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1）

　　我叫昊瑟，男，年方二九。正所谓大好青春，豆蔻年华，本该享受美好人生，唉！可惜。。。。。。可惜我遇人不淑。

　　算起来已进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一天早晨我找糊蛋出去玩，没想到被他以肚子痛为由拒绝。我只好一个人在街上乱逛。

　　我那时住在屁大的小镇上，街上看来看去都是老样子，也没什么新鲜事，不过当我转过三岔路口时，却发现在路边极不寻常的围着一群人。我连忙钻了进去，原来是一个算命的小摊。

　　自打我记事起，我爸妈就给我灌输了根深蒂固地反迷信思想。所以虽然我怕鬼，却不信有鬼（也是被爸妈吓的，每当我想在夜里出去玩的时候，他们就指着黑漆漆的门外大呼小叫），至于算命看相的，连怕都免了。

　　不过今次这位却与以往大有不同，在此之前我在现实中也看到过几个他的同道，打扮都很现代，有的还带墨镜--忒酷！

　　这位，却一身古装电视剧中正统道士服，看年龄是爷爷辈的人了，眉眼细长，五髯长须，果然仙风道骨，恰似神仙中人。

　　时隔多年，兼且我当时年幼，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围观众人先指指点点，后来就有人上去一试，居然神准！

　　于是算命老道财源广进。

　　我清楚记得，他身边本来见底的瓷盆象雨天的小池塘一样渐渐涨满了。我当时蹲在那小盆边掰着手指帮他数，可是数来数去都对不上，一时混了头居然伸手去掏。

　　然后就被一个镇上的人喝止了，他叫着我的小名，大致就说：你小子咋偷神相先生的钱！？

　　我当然要辩解了，说自己没乡偷。

　　旁边有人支持他，有人帮着我，立马争吵起来。我这个肇事者后来反倒说不上话，又被他们推过来拉过去，好不惊恐！

　　这时那老神仙发话了，只听他哈哈一笑，文绉绉的说了几句，我全没听懂，好象是对我的小小过失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大为感激，心理对他顿生许多亲近之意。

　　后来他又问我想不想算一挂，我当然想了，可是我没钱啊。

　　他又忙解释说不要钱。我妈常跟我说，有便宜不捡是傻瓜，我不是傻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经过一番照列的问答和体检之后，老相师皱眉沉思起来。

　　就当我满心期待他的答复的时候，他忽然捋须吸了口气，长长的“呀”了一声。

　　我的心刷的就提起来了，忙问难到我的命不好？

　　他说我的命还好就是太硬。

　　我说命硬太好了呀。

　　他一拍我的头说好个屁！因为我的命太硬，自然便与父母兄弟命理相克，我是没什么麻烦，我家里人却有大麻烦！又问我家在哪，要我带他去。

　　我早被吓到了，昏头转脑的就把他带回去了。

　　到了家，老相师就想对我父母阐明情况。可还没说两句，我妈就一把拽过我，怒道：“老神棍尽骗人！可惜我们家不迷信。”

　　老相师也不动怒，一转身边往外走边边摇头叹息，三言两语就把我吧妈镇住。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这种好象人命关天的事，定然是要问清楚的。

　　老爸老妈对视一眼，老爸抢上将老相师又请回来。又关上了大门，把一群好奇的观众挡在了门外。

　　一番茶水伺候之后，老爸虚心请教老相师高见，老相师也不摆架子，指手画脚一番高谈阔论，我是一点没听懂，我爸妈只听出问题极为严重这个要点。再联想起我从小爱惹是生非，让他们操了不少心，本以为小孩子都这样，喜欢调皮捣蛋。想来到是因为命数，对老相师所言已是信了七八分。

　　我爸又问有什么解决方法。

　　他犹豫一阵，轻叹道：“只怕二为说我老头子居心不良。”

　　我爸忙道：“老先生请说。”

　　“那老夫就直说了吧。令子命里生气旺极，以至冲撞父母兄弟，多有灾祸，然此等生机旺盛之人，却是我辈修行之人难得之良材。若两位不虞，老夫愿收令子为徒，随我左右，当可保你一家无事。待他日令子修行有成，自能收敛自身过旺生机，到时再与二位相聚，一家四口供享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我爸妈听得此言，一时默然对视：老相师这是要带走他们的儿子啊。

　　虽然老相师慈眉善目，又说的一板一眼的。但是人心险恶，万一他是个人口贩子，那。。。。。。

　　老相师也知此事难办，抚须静坐，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好死不死这时我说话了，我含着指头想：一家四口？我家就三个人唉。

　　左想右想想不通，不犹嘀咕出声。

　　老爸老妈都是一愣。

　　老相师心叫一声“秒”脸上微笑如故，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夫人想必有喜在身。”又对我道：“小兄弟你就要有个弟弟啦。”

　　老爸老妈大惊，心想：果然神准！

　　原来我妈当时确有两个月身孕，他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亲朋好友都还没好意思通知，不想被老相师一语道破！

