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中情人

　　总之，从清醒的意义上来说，一切从那个早晨开始。但——也可以说是，从那个晚上开始：

　　也许是因为漫长的没有作为的等待，让我极为郁闷，可是又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于是，独自在自己的屋子中混沌着，让时间也混沌着过去。

　　作为一个单身的男人，有时郁闷久了，便会想女人。这种想法，不是对于爱情那样来的的那么单纯。

　　因为一个人如果有了爱情，很难想象会郁闷。就算是在爱情中经历煎熬，也不会只是那么无聊的凭空胡思乱想一些事情。

　　我其实也不完全是无聊，而是眼前我处在一种迷茫的困境中，解脱不了，自己也不知道方向。

　　从很大的程度上来说，我是有着压力。压力如果大的不能再忍受下去，可能反会激起人拼搏的斗志，压力可能反而因此是一个磨练。

　　但我的压力是那么的若有若无，它不让我绝望，它只是把那点压力一点一点的渗透到我的骨子里，一直把我的斗志也消磨干净……一直到，绝望说不上，挣扎正是状态……

　　恍然间，我听到门响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其实一直以来，这个门只有我一个人进出，对于我的条件来说，锁门实在是一件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我的屋子里没有梁上君子觊觎的东西。这门，到是给我自己的进出带来了一些不便，除此之外，它的作用也仅仅陷入隔开外面的世界，把这里的空间隔离成我独自一人的。

　　虽然当时脑子不清醒，但深藏在身体的条件反射让我僵在床上。虽然在睡梦中，我的脑子却依然像是很敏锐，我感到门关上了，一个人走过来，我的神经抽紧了。我也并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在睡梦中也害怕有什么妖魔鬼怪把我的身体作为一块儿肉来残害。我敏感的本身，是迷惑、惊奇……

　　渐渐的，脚步声近了，我闻到一股气味，带着淡淡的幽香，还有一丝的酒味。但那股酒味并不像那些酒鬼口中发出的那样带着臭味，而是刚开酒瓶时我很爱闻的那种味道，不很浓，淡淡的。我不喝酒，很多人都不喝酒，但是很喜欢酒的气味。一件事物的不同表达方式，有着不同的意义。

　　就在我在这股味道的陶醉下将要彻底的进入梦乡时，我感到有人走近了我的床前，掀开了被子。作为敏感的单身男人，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紧接着，我听见了脱衣服的声音，纵然是在半梦半醒间，我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中，我感到一个身体钻进了被子，然后一只手臂压在了我的胸膛上，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到了我的全身，那分明是异性才能给予的冲动，那股酒气吹拂着我的神经，我一动不敢动，时间就这样过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早晨的阳光照射进屋子里的时候，我的意识并不是很清醒，昨夜似乎经过了很大的煎熬。然后，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好象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阳光终于落到我的眼睛上的时候，我的意识渐渐的回归，我的心又到了嗓子眼了，我分明感到自己还被柔软的包裹着。我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张安详，满足的睡脸，那张脸令人心动。

　　老天爷，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虽然我做了很多的梦，但都没有这么真实。眼前的局面，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我闭上了眼睛，我倒宁愿真的是一个梦。我现在已经够烦的了，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好不好？

　　但是，我又偷偷的睁开了眼睛，看看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偷偷的，我看到她也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我，那么几秒，她怔怔的一动不动，然后尖叫一声就要起身，随后意识到什么又颓然的钻进了被窝。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她问，虽然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慌与难以置信，但看来她还是一个冷静的人。

　　“应该我问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我说，尽量的保持镇定。

　　她摇了摇头，似乎意识到什么了。

　　“这是什么地方？”

　　“桃源小区六栋一单元三楼。”

　　“啊。”她眼睛睁大了，“我是四楼，想不到？”她蹙着眉，她蹙眉的样子格外的惹人垂怜。

　　我睁开眼睛，面对她那张清秀而略显憔悴的脸。这是一张我喜欢的类型的脸。沉静，带着说不尽的忧愁。我们眼睛对望的那么片刻，我有一种一切是自然而然，我们本来就应该彼此联系到一起的感觉，她的眼睛深沉的望不到底，似乎对我也有一种审视，或者猜测的意味。

