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突然警车笛声大作，瞬息之间把工人队伍团团围住。我猛地瞧见新来的人事部主管走下车来，带着穿灰衣的治安队员，停在刘三身边。一个大块头治安队员对刘三断喝道：刘三，你擅自煽动工人停工，严重影响厂内正常生产，知道犯了国法了吗？犯鬼！刘三瞪着血红的眼，我们在为自己应该得到的权益而斗争！治安队员看看大家，恼羞着：带走！大个子治安队员横行惯了，那容这英雄半世的刘三这般豪气，粗野地一挥手，便见数十个治安队员一齐扑向刘三。尽管刘三英勇无比，但还是被推上警车，呼啸而去。工人起哄着，一齐向汽车追去。他们可能也想像电影中劫囚车般，去抢回刘三，但汽车越跑越快，距离越拉越大，最后工人如泄气的皮球，望着吞噬刘三身影的夜色，无力地往回走。

　　晚上，晓莲招开了由写字楼人员参加的会议。会议开得很沉重，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天将垮下来的感觉。晓莲看看大家，痛心欲绝地说，她三个月不在公司内，公司就搞得一团糟糕。梅儿走了，工厂被封，淑樱事件就是给公司带来走下坡运的开端，刘三关电并导致罢工，如果不把工人激动的情绪压在正在启萌的阶段，更大的灾难就将降到每一个在坐的人头上。这一切的一切，到底说明大家在干什么？工人是企业的主人啦，公司形象的好坏不是我们想树立高大点就高大点，是从工人们嘴中传出去的哎。如果继续这样折腾下去，不出半个月公司就宣布倒闭啦，你们背包另寻工作单位，我、老黄还有阿山，谁也保不准不去躲命，老黄你也是成功人士了，也当过国家机关干部，算是玩过政治的人，不知说弄死个人就是捏死个蚂蚁是犯了天法吗？不知道不给工人饭吃是我们这个国家第一个所不容的吗？就法犯了法关进监狱的人也要给饭吃，犯人绝食也要想办法让其吃饭。我放个屁在这里，这句话还只在刘三和工人之间传播，要是让媒体知道了，把你这话上纲上线，你老黄就是天王老子的子孙，也得从这个特区消逝，到监狱去吧。黄经理脸上渗着豆大的汗珠，一支接一支的抽烟，苦着脸，用手在头上挠了几百下，也没挠出一个良策。他说：你们不是不知道，我老黄说话是无心的，只不过图个口快乐，那知就让工人往一边想了。晓莲问他说不给工人饭吃时，有几人在场？黄经理想想，就是饭堂的工人与刘三，当时也是气话，谁知他刘三当真了，摔了碗，关了老子的电，现在想来，我还在气，我大大小小也是个老板，受这些打工仔就像捏软柿子一样捏。晓莲就让人事部的主管去找来食堂的工人，问他们黄经理这句话是怎么说的？食堂工人说：黄经理说不开工食常的饭就不给吃。晓莲斜着头，让会计部的人先把食堂工人的工资拿来发给他们后，才问：黄经理是与刘三发生争吵后，才说的这句话是不是？食堂工人一边数着工资，一边说是的。晓莲又说：也就是说黄经理说这话是针对刘三，并非是全厂工人，对吗？食堂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答。晓莲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你们食堂的工人，在我心中的印象很好，你们就如实的告诉我，因为这是关系到我们工厂能否办下去的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要是说得不实，我们工厂就会因此而受到劳动仲裁委员会的重罚甚至倒闭。真正工厂倒闭了，他刘三在这一带任何一家工厂都会谋到职业，你们绝大部分人可能就没这般幸运了。晓莲的话明白人已经听出了是引诱他们说假话。食堂工人想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也许是吧。晓莲说：不是也许是，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完就用一个非常关爱的目光盯住他们。食堂的人又坐在那里不语。晓莲站起来，先让一个文员把刚才的话记下来。她到自己的办公室取来十多支牛奶，分给食堂的工人每人一支。食堂工人说老板娘这要不得，我们乡下人喝不惯牛奶的。晓莲笑了，在他们身上拍拍，说：那有喝不惯的，吃了牛奶可以补充身体的营养，特别是你们干体力劳动的人，更应该多喝。工人接下了她的牛奶，受宠若惊地望着她，表示一定说实话。晓莲坐下来，慢慢引导他们：其实刘三这人也很不错的，待人热忱，也很敬业，唯一的缺点就是爱酒如命，喝了酒就自己管不住自己了，常办些不理智的事，你们说对不对？食堂工人说：对对对。这时那文员将刚才晓莲的问话写成了文字材料，送来给我看。我看了一下，建议把晓莲的问话删了，直接用食堂工人说。文员就说那样不就有人说这是假口供。晓莲一听就火了，你是作家还是阿山经理是作家，他要你怎写就怎写。文员脸红红的，又去改了一遍，送来，我又改了一些用词，让他再抄一次，送给黄经理。黄经理刮了材料一遍，说把刘三的事情写重点，整死这狗日的。晓莲听后就不高兴了，说：老黄你个猪头，工人们说的都是实事求是的话。说吧就对他眨了下眼。黄经理猛地一拍脑门，大笑：你看我这人又昏头了。他把材料递给晓莲。晓莲又改了几个字，让再抄一遍，拿给工人过了目，让他们每人在材料上签上了名字，并写上身份证号码，才送他们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