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宋代方岳

　　晚上雪滨想到处了这么久，都没给琪琪写过情书。写现代诗，虽不怕自己写成“梨花体”，但也觉得太刻意矫情，写首藏头诗，又觉得太没新意，便挥笔写下：

　　琪琪

　　安 日月兮无光

　　琪琪 降兮北渚

　　与佳琪 兮夕张

　　吾腾驾兮 偕逝

　　时不可兮吾 得

　　灵之来兮为爱

　　译诗：怎么日月失去光芒？

　　美丽琪琪降临北渚。

　　与佳琪约会已妥当，

　　我飞驰着一起前往。

　　美景良辰我都得到，

　　神灵们为爱而齐集。

　　写到信纸中央，折出对角线，在一起去院办得路上给了琪琪，开完全院干部的“迎评动员大会”，雪滨才知道教育部要对X大进行教学评估，想来班委肯定回“首当其冲”。在自己眼中辅导员由“偶尔发骚的公羊”变成了“饥渴嗜血的豺狼”，更放出“迎评期间，谁出了问题，我就给谁处分”，“不但诗做样子，装也给我装出样子”等一系列狠话，雪滨当然不敢苟同这种黔驴技穷的管理方法，想来他也是无奈，领导下达降人间变成“天堂”的命令，他也只能做卒仔，可见形式主义之风深入国心啊。

　　雪滨在电话里向琪琪解释，“偕逝”不是“携手殉情”，这里的“逝”是用它的本义“前往”，她才释然。“踏踏实实作形式，认认真真走过场”，工作还得要做，“早期签到，晚上查房”，“堂堂点名，领背校史”，这都是班委的事。学校成立校园不文明行为纠察队，教室里要安装摄像头，似乎校园再不需要拥有隐私。上课要积极发言，回去要打扫宿舍卫生，这位“领导”来说：“还算不错。”那位“领导”却说：“重新打扫。”总之，日子过得有怨言，怨言要往肚子里吞，谁叫咱夫妇都是干部来哩。

　　雪滨也感觉到琪琪在刻意回避“秦雄”和“她哥”在话语里出现，但生活没有Delete键。秦雄既事自己的兄弟，现在又是室友，之间有太多联系，像他玩游戏来不急吃饭，便让自己代些吃的回寝室。琪琪会问：“这些东西买给谁的啊？”

　　雪滨只得说：“带给秦雄的。”

　　琪琪：“嗯”一声，便不再说话。

　　雪滨便要郁闷一阵，琪琪的刻意往往让自己想到更多。其实，雪滨也在想，自己在在意些什么，在意琪琪事自己的女朋友，在意秦雄事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意他俩过去的恋情？因为以前听过秦雄叫她琪琪，自己便觉得安琪更顺口。雪滨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一个理性的人，要控制住自己，要对琪琪好，碰到自己想到过去，要让思维“及时”弹开，自己一定能做到。

　　转眼马上到了十一月了，“我的地盘，我环保”活动也全面展开，从宣传活动的张贴，到附近高校的联系，从在兰州市各大超市发放环保布袋，到环保电影的首映式；从宣传环保理念，到“绿色电影”的感动。几千人参加的大型活动，在管瑶姐及常委会的支持下，得到学生会各部门的配合。协调各部门的分工，接洽其他高校的负责人，接待主办方派来的“督导”，瑶姐帮了不少，雪滨也学到了不少。免费的环保布袋受到市民好评，“环保电影”在校园中产生反响，连活动过程送出的两部手机，也成了同学们一时的话题，让自己最欣慰额是这次活动将青协成功的宣传出去。

　　生日快到了，琪琪似乎很平淡了，雪滨想她应该不可能忘吧，想想自己快到弱冠之年，依旧还只是个学生，现实忙得自己没时间去多想。物理课也不幸地被专家组聆听了，辅导员所说的：“随便找个人去做高数题”，“背诵校史”，倒是没有在自己周围发生。评估据说快要结束了，又有了什么“以评促建”的口号，具体的做法就是在最后的日子大家继续装好B。

　　走在去吃饭的路上，琪琪往雪滨口袋塞了几张一百的，说：“我的钱都花不完了，给你。”雪滨嘴上说着：“你干啥啊。”心里却挺暖的，发现了琪琪善解人意的一面，平时吃饭之类的消费，自己回先买单，不让她付钱，然而自己生活费也又限，现在正闹“经济危机”，想将来要自己挣了钱，一定好好养老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雪滨洗完脸回来听见有人敲门，秦雄他们都在魔兽世界，自己便去开门，惊奇地发现琪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礼物和蛋糕，笑着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雪滨笑着说：“你怎么上来的？”

