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聚英楼之战

　　杭州，西湖。

　　“聚英楼”内坐满了各地来的江湖豪杰，四月初六是“慕贤山庄”穆老爷子的大寿，“聚英楼”便是招待各路豪杰的栖息之所。

　　靠近柜台的那长桌子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在口若悬河的说着，人群中一个胖子插嘴道：“龙头镖局号称江南第一大镖局，成立三十多年来几乎没失过镖，这次是龙老大亲自出马，又有蜀中四杰相助，怎么会在九龙山那帮人手里栽了呢？”

　　那汉子道：“老兄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九龙山早在上个月就被”魔火神教“给收伏了，现在当家的是白虎坛坛主司马空。”

　　胖子奇道：“司马空？莫不是昔年的乌衣教主？”

　　那汉子道：“不错，正是他，魔火神教网罗高手处心积虑想要一统江湖，早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据说这次劫的便是江湖上传说的天珑剑！”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天珑剑？可是昔年”圣手聂天“的天珑剑？”

　　那汉子道：“正是！下个月神教要选副教主，他们四大坛主都窥视着这个位子呢，司马空便是为了给教主送份大礼才劫的这趟镖。哎，魔教横行，所做皆为我辈所不齿之事，这次穆老爷子寿辰便是要借这个机会联络各地英雄对抗魔教，我胡九早年深受穆老爷子大恩，虽然明知武艺低微，却也要拼死一战了！”

　　众人听了胡九一番豪迈之言，不由纷纷挑起大拇指道：“好汉子！江湖中如多一些像胡兄这样的好汉，魔教再嚣张，咱们也不怕他！”

　　胡九正自得意，忽然眼前一花，一个红色人影已闪至跟前，“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一个耳光，胡九大怒，挥起一拳向那人打去，红衣人冷哼一声，左手疾伸，扣住了胡九的手腕，用力一折，“喀”的一声，竟然生生折断了，胡九惨叫一声，抚着断腕在地上哭嚎起来。

　　群雄一见，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在自吹自擂充好汉，现在却如此脓包。

　　红衣人冷冷道：“你们都是穆老鬼请来的吧，现在穆老鬼已死，相和他一起的，便站出来吧！”说完自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抖手扔到地上，一颗人头滚了出来，正是穆振山的首级！

　　群雄大惊：穆振山以一手“奔雷掌”称雄江南几十年，竟然不是此人对手，此人武功之高，实难想像！

　　“阿弥托佛”，忽闻一声佛号，人群中走出一老僧，身形高大，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月牙铲，缓步走到红衣人面前道：“施主好狠的手段，贫僧少林渡苦，今日要为穆施主讨个公道！”

　　红衣人哼道：“我道是谁如此大胆，原来是少林达摩院首座！好，在下今日就领教一下少林绝学！”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弧形剑，一纵身，人在半空抖出三朵剑花，疾刺渡苦胸前三大要穴。

　　渡苦大喝一声，月牙铲狂扫，将弧形剑远远荡开，接着劈头向红衣人砸下，红衣人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展开轻功，游斗渡苦。

　　渡苦白眉一扬，展开“七十二路降魔杖法”，将月牙铲舞得泼水不进，红衣人虽然剑法凌厉，却也是无可奈何，一时竟相持不下。

　　百招过后，红衣人渐占上风，一则渡苦年岁已高，体力大不如前，二来月牙铲重达数十斤，降魔杖法又是刚猛一路，所以渡苦渐渐有点气力不接。

　　再斗数招，红衣人觅准机会，欺身近前疾刺三剑，渡苦扭身闪过，正欲反击，忽然眼前金光闪动，几件细小暗器迎面射来，渡苦挥袖急挡，却仍有一枚射中肩头，却不疼痛，又痒又麻的倒很舒服，红衣人狂笑一声，身形暴退，指着渡苦道：“老和尚，你即中了我的毒针，不出一个时辰便毒发身亡了，还是早点料理自己的后事吧！”

