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厂前面有家木器厂,木器厂的老板不知在哪年哪月成了刘三的对头,刘三一直想办法治一治他,可是总没机会。那天刘三又在小杂货店内给工人吹打仗的经历,恰碰老板来此找人,他见刘三面前围了一大帮兄弟,心就有股火气,从鼻子中拱出一句:臭欢喜个啥?刘三双眼一瞪:关你鸟事。老子这帮哥们穷是穷,没去拉哪个女娃儿的裙子角。工人们回头也跟着起哄,纷纷说:对呀,你有钱我们不跟你借,大家走路一样高。自打当老板后就一直说大话的老板今天自然忍不下这口气,回厂招来十多个保安,要教训教训刘三这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小子。保安一来就将刘三他们团团围住,挥着木棒打了过来。老板在一旁说:兄弟们,上!打倒一个少一个,看他狗日的还知不知天下还有个老头是他们的爹?。刘三将工人们往后一赶,顺手操起一根木凳,舞得猎猎生I风。这些保安队员自没见过如此英勇的人,没几个回合便四处躲散。老板见自已的人吃了败仗,拔腿就跑,刘 三手一扬,木凳从手中飞出,砸中老板背心,老板“啊”地一声惨叫,扑在地上。刘三撵上去,骑在他背上就是几拳。过路的人都驻足称快。这时,治安队赶来了,分散开众人,将刘三和老板带走了。
工人们见刘三被抓走,纷纷赶来给我报信,我说: 让他关几天吧,要不然刘三不会安份的。晓莲说:阿 山,你就别记私仇啦,说一千道一万,刘三也是咱厂内 的人。他有股虎气,本是我们的骄傲啦。我不满地说: 骄傲什么?晓莲说:这附近厂的工人,听说我们厂有 刘三,都要来看他的。前几天我出去,人们都问刘三是 不是我的工人。那种硬气话你是没法体会的。自打有了刘三,我们走路的腰都伸得直呢。我见晓莲说得认真, 没再说什么,叫司机开车赶到治安队。刘三正坐在那里 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我对治安队长说明来意,治安队长 说:阿山,你也要好好管管刘三,要不然总惹事,搞得 四周不安。我说:好的,在担保书上签了字,将刘三领出来,车上,我问刘三为什么要和那老板过不去。刘 三说那老板是流氓,老子早就想教训他了。我说:在有些时候,拳头不一定都能解决问题。刘三说:老兄,你 不知道啦,那小子不是东西,裤中那玩意儿吃了海狗鞭,雄得很,专搞他们工厂的打工妹,肚子一弄大 了就把人家丢了,你说这人留来干啥?我说:有证据吗?刘三说:没证据说个球。他从包内掏出几 封信,摆在我身上。我接过信,见是揭发这老板罪证的 凭据,有个打工妹还这样说,该老板借给她调到人事部 当文员为名,将她占有,在第一次有了小孩后,他从别处找来打胎药,强行灌在她口中,致使她阴部流血三天;第二次有了小孩后,老板又施毒计,使她连命都差 点没了。打工妹要刘三为她伸张正义。刘三说:我去找 过这老板,狗日的他仗着有钱。指使保卫把这打工妹 撵走了。老子心窝着火,说了什么时候要割掉那老板的 鸡鸡。
我没再说什么,车开进厂内,把刘三交给晓莲。 晓莲问刘三没事吧?刘三喝了一杯水,粗声粗气地说:量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晓莲经理,不是我刘三吹,你们的关系不用,我刘三要是有半点差错,我的战友不把这个工业区踏平就是后妈生的。说吧刘三神气起来,将头往晓莲面前伸了伸,小声说,告诉你你就别告诉他人,我在越南打仗时,救下的那个连长,现在当军区参谋长了,管着10000多号人与武器,前几天还写信来问我过得好不好?要不要调几个兵来保卫我?我说算了,这地方的公安局长就是我哥们,有事言一声就摆平了。晓莲啧啧声,故作佩服壮,我说刘三你又在那里吹嘛,你是什么级别?要调几个兵来让你使。刘三用眼刮了我一阵,不言了。晓莲说:这就好,有了军方关系,腰就硬了。将 来惹事就惹大一点,让报社把你捅捅,我们厂也沾点 光。
刘三的事就这样平息了半个月,忽在一天夜里,全工业区的人都睡了,那家木器厂突然窜出一股火焰,有人大喊:漏电起火了!我草草穿起衣服,来到厂门口,见刘三正坐在那里看电视,出于人道,我说:刘三,还不组织人去救火?刘三闷闷地说:烧完,烧完,看他狗日的还乱来不。我一把抓起他,带着几个保安员,提着脸盆就往火场赶。火势越燃越猛,这时,窗口上一个影子在狂喊:救命啦!我一看就是那老板,回头问刘三怎么办?刘三背过脸去,爱理不理。我跺跺脚说:刘三,你还是英雄吗?再有仇恨也不能见死不救哪。刘三身子骨颤了一下。一个女人跑到刘三面前,“呼”地跪下说:刘三,你是英雄,你去救救我家那个人吧。刘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给多少钱?女人说:你要多少嘛?刘三说:我要你们的工厂。女人说:可以。刘三又说:还加一个女人。女人说:这事不好办。那就让他烧死吧。转身离去。女人绝望地吼道:天啦,谁人救老板嘛。工人们互相看看,无人应声。刘三,我给你女人。我大声说,可不见刘三影儿。我心中操着狗日的见利忘义的东西,指挥保安人员扑火,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往身上泼了两桶水,一纵身跳进了火海……
