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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魔鬼·女神

作者: -阿楠-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孔子《论语》

  透过低矮的车窗,外面雾蒙蒙地天地连成一片,而车厢里的“闷热”提醒了雪滨,现在还只是秋日。不忍再看,忙转过头,侧了身,拿出手里抓着得《萌芽》,准备“硬读”,冷不防一声闷响钻进了耳朵,自然从电视剧中搜出了对应的片段,明白了是汽笛声。雪滨甚至感觉到了火车外的空气被支离破碎的撕裂,以及同样七零八落的人心,自己开始后悔没让姐姐送进站台,但列车并未思考这些,轰隆隆的带着自己驶离站台。雪滨的身体摇晃着跟随列车的步伐前行,望着一眼的戈壁,才知道自己已出了乌鲁木齐市区,不觉有些心痛。雪滨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神经系统竟会如此迟钝,因为电视上泪总在汽笛一响,车轮一转的那一瞬就挣脱眼眶的控制,或许这是一辆驶向痛苦的列车,根据相对原理,自身向痛苦急驶时,新再发出的痛苦,只得以相对的低速去追赶。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不自主地佩服了下自己,想起了钱钟书老先生说过的:“离开一个地方就等于死一次。”不由文思若泉涌,诗意如拉屎。

  新疆

  我走了

  兰州是新的开始

  或许完美

  或许……

  然而,新疆结束了

  仔细品味一番,不由又要沉醉其中,然而胃部神经并未满足雪滨的要求,其享受了美国联邦制州政府的高度自治,并影响到联邦政府的决策。雪滨走出卧铺车厢,来到餐车,看到了菜单,才体验到“铁老大”的“铁腕”,一碗米饭竟要五块,正在幻想“铁老大”对“碗”这个量词最终诠释为“盆”时,看到自己的青椒肉丝出奇地袖珍,很不幸地暗合了自己的想法,绿油油的一片,没有杂色,也不再奢望米饭。倒是服务员要赠送的一碗小汤,雪滨在再三确认免费的情况下,尝了一小口,而后不得不在服务员眼光的爱抚下,拿出吃中药的精神又喝了一大口。

  雪滨晃晃悠悠地被挤回车厢,期待已久地困意袭来,一口气钻进被窝,然而睡意跟他玩起了捉迷藏,躺到被窝里又十分清醒,睁着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然后便必然地想到:明天会是怎样的人来接自己,应该来个老师,如赫尔墨斯○1,大学又是个什么样子,宙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殿?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又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渺茫,甚至自己的身心都缩小得沧海一粟,完全渺茫得失去了自我,然而一个不经意,睡神修谱诺斯光临了雪滨,便再没了知觉。

  雪滨极不情愿地从睡眠中走出,懊悔摩尔普斯○2夜晚为什么没光临自己,百无聊赖地起来,吃了碗泡面后,杂志也没心情看。不由得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灰土色延绵至天边,太阳的光芒都极不情愿普照在这片不毛之地,比戈壁少了沙石,多了尘土,于是便失了戈壁的壮美、豪放,婉约出许多浮沉。《汉书•;;地理志》中“地广民稀,水草宜畜牧,凉州之畜为天下饶”与《资治通鉴》中“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的河西走廊都已成为追忆,一问才知,已出了嘉峪关,快到张掖。

  “你是去兰州上学吧?”一个年轻女人的话在雪滨耳边响起,转过投,鲜红的嘴唇完全喧宾夺主地映入眼帘,而后才见得整张脸,修饰得美丽的眼睫毛,以及厚厚的增白霜,雪滨不得不肯定她是个不再年轻的女人,并报以微笑小心地说:“嗯”了一声。

  “我去兰州出差,你是第一次出这么远门上学吧,爸爸妈妈怎么没有送你?”声音从耳朵直刺入心脏,雪滨像被扎破的车胎,骄傲、防范、得意、自信……全跑了,只留下瘪了地自己。原来,雪滨的父母在临行前,让他戴着数倍的放大镜,了解人心的险恶,旅途的艰难,以及遍地的坑蒙拐骗抢,用缩小镜审视了他的防范能力,即基本没有。后又举出实例佐证,种种案例,不再繁述。一句话 ,就是让雪滨将值点钱的都放入内裤,行李不离开自己的视线,不但不和陌生人说话,还要在陌生人面前“客串”哑巴。雪滨诚然未行于世,未出过新疆,未坐过火车,总觉得全国人民在party的领导下,世风与人心不会出此不堪,但依然对父母应诺点头,心中暗想:你们认为坏人都在打学生的注意,我未必很想学生,就算是学生,也肯定不像新生。当然雪滨并不认为眼前这位漂亮阿姨是坏人,忙应允着说:“他们挺忙的,我也想锻炼下。”