　　“我们也许是同一类型的人。”她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却反要我来安慰你，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寻死觅活，你也一定会很狼狈的，但是，”她转过脸，望着天花板，幽幽的说，“一切又怎么样呢？有时命运自己不能掌控，就随着命运去开玩笑好了。”

　　她的话震动了我。

　　我看着她，我们就那么对望着，她笑了笑。

　　很长的时间，我们躺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时间静静的流淌着，生命中的一些道不明的情愫渐渐的浮出水面。周围似乎不再是空虚的，似乎有了依托。

　　“今天该上班了吧，你。”我说。

　　她望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是啊。”

　　她就要起身穿衣服，又意识我在旁边，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

　　“你，你转过脸去吧。”

　　我无声的翻了一下身，背对着她。我听见她穿衣服的轻柔声音。

　　直到我听到她下了床，穿起了鞋。

　　直到我听见她走出去的声音。等我转过脸来的时候，只看到她的身影在门边，她打开门，走了出去，我感到她的身影有一丝柔弱和孤单。

　　“哎——”我喊道。

　　只听见她下楼的声音，我陷入了恍惚之中，不知道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她的气息还在，让我信她只是刚刚离开，梦幻般的女子。梦醒来了，我们彼此不再有联系。

　　但我的内心，却盼望着她再度出现。哪怕是像一个梦一样。

　　这个早晨的阳光很是清新，阳光下的早晨也仿佛是刚刚睡醒一样，有着静温柔的表象。

　　我长出一口气，下床，穿衣，洗漱。一个充实的梦醒来，一切带着希望。

　　随后，我感到了饥饿，饥饿的感觉是健康的。

　　走了出去，外面的天空很是广阔，心胸也在外面的天空里扩大了，人们脸上的表情各式各样，都是可以包容的了。声音也不再那么杂乱，仿佛很整齐的钻进我的耳朵。

　　小吃摊上，做鸡蛋饼的大嫂在早晨里创造着自己的生活，小小的满足。油沫在煎锅上呲呲的响着，油的颜色不再显得那么油腻，是阳光的色彩。

　　我拿着鸡蛋饼慢慢的走着，心中想那个梦幻的女子，她是怎样经营着这个早晨的呢？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的过去……

　　我感到自己二十多年的孤独道路中，终于有了一个填充的对象。仿佛我的梦中，一直就有了那么一个人的陪伴，现在，那个人在梦里清晰起来。我摇头微笑叹息，其实也不是清晰起来，而是一直以为不真实的梦境，已经有了真实的雏形，不再模糊，所以有了依托的对象。我知道，这样的梦，将是一辈子的事情。

　　还是有着一点小小的惆怅。一切，不还是抓不住吗？谁知道结局呢？纵然是那过程，却也是自己不能掌控的。我微笑的看着从对面窗玻璃上反射过来的阳光，但这个开始，却无疑是美好的，打破了我面临的现实的牢笼心境。

　　“有时命运自己不能掌控，就随着命运去开玩笑好了。”我想起了她的话，有着颓废、倔强，似乎还带着一点反抗。

　　但是，我却不希望，不希望昨天晚上的一切仅仅是一个玩笑，我要她长久。我知道，她，是我的梦中情人。从此，我生命的足迹的延伸，一定会与她休戚相关。

　　眼前，都是她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气息恍惚还吹在我的脸上。今天，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仿佛都是为了她。

　　我长长的吸了一口这春天早晨的气息，城市的空气虽然不那么好。但是现在空气这么润，阳光正在升起，天地开阔，感觉也是很好的。

　　很可能，我们的快乐与否，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事情。环境，只是一个背景而已。

　　但时间不会永远停留在那个快乐的时分，我想到了现实。现实的工作。

　　关键是，工作环境中的人。工作的压抑与不快乐本身，似乎并不是工作，而是因为压抑的人。

　　其实说到底，主宰这快乐与痛苦的因素，还是人。

　　一想到我现在就要去面对那令我痛苦的人，天空的阳光也似乎阴暗起来。

　　这样看来，人对环境的感觉怎样，与人的心情有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