　　武当清虚道人是解毒的大行家，闻听此言，掠到渡苦身旁道：“大师，待贫道为你检察一下毒势！”渡苦道：“有劳道兄。”

　　清虚解开渡苦僧袍，只见中毒处竟然呈现出一片绿色来，清虚一惊，顿时想起一个人来，抬头厉声喝道：“你是黄泉鬼王孙天厉！”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黄泉鬼王”孙天厉昔年横行江湖，作恶无数，只因一直戴着面具，所以人皆不识其本来面目，风闻三年前与昆仑掌门云中子决战被废武功困于昆仑通天宫内，不想今日竟在此处出现。

　　孙天厉阴阴一笑道：“牛鼻子好眼力，你即已知道我是谁，想必也该知道这”腐尸之毒“还从来没有人能解过吧！”

　　清虚沉声道：“你即伤了渡苦大师，还想离开此地吗，若不交出解药……”，“哈哈哈哈”孙天厉放声大笑道：“就凭你们也想留住我？实话告诉你们，教中其他几位坛主稍后便到，你们若是识相，便早早归附了咱们神教，免得自取其辱！”

　　群雄早就不齿孙天厉为人，现见其如此猖狂，不由纷纷怒骂起来。

　　忽闻一阵马蹄声如暴雨般转瞬即至，接着门口涌进一群人来，为首老者身穿灰色长袍，腰间一柄黝黑铁爪，目光如电，眼光扫处，众人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身后两人一白一黑，白衣人文生模样，手摇一柄纸扇，只是浑身透着一股邪气。黑衣人头大如斗，满脸横肉，手提一把开山大斧。

　　孙天厉眼见三人到来，迎上前道：“三位来的正是时候，穆振山人头我已取下，这帮人冥顽不灵，还要有劳三位处置。”

　　灰衣老者道：“孙坛主辛苦了，且到一旁休息，待本座会一会他们！”

　　清虚暗叫不妙，他已认出那灰衣老者便是塞外人称“灭绝神君”的秦通天，此人武功高绝，又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只此一人便已难缠，何况还有那“白虎坛主”司马空，和陕北巨盗“玄武坛主”张重。

　　白衣人司马空道：“眼下有两条路让你们走，一是归附神教从此逍遥快活，二是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到底何去何从还得看你们自己选择。”

　　这是人群走出一人道：“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大丈夫生于世上，于其忍辱偷生，不如力战而死，我萧逸天愿和邪教一绝生死，名位若是热血男儿，便请一道站出来！”

　　群雄眼见萧逸天如此豪情，胸中不禁热血涌动，纷纷各持兵刃与萧逸天站到了一处。

　　秦通天乃“青龙坛主”位居四大坛主之首，眼见激战再所难免，狞笑一声道：“好，那就全杀了，一个也不留！”铁爪一挥，向萧逸天扑去，孙天厉等三坛主也率众与群雄战在一起。

　　萧逸天长啸一声，长剑出鞘，与秦通天铁爪战在一起，一时间剑风激荡，爪影漫天，意是斗了个旗鼓相当。群雄见萧逸天竟能敌住秦通天，不由个个精神大振，施出全力与魔火教众周旋。

　　再过片刻，忽听一声惨叫却是崆峒地灵子大发神威，一剑刺进了“玄武坛主”张重的胸膛，那张重却也是凶悍至极，临死出巨斧掷出，生生劈下了地灵子一条臂膀！那知地灵子浑然不觉，只是疯子般狂笑道：“哈哈哈，没想到这一式”分花拂柳“直到今天我才练成，我此生无憾，此生无憾了！”

　　此时激战越演越烈，双方各有不少人伤亡，秦通天瞧在眼里，急在心里，本以为可以轻易取胜，那知群雄中竟不乏好手，自己若是连萧逸天也战不下，只怕局势会对已方不利！

　　一念到此，秦通天眼中凶光暴现，自怀中取出一只软铁手套戴在左手上，这只手套乃上好软铁打造，指端有尖刃，攻人要害，夺人兵器，无往不利，一直是他秘而不宣的一件利器，今日迫不得已才使出来。