  漂亮阿姨不由得笑了,雪滨甚至从笑中读出些慈祥——经历人生,对生活的微笑。之后,又聊到原来的高中生活,讲到了兰州这个城市,但后来的事雪滨已觉得有些模糊,因为火车已过了武威。

  列车广播宣布到达兰州火车站时,雪滨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甚至有点失落。由好心阿姨带着下了火车,出了站台,快到出站口时,已看见被人高举地XX大学的木牌子,有些悬的心终于落回原位。阿姨对那些学生说到:“这是X大的新生”雪滨的旅行箱迅速被别人抢拎了,被告知跟“红帽子”走,去坐回校区的大巴。雪滨的眼睛并未望住“红帽子”而是盯着自己的旅行箱。直至到了大巴,被告知先上车,行李统一由“学生会”装入后备箱,雪滨才不舍得上了车,看到车上有不少稚嫩的脸和操心的父母,心也安稳了下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竟忘了对漂亮阿姨道谢,不由得懊悔自己的粗心,于是用“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宽慰自己,认定将来一定会有机会再见她。

  车慢慢驶出市区,雪滨在觉得马上要到时,大巴上了高速,以至于怀疑是否校区建到了西安的郊区。车上一位站着的姐姐开始介绍X大本科校区,雪滨一句也未听进耳朵。望着高速两边的景色,白黄的土山上光光的什么也没有,挡住视线,想到了《凉州词》“春风不度玉门关”遥想当年王之涣也怎么不会料到一千多年后的春风更加吝啬了。一整天的颠簸与腹中的饥饿,让雪滨的心已飞到本科校区。

  在由本院的师哥师姐们带领下,办完了入学手续和住宿,雪滨才得已看X大一眼,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中,在旬雪滨的梦境中自己是个旁观者,在暗黄的路灯下,看到男女情侣或牵手、或相拥、亲昵地来来往往,三五成群的男生放肆地大侃特侃着,还有些女生在叽叽喳喳地指点着、议论着,犹如身处闹市的街边,宿舍楼都扭曲得变了形状,雪滨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些,三步并作两步地逃离了,在回宿舍的楼梯上,一种谈谈的伤感,一些淡淡的欣喜,同时涌到心中。

  宿舍是315,在门前雪滨踌躇了,看见了脚上崭新洁白的安踏休闲网步,湛蓝而舒适的运动裤,白色被旅途蹂躏的颇有皱痕的T恤。总之一切都接近现实的完美,用手理了理自己的“三七分”,雪滨走了进去,一件蓝色的条格衬衣,格子很细,暗蓝与深蓝相映,底下是可以预想的西裤和皮鞋,都颇为合身,而一副金属丝边的眼镜,架在黄皮肤清瘦的脸上,是个文化人,而很细碎的格子,则说明其是一个细心谨慎的文化人。前方的翻书声,雪滨看到个子不高,同自己一样一身运动打扮,唯有鞋子与T恤的addias标志,完全地刺入眼睛,推翻了“局部服从于整体”,一张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双黑眼珠回望过来,深邃得让人遥远,自己似乎完全消失在他的眼中,变为了空气。毫无变化的面部无疑成了佐证,雪滨不由觉得他身上不过都是冒牌货,在“盛名之下”的世界名牌,小作坊的生产“其实难副”,把“addias”印得如此显眼,则是旁证,就如许多人相信:“有钱人那个会好心”,“漂亮女人那个会不骚”一样 ,雪滨说服了自己,自然轻松了许多。连空气也舒服了,刚准备自己我介绍下,来划破平静的宿舍,右后方床板的咯吱声打断了所有的计划,只得把话咽回肚子留给胃去品味。床上躺着个有肌肉的男人,说他是男人因为黑脸上已有了唏嘘的胡茬子,紧身的黑色无袖T恤,暴露了胳膊的肌肉,也隐藏不住他的胸肌。“金属丝眼镜”帮忙解了围,介绍道:“我姓吴,叫吴彦。”然后指着“Addias”男说:“这是曾元博,对吧?我没叫错吧!”“Addias男”报以微笑,接着吴彦说:“这位是孟飞凡,以后,我们四人就住一个寝室了,大家相互照顾。”