　　琪琪说：“我就说要给你过生日，他就让我上来了。”

　　雪滨想到肯定事张哥为自己放水了，便叫琪琪进来，说：“寝室乱的很，你进来吧。”

　　秦雄拉上另两位出去了，寝室里就剩雪滨和琪琪，她说道：“你说的真是实话，你看你桌子乱的。”

　　雪滨笑着说：“所以要娶一个贤惠老婆么。”

　　琪琪也笑着说：“我前两天故意不怎么理你的，想给你个惊喜。”

　　雪滨说：“我都要到官府告你虐待夫君了。”

　　琪琪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说：“你打开看喜不喜欢？”

　　雪滨拆开包装，一看事自己先前就看上的li-ning足球鞋，便想亲琪琪下，又发现这事寝室，便抱着她说：“还是我们家琪琪好。”

　　琪琪说道：“你喜不喜欢啊？”

　　雪滨说：“喜欢，喜欢的很。”

　　琪琪挣开雪滨的怀抱说：“来，吃蛋糕了。”

　　许完愿，吹了蜡烛，吃蛋糕时琪琪问：“你许的什么愿啊？”

　　雪滨说：“是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琪琪忙说：“恩，不能说……对，明年这时候告诉我。”

　　雪滨想不能让秦雄他们一直待在别人寝室，吃完蛋糕，便说：“走，咱俩出去玩吧。”

　　两人在校园里牵着手，边说话，边压马路，走一会便坐到长椅上休息，琪琪说道：“爬山去吧？”

　　X大靠山而建，雪滨对这个“大土堆”，别人眼中的“未名山”并没太多好感，说：“走，现在去。”

　　在雪滨的一再鼓励下，几次休息之后，琪琪才勉强爬到山顶，X大已变成巴掌大的一块躺在脚下，身后的落日触手可及，世界因自己的高而变小，周围只有琪琪和自己，天也离得更近了。

　　雪滨抱着琪琪开始吻她，很长的一吻，自己渐渐失去了天地，失去了自我，唯有与自己相吻的她。雪滨失“控”地爱抚着琪琪，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晚风吹来，琪琪打了个哆嗦，雪滨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说：“走，回去吧。”

　　在下上的路上，雪滨才依稀地感觉自己摸到琪琪柔软的胸部，她一怔并没拒绝，可惜自己太兴奋忘了去记忆。秦雄却突然闯入自己的脑海，自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回想到他，一下特别烦闷，怎么甩也甩不开。

　　雪滨叫上秦雄、飞凡、元博一帮男生，去吃饭、喝酒，也给自己过下生日，还收到铁蛋、湘思他们的祝福。一直玩到要锁楼门，躺在床上，雪滨开始胃疼。胃病也算是学生会送给自己的礼物，做活动时常常不能按时吃饭，自己就索性不吃，平时又经常喝酒、吃烧烤。虽然秦雄帮自己挡了不少酒，丹现在酒精、辣椒和奶油在肚子里起了化学变化，自己疼得开始咬牙，额头开始冒汗。

　　秦雄问道：“要么去医院吧？”

　　雪滨说：“不用。”自己知道疼过这一阵酒没事，忙咬住被角。

　　雪滨的战士“帝释天”也步履蹒跚的到达满级——60，秦雄他们已经开始跟公会一团下MC（Molten Core），竟然还要用TS（TeamSpeak），都让自己赶快去刷些防御装，团里缺防战。自己正在下副本，琪琪打来电话，接通说：“雪滨，去上自习吧？”

　　雪滨说：“我这玩游戏，走不开。”

　　琪琪有些生气地说道：“什么走不开啊？”

　　雪滨忙解释：“不是，我在下副本，我让你们寝室……”听到的只是电话的嘟嘟声，拨过去她也不接。

　　室友们开始催了，说：“战士开怪了。”雪滨电话一扔，没再去理会，继续下副本。

　　琪琪一整天没理雪滨，自己却玩得很尽兴，其实因为学生会工作和自己的“其他理由”，已经很少陪她去自习了。第二天自己接通她的电话，说：“气消了没，饿不饿，去吃饭吧。”

　　琪琪没说话。

　　雪滨说：“我在你们楼下了，下来吧。”