　　萧逸天知他这只手套厉害，长剑始终不敢和他相碰，秦通天则步步紧逼，铁爪翻飞，招招攻其要害，左手手套却是要伺机夺剑。

　　萧逸天情知再拖下去自己必定凶多吉少，当下心一横，荡开铁爪，施出成名绝学“游龙十三式”只求和秦通天拼个两败俱伤。

　　眼见一套“游龙十三式”几将用尽却依然奈何不了秦通天，心道：“我若败于他手，势必会大大降低已方士气。”钢牙一咬，最后一招“龙行天下”骤然施出，只见光华漫天，罩向秦通天。

　　秦通天见他前几招虽然凌利，自己却也应付得来，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已是松了不少，却不曾想这最后一式竟有诺大威力，心中大骇，铁爪急挡时，却终究慢了半分，长剑穿胸而过，直没入柄！

　　秦通天两眼圆睁，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的，你本不是我的对手……”

　　萧逸天叹道：“不错，你太大意了，戒骄戒躁，本是临敌对战时最浅显的道理……”

　　秦通天缓缓倒在了地上，一双眼却是久久没有闭上。

　　萧逸天望着秦通天的尸体，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忽闻一个声音道：“好一招”龙行天下“，好一个”游龙剑客！“这一声听来却也不是如何大声，只是满屋的叱喝声，兵刃交击声却依然盖它不住！

　　寻声望去，却见一银衣人正从二楼飘然落下，只见他满脸倦意，彷佛没有睡醒一般，手中一柄奇形怪钩，身材极瘦，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走。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诡异！

　　萧逸天心中一懔，隐隐感到此人绝非易与之辈，当下长剑横胸，朗声道：“阁下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银衣人阴阴一笑道：“杀人！”身形突然疾蹿，奇形怪钩向萧逸天颈间抹去，这一下当真是动若脱兔，迅捷无比，萧逸天大惊之下挥剑急挡，“叮”的一声，剑钩相交，银衣人手腕一转，已将长剑锁住，随后冷哼一声道：“撒手！”内力争摧，萧逸天只觉一股劲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剧震，长剑随之脱手而出，“夺”的一声钉入了一根柱子里！银衣人身形急退向清虚欺去，清虚见他与萧逸天动上了手，怎料竟会突然向他下手，大惊之下双手急挡，那知银衣人竟是虚招，半空中一扭身掠到渡苦身旁，右手中指疾出，点向渡苦“膻中穴”，渡苦此时已是半身麻痹，丝毫抵挡不了，只能任由他点中穴道，银衣人随即抓住渡苦手臂，掠回原处，这几下鹘起鹊落，众人竟是都不及相救！

　　银衣人冷笑一声道：“久闻”游龙剑客“萧大侠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好身手，如今你我双方都已伤了不少人，再打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萧大侠如愿加入我教，我可以保证你做到首席坛主位置，不知道意下如何？”

　　萧逸天道喝道：“呸！无耻之徒，我萧逸天怎会与你们同流合污，你武功虽高，要杀便杀，要我归附却是万万不能！”

　　银衣人道：“若是你不肯，这大和尚的命可就……嘿嘿！”

　　萧逸天怒道：“你有本事就来真刀真枪抢个你死我活，拿人质相逼算什么好汉！”

　　银衣人大笑道：“我从来就没说自己是英雄好汉，在你们眼中我们魔火神教不一直都是邪教吗，今天就让你们领教一下邪教手段！”

　　“阿弥托佛”渡苦长叹一声道：“萧施主，贫僧性命轻如鸿毛，切莫在意，如今邪魔当道，望你能挑起除魔卫道的重担！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罢，拼起残余内力，自断心脉而死！