　　我妈犹豫道：“大师所言虽然可行，但是我们做爹妈的，只求一家平安，也没想让孩子成什么大器。只望他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将来有份安稳的工作，能养家糊口也就安心了。若跟了大师，学得真本事，将来也做个相师，虽然衣食无忧，但整日风餐露宿，便是他自己喜欢，我们又怎能放心呢。”

　　老相师呵呵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老夫不才，三十岁之前曾是一位大学讲师，后来机缘凑巧方拜在吾师门下自此潜心修行十余栽。虽心无旁骛，但为生计，工作一直没有辞退。近年应吾师指点，才得入世修行，自信教导令子读书还是行有余力的。”

　　说着，从身侧包袱里翻出两本红皮小册子递给我爸爸又道：“这是我的学位证书和雇佣合同，如二位还不放心的话，可以拨上面的电话去学校咨询一下，当可应证无误。”

　　老爸伸手接过，似乎不经意的翻了翻，笑道：“先生多虑了，先生神仙中人，我们岂有不放心的道理。只是此事非同儿戏，我夫妇二人不得不谨慎处之，还望先生见谅。啊！不如先生先在我家暂住一宿，我二人再商量商量，明天再给先生答复可好？”口中说着，却并未把两本小册子递还。

　　老相师抚须道：“正该如此。”

　　第二天中午，确切地说是午时三刻，我正式拜了老头子也就是绝缘道长为师。

　　并从此有了另一个名字：不渴。

　　简单的拜师礼之后，我们就上路了。

　　并从此开始了我的痛苦人生。。。。。

　　一阵悠长的钟声将我从往事的沉痛回忆中拉回。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叫金刚寺，主持罗厄大师与我师父有些交情，专门让出两间禅房给我师父。

　　这里于是成了他的流浪大本营，我跟着他的这十一年里起初几年我们春节才回来。最近三年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过的，而我更是没出过一趟远门，也算是半个家了。

　　说起来这金刚寺，天下也不知有多少座。单只我流浪的这些年里，大的小的借住过的也有十几座了。

　　难道就象山下的天宇网吧连锁一样，这天下的金刚寺也是家股份有限公司？

　　近年来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没事就花钱。复古之风日盛，求神拜佛，算命问挂，渐成时尚。

　　我所在的金刚寺建于方圆百里最高的山上，而且年代久远，规模可观。本就小有名气，如今更是如日中天！平日里游人络绎不绝，逢年过节更是人满为患！岁入之丰，一般人是很难想象的。现今寺中和尚除了有数的几个，各个是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这几年该修的修，不该修的也修；不该建的建，该建的拼命建！而今已成为一座僧资力量雄厚，软硬条件齐全的现代化寺院了。若冠名以“金刚寺股份有限公司关上分公司”，到也恰如其分。

　　就拿这钟来说，更早些年我在寺后的草丛中，看到过一座翻倒在地，绿油油的大铜钟，几根烂木头陪在它身边。后来也不知哪去了，八成是当废铜卖了。

　　近年来兴修寺庙，钟也被提上了日程。在原来那块地方，据说是完全照原样修起座金壁辉煌的钟楼，吊起一座比原先大了许多的巨钟。

　　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从此以后，值夜敲钟却成了一寺胖和尚的噩梦。

　　有人就提议夜间便不必敲钟，免得打扰附近人家休息，但经方丈和几位大师商议，一致认为：寺如无钟，不敲也罢，寺既有钟，不可不敲！况且佛音浩淼，能驱魔定神，对周遍人家有益无害，乃公德一件。

　　对此我有话补充如下：嘿嘿，反正我老和尚又不必敲，累死你们这帮只拿工资不干活的孙子！

　　我对这钟声，大多数时候也是不抱好感的。我这人入睡时间本来就较长，经常躺在床上，正胡思乱想、混混欲睡之计，钟声乍响！当真提神醒脑，令人睡意全无。

　　现在却是少有的列外。

　　在伤怀人生之时，忽然听到这幽幽的、悠长的、忧郁的钟声，立生知音之感，颇有几分凄凉滋味在心头。

　　又联想起以前学过的一首有钟声的诗，细细思之，却又忘了诗题诗句，推敲半天，只整出半句不上不下的“姑苏城外寒山寺”来。

　　看看表，十点，可以睡觉了。

　　我从蒲团上坐起来，活动活动酸软的腰腿。从身前小几上一堆书中把翻看了几遍的小说抽出来，在书架上妥善藏好，和衣躺到床上。

　　按照惯例，师父这个时候不是要睡觉就是在入定：要是睡觉的话便有可能来我这里巡视一趟；如果是在入定的话，嘿嘿，不出意外他就要坐到明天太阳升起，那么这个夜，就是我的呐！

　　黑暗中我大睁着眼，心下计较：如果到十点半还没动静，我便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终于，大钟又敲响了一下。

　　我轻盈的翻身而起，换上一身暗色的衣服，又穿上布鞋，检验了下一身装备，尤其是钱。

　　确认无误！把棉被铺开，枕头塞进去。开门去也。

　　说起这门，以前开关的时候，“吱嘎”声吓死人。后来我恁用3毛一把的小刀给它做了矫形手术。如今开关，悄无声息，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