　　两人一起吃饭，琪琪问道：“你就这么讨厌上自习？”

　　雪滨摆出无奈的样子，说：“我就根本不喜欢学这个。”

　　琪琪说：“我也不喜欢啊，但是也要学啊。”

　　雪滨看着琪琪说：“我这样说吧，你生活的目标是什么？好好学习，继续上研，在好好学习，这是你父母的安排，而你自己呢？”

　　琪琪想了会，说：“有，让你好好学习。”

　　雪滨无奈一笑，说：“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琪琪便问：“那你在追求什么？”

　　雪滨用“我在追求什么”问自己，顿了顿说：“幸福生活吧。”

　　琪琪继续问：“什么样的？”

　　雪滨想了想说：“其实，甚至我对自己的幸福的定义都是模糊的，因为生活太复杂，但我不认为这妨碍追寻。反正我是不相信‘先苦后甜’，初中老师说：‘高中是天堂。’高中老师说：‘大学是天堂。’大学老师说：‘世上就没有天堂，上完博士，你或许回找到它。’让我呕心沥血去学我不喜欢，将来或许会有用处的东西，我不干。生活应该是甜，更甜。我要自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我是最了解我自己最需要什么？也只有我才能对我的行为负最高责任。”

　　琪琪说到：“什么呀，没听懂，我不管你最少要及格吧！”

　　雪滨说：“混个及格也不是太难吧。”

　　琪琪说：“我不许你说混。”

　　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雪滨被安排组织部分青协部员，协助文娱部布置“校园十大歌手”礼堂，负责这次活动的是常委纣泉姐。

　　雪滨对于这种干苦力的事，热情肯定不高，三点多钟收拾完，收到琪琪的短信：陪我去图书馆吧。想来正式开场是七点半，便向纣泉申请说：“师姐，这里要在没其它事，我们部就先回去了，六点钟我们再回来。”

　　纣泉犹豫了下，说：“嗯，那你们先回去，按时过来。”

　　雪滨还在图书馆陪琪琪借书，手机震动，一接管瑶姐说：“荀雪滨，你在哪里呢？快过来！”

　　雪滨纳闷地说：“我在图书馆呢，你在哪呢啊？”

　　管瑶姐忙说：“我在礼堂，团委老师都在这，你快过来。”

　　雪滨想那边可能会场布置需要变动，忙给部员的小组长打电话，叫他联系几个人过来，琪琪还在借阅室，便给她发了短信：学生会有事，我过去趟。

　　雪滨到礼堂门口，看见一团委老师正在发火。纣泉说：“……说要走，我都没同意，人就不见了。”

　　瑶姐说：“青协的人马上来了，咱们重新布置完就行。”

　　雪滨一下火了，说：“师姐，你说：‘你没同意我走？’”

　　雪滨刚听到她说：“事情是………”自己就被管瑶姐拉到一边。

　　雪滨说：“瑶瑶姐，明明是她同意我们才走，还……”

　　管瑶打断雪滨的话，说：“我相信你，但你要明白，老师来，说礼堂需要重新布置，然后找不到人，她肯定不会去担责任。你现在过去给她道个谦，然后重新布置下会场，这事就算完了。”

　　雪滨说：“没道理啊，错不再我们青协啊！”

　　管瑶姐说：“你别激动，我知道，但现在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雪滨看着管瑶说：“我不干了，总可以了吧！”

　　管瑶忙说：“雪滨，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责任心呢，你有冤枉当‘替罪羊’的感觉，但你不能不为青协，为青协的部员着想啊！你现在不去道歉，青协以后怎么发展，我刚刚跟老师的解释不都白费了，在怎么说她也是常委，是你师姐，快去吧。”

　　作为世界上最强调“整体”的民族的一员，在青协需要的时候离开是不忠，离去后让管瑶一个人承担是不义。重整体轻个人的结果便是个人权利的忽视，是委曲求全，是杀身成仁。雪滨是有口莫能言，千斤的担子压到身上，民族化的烙印深入骨髓，不自主地被管瑶拉了过去。

　　雪滨已不知道自己心是什么感觉，看到纣泉在团委老师面前哭成一片，似乎每一滴眼泪都在倾诉她的委屈，自己最终竟然也说出了那三个字……

　　回到寝室，雪滨都不想让自己明白起来，似乎自己应该去接琪琪，不然她肯定又会生气。生气吧……雪滨颓然地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