　　银衣人没想到渡苦如此刚烈，竟然会自杀，心中不由大怒，飞起一脚将渡苦尸体踢了出去，大骂道：“老顽固，死有余辜，以为你死了我便奈何不了他们吗！”

　　萧逸天眼见渡苦为已而死，且尸身又被凌辱，不由气血翻腾，怒喝一声向银衣人扑去，银衣人狞笑道：“来的好！”反手将钩插入腰间，与萧逸天斗在一起。萧逸天武功远逊于他，几招之后已经招架为难，再斗几招，银衣人双掌齐出，攻向萧逸天胸口，萧逸天闪避不及，只得运足功力硬接了他一掌，“轰”得一声，只觉双臂剧震，又酸又麻。银衣人不待他喘息，猱身又上，左臂一挥，带开他双臂，右掌“砰”的一声，端端正正的在他胸口印了一掌，他掌力何等霸道，萧逸天只觉胸口如遭重杵，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身子倒飞出去，跌落在地上。

　　群雄急忙涌过去扶起他，萧逸天勉强摇了摇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全身奇热，五内欲焚，心中难过至极。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大汉，扑在萧逸天身上叫道：“大哥，你怎么样？”

　　萧逸天缓缓道：“阿飞，大哥只怕是不行了，乐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那大汉急道：“不，大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我楚飞一定会照顾好乐儿，你好好休息，等我给你报仇！”

　　萧逸天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阿飞，你听我说，那人武功太高，你不是他对手，你和乐儿千万……千万不可为我报仇，你以后做事可……可不能太鲁莽了，凡事三思而后行，咱们……咱们来世……来世……还做兄弟吧……”说完，头歪向了一边，眼前突然又现出儿子那天真无邪的笑脸来，似乎又回到了和儿子一起嬉戏的小河，那河水真清啊，只是自己却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累，渐渐的，自己游不动了，身子正一点点的往下沉，往下沉，终于，永远的沉了下去……

　　楚飞抱着萧逸天的身体泣不成声，只觉大哥的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终于，萧逸天头一歪，从他怀里滑落下去，顿时他只觉万簌俱灰，自己再也不能和大哥再也不能纵马扬鞭，奔驰在那辽阔的草原上了，再也不能和大哥豪饮美酒，闯荡江湖快意恩仇了。想到这里，顿时怒由心生，长身而起，拔刀遥指怒喝道：“我不管你是谁，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清虚道：“楚大侠，硬拼不是办法，萧大侠即是把孩子托付给你，我们便是拼了一死，也要护你离开！”

　　楚飞道：“我楚飞怎么可以弃各位不顾，便是留得性命也于心不忍啊！”

　　清虚道：“楚大侠此言差矣，萧大侠是为我等力点而死，你若死了，谁来照看他的孩子，今日只能走得一人算一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快点走吧！”

　　银衣人冷哼道：“网里鱼虾，犹自列群！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自腰间抽出怪钩，身形暴起，向楚飞颈间抹去，楚飞知他怪钩厉害，只得向旁闪去，那知银衣人凌空一折，如影随形般跟了过来，怪钩一扬， 已钩住了他的右臂，“哧”的一声，一条右臂竟生生扯了下来，楚飞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左手急 点几处穴道，止住流血，脸色变的煞白却硬是一声未哼，群雄不禁顿起钦佩之心。

　　银衣人正欲追击，人群中跃出一人，手挥铁锤向他杀来，银衣人怪钩一挥，那人双手已断，却丝毫不退，冲上来抱住了银衣人双腿，嘶声道：“楚大侠快走，快……”话未说完已被银衣人一掌震死，但一双手却如铁钳一般紧抱不放。

　　楚飞一顿足，热泪滚滚而出，惨声道：“各位保重！”足尖一点，穿窗而出，如飞一般向远方遁去。

　　站在远方的山岗上，只见“聚英楼”已是一片火光，楚飞默默地站着，恨声道：“十年之后，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