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淑樱没一会儿就把刘三接来了。刘三落坐后，先是问了石慧的好，又与梅儿乱吹一气哪天喝酒斗败了某某。石慧笑笑，先给他斟满三杯，举起杯来，说：刘三，来，我敬你，今天当大姐的，打了你的手下，打狗欺主了。刘三对她摇摇手，没说话，将酒倒进口中，嘴中“啧啧”两声，不过瘾，再提起一杯，丢进去，一滴溢出，伸出舌头，添添，点点头，又将第三杯放在嘴唇角，先用鼻嗅嗅，继伸长嘴，发出很响的吸音，顿时，酒如条长龙，向喉咙飞入。酒毕，刘三眼半闭半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出一声脆响：好酒！然后就中气十足地说：老板娘看得起刘三，要当我的大姐，这三杯酒算是小弟今主喝得最爽的酒了。刚才你说打狗欺主了，这话让我刘三羞得无地自容啦，你别说打了我的手下，就是打了我，打也打了吧，谁让你是我们最尊敬的老大姐呢，打人总有打人的理由。再说那个门卫，也是狗仗人势，不醒人间除了老板情之外还有友情、亲情；友情、亲情大过王法，他挡你干吗？刘三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酌足三杯，又给石慧添上一杯，端起杯，继续说，老板娘，你也别见笑，我刘三今天借你的酒敬你三杯，给你压压惊。你随意，我干了。石慧说那怎么好意思。刘三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你和老黄离了，是老黄不对，这小子野哩，官家子弟，人间情种，你放他一马，算是夫妻情义之份，你也问得过良心了。还有你一个女人领起一帮人，把总公司干得比我们分公司好，大小也算个爷们。我敬你！刘三一气将三杯酒摔下肚，人也就话多起来，说从外面的朋友这了一件三分钱的小事为个面子说到了家中的父老鸡下个蛋也舍不得吃，省下为儿为女；从街上的小混今天吃了不知明天饭碗在哪说到了现今的女孩子，只要有钱就跟你走，哪管什么白头到老；然后就说到这分公司也真在黄经理手中败了，一个月就被劳动局查两三次，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不见工资发了，他小子要真是这样无赖下去，他有后台，国家的法律办不了他，可我——酒疯子刘三，可能就要和他理论理论了，我这人就有点不信邪。老姐姐，真的到了那时，你可别怪我刘三，做事过分了。石慧说：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刘三有理，我坚决支持你。

　　接着大家就随意喝，酒到中途，石慧看住我，又老话重提：阿山，还是到我那边来干吧。我给你一万股份，也是企业的主人，长期打工是没有前程的。我还是那句老话，与晓莲共事久了，有感情，不好翻脸。她说：我不是要你同她闹翻，而是让你和她搞好关系，将来我有什么困难，你就去找她找两个妓女去跳舞。妓女！淑樱听到妓女两字，绯红的脸变得铁青，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石慧感到失言，给她夹些菜，笑笑问：淑樱妹，干脆到总公司来吧。你看大姐如何待你。刘三也在一旁附和说：淑樱，去吧，要不是我和晓莲有知遇之恩，我就到老板娘那里去了，你看石慧大姐面慈目善，跟她肯定有奔头的。淑樱将目光转向我。我用坚定的脸色鼓励她自己拿主意。淑樱夹了些菜放在口中，然后用手托着头摆弄着嘴唇，细言细语地说：其实我也想到石老板那个财大气粗的公司谋份好职业。只是自己生在农村不会跳舞，在待人接物方面很木讷，过来会给公司将来的经济效益，带来很大的损失。几经权衡还是决定到外面去找个流水线的工作干，自己做起来也安心。石慧拍拍桌子用责怪的口吻说：淑樱你这是什么话哎，我公司再找三陪女郎也找不到你哎，更何况你是阿山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淑樱还是不为之动情：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你的好意我领了。还是让我去闯吧，前途是光明的。石慧再也不好使强，脸色很不好看。梅儿打圆场说人各有志嘛，好女孩出去走走也好。我换了一种眼光看着淑樱，陡然间她无比高大，深为自己在她最为难时不能救她而羞愧……

　　我关着门养了几天伤，终于可以上班了。淑樱见我也没有什么需要她效劳的，提着行李决定出去找工作。人相处久了，听说她要去，心中油然升起一种离别的悲壮情怀。伴送她一程又一程，终归到了该去的时候。我喉咙被针卡住一般。一句找到工作就来个电话，我一有空就来看你的话还没说完。泪水就唰唰地往下淌。淑樱的眼睛虽然像个红球，但还是咬紧嘴唇，头也不回地消逝在工业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