  雪滨觉得三人目光已聚到自己,变接着准备好的腹稿:“我姓荀,荀子的‘荀’,五行缺水,所以叫雪滨。”跟荀子同姓,是雪滨一生不多的得意之事中的一件,而且是循环可利用的“绿色新能源”。若是用二战法西斯的头目来形容着三位室友,曾元博会是傲慢而独行的希特勒,孟飞凡会是有实力有野心的东条英机,而吴彦只能委屈地做墨索里尼。这一坐,一躺,一站的三个人,继续做他们的事,雪滨也没继续仔细揣摩,而是走到自己的床前将东西收拾整理完。

  “万事俱备,腹中空空”,雪滨忙提议道:曾经天涯海角,如今共聚一地,不如小聚,反映并没有料想的热烈。雪滨忙补充着说:“我最后来的,这顿我请大家。”犹豫从眼睛中走开,“吃过”的借口也无从降落。

  一行四人来到校区市场,由于都是“初来乍到”,犹豫徘徊了一会,选了一家地方稍大,而不那么挤的馆子,抬头一看:贤能居。进去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四人坐定,才发现这“贤能居”竟有滕王阁的影子,“苍蝇与小虫齐飞,桌面共地面一色”。一个菜单“嘭”撂了过来,脸上火红的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道:“吃什么?”看了菜单才发现原来菜名是“贤能”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每个菜名不但讲究而且有考据,雪滨大略扫了几眼,点了个《雪山飞狐》,也有《绝代双骄》——这个自己是听说过的——就是青辣椒+红辣椒,想来金庸也会比古龙实在些,接着把菜单递予元博,说:“咱们四个一人点个菜,然后叫个汤,够吃吧。”曾元博象征性地点了下头,吴彦忙用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够,肯定够。”曾元博翻了几遍,点了个西施豆腐,然后给了飞凡,他极爽快地选了个普通菜名——土豆烧牛腩,最后轮到吴彦,点了个“富贵鱼”,四人商量了下决定喝家常的“西红柿鸡蛋汤”。趁着菜还未上,开始聊起了“家乡”,吴彦先自报家门:“福建漳州市。”飞凡接着说:“我兰州本地的”,元博喝了口茶说:“江苏南京人,六朝古都。”雪滨不由觉得有些无奈,自己从未出过新疆,第一次出疆不到24小时,就得把新疆当作“望月而思,鬓白难归”的故乡,雪滨揣测着他三人是否也这么觉得,说:“我新疆人。”突然空气凝固了,异样了,惊讶的表情从眼睛扩散到整张脸,雪滨再愚钝也感觉到,大家只是因为初次见面的礼貌才没有将惊讶“赋于言表”,短暂的沉默之后飞凡试探着说:“你应该不是维吾尔族吧?”雪滨回答道:“不是的,我是汉族,是汉人,兵团的。”还想再努力找点词来证实自己的血统,服务员及时幸好地上了菜。菜成为新的焦点,吸走了所有的尴尬。

  看了菜才发现这馆子确实了不得,虾片上点缀些虾皮就是《雪山飞狐》,尝了西施豆腐,才知道豆腐也能做这么难吃,既没有日本豆腐的嫩滑,又没有麻辣豆腐的刺激,如在豆腐上敷了层糖水,专门盖去豆腐原本的鲜味。一吃富贵鱼,那更是了不得,不但没有鱼的新鲜,可以说鱼味都所剩了了,似乎只能叫它“旱鱼”,而刺却颇多,向世人宣告着它依然是条鱼。于是,桌上的土豆烧牛腩与西红柿鸡蛋汤,就无疑变的可口了。

  回到寝室,雪滨看那仨人都洗洗准备就寝,自己洗漱回来,突然宿舍一下黑了,才知道大学也跟高中一样是要熄灯的。躺在床上,很累,但却不困,想想这是自己的第一夜——大学的第一夜,人生的另一页。

  ○1 Hermes(赫尔墨斯)希腊神话中众神的使者

  ○2 Morpheus(摩尔普斯)希腊神话中的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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