎么会为了这一点点情场恩怨而冒着被枪毙的风险呢？况且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那么，其他还可能有谁呢？难道是周燮如？周燮如早就暗恋着自己，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如果这次她设法杀死了妻子，又害吴晔陷于重罪，她岂不是一举而成为自己唯一的女人了？难道她想与自己结婚？简直是做梦！自己是绝对不会娶她的，每次与她在一起时，闻到她的口臭简直恶心得要吐出来，只不过是顾全大局，勉为其难而已。但是，她知不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她呢？也许不知道，因为每次与她在一起时总是哄着她，百般迎合她，唯恐她把自己与吴晔的秘密告诉妻子。她肯定误解了，她肯定以为自己会娶她，这种错误的逻辑终于促使她痛下杀手。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杀害妻子的间接原因？

　　这样一想，王景华吓得浑身冒出许多冷汗来。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魔鬼，自己竟然与她同床共枕，真是太可怕了。必须立即报警！

　　王景华拿起了电话。

　　但是，这一切仅仅是自己的推测，又有何根据呢？

　　况且，万一周燮如狗急跳墙，诬陷自己是主谋，那又怎么办呢？

　　他拿着电话的手又慢慢地放下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