救火车拉着长啸赶来,立在工厂两旁,将强大的水柱向大火喷去。大火的火势在减弱,但里间仍在燃烧,猛然间几个人影冲出火场。一摔,四股火花滚在地上,翻了几翻立起来。我看呆眼了,心说天下还是好人多。待那火影灭了,我才发现原来是刘三,他背出了老板,还拖出了两个女孩。刘三的衣服还在冒烟,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一盆水泼在他身上,烟灭了。刘三无所谓地对围观者伸伸舌头,拍拍身上的灰尘,憨厚地笑笑。我陡然觉得刘三无比伟大。嘿,是酒疯子刘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高喊,围了过来,仿佛这火对他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刘三能不能知道他们也在这里。人们纷纷给刘三送水,擦汗,说:英雄,真是英雄。老板从地上爬起来,见救他的人是刘三,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火势慢慢灭了,地下满是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离去。刘三挤出人群,对我说:太累了,想回去休息休息。老板的女人拉住刘三说:赶快送厍院。刘三摆摆手,这点小事有打仗辛苦?睡一觉就没事了。摇摇晃晃往回走。
扑火回来已是深夜十二点,我赶到晓莲宿舍,将刘三今晚的义举说了一遍。晓莲在屋内拍着掌说:刘三这下出名了,出名了。她拉着我要到刘三宿舍去看看他,我说:刘三可能睡觉了。她说:睡他的,我们给他买点水果,鲜花什么的,对他的大义行为表示支持嘛。我说:好的。
我俩走出来,在路边小店内买了几瓶酒,几斤水果、罐头,晓莲又觉不妥,又从卖花女手中买了几束鲜花扎在一起,赶到刘三宿舍,见他果然睡了。我俩将鲜花、水果放在他门口,转身回办公室。晓莲说:明天请个报社记者来采访刘三,把他的光辉形象树立起来,我们厂也跟着出名。我觉得晓莲这一步棋真的走对了,同意了她的看法。出了她办公室后,我又跟石慧打了个电话,说了刘三的行为和晓莲的想法,石慧也同意了。
刘二救了木器厂老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当晚就在工业区传开了,凡认识刘三的和不认识刘三的人都纷纷赶来问刘三:到底是什么勇气使你这样做,难道真的不怕死?刘三只管睡觉,一句话也不回答。第二天天一亮,我见厂门口来了十来部面包车,几个从市内赶来的新闻记者,扛着摄像机,要把刘三的事迹搬上荧屏;刘三从床上爬起来,擦擦睡眼,伸手拿起晓莲昨夜给他买的酒,咕噜咕噜地干了一气,抹抹嘴对记者说:我他妈的酒疯子一个,给照什么像?上什么报?我不配!说完走出宿舍,到处转悠。记者不甘心,找到我和晓莲,说明采访意图。我说:当事人不愿出名,算了吧。晓莲说:算个啥。带着记者找到刘三。晓莲说:刘三哎,你是个好同志;宣传你;就是宣传雷锋嘛,宣传解放军哩。刘三觉得晓莲的话还中听;也许他心中那个解放军梦还没有破,他说:雷锋就是解放军嘛,解放军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总算接受了记者的提问,却说出自己救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狗日的老板有个良心发现。采访刚结束,那木器厂的老板婆果真给刘三送来了一万块钱,她说:他们厂都烧了,只有这点钱。刘三将钱掂了掂,退给她说:钱和女人我不要了,你拿去发给那些没上班的工人做生活费吧,就说是我刘三给他们的。
刘三的事迹第二天就上报了,一副硕大的照片展现了刘三喝酒的风度。刘三将报纸拿到手中,又在工业区到处招摇了。我虽然看不惯,但还是知道他除了这点骄傲外,什么也没有,也就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