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梅儿走了四五天，全公司上下纷纷传开了。石慧与她合伙把欣欣公司变成了一个股份公司，规模扩大了不少，引进了不少管理人才，说是要办成一个集团公司。我们厂内的几个样板员辞了工跟着跑了过去。过去的工人回厂说梅儿当着大伙保证她那边的工人工资比这边高，一年四季都有活干，而且年关过节假日还有奖金。工人们热心了，说出门人都是为了钱，谁在这里磨洋工养身子，况且人家的厂就和国有企业一样，去了有奔头。我仔细一分析，原来是那天晚上梅儿请大家吃茶便作动员了。没过几天便有大批的工人找淑樱辞工。淑樱哪敢作主，将此事告诉了黄经理，请求他定夺。黄经理此时才感到事态严重，疯疯的在车间转了几个来回，发现工人的情绪变了。对我说：他妈的这两个骚婆娘要与老子叫板了，不给她们点利害看还以为老子老黄是软柿子。说罢他就开着车到总公司，门卫不让进，他一火就给门卫两巴掌，骂道：你们这些狗腿子，把眼长到后脑去了，老子虽然离了婚，但还是石慧的男人，说白了还是这个厂的老板，你们马上给我滚！门卫无奈，只得让她直闯石慧办公室。找到石慧，把她一顿狠骂。石慧无语，只是一个劲儿掉泪。他自没趣，又到工场上去打梅儿。梅儿正在查货，见他先还是好言，并说要请他喝酒。他把货品一脚踢个满天飞，指着梅儿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婆娘，来特区地皮都没踩热，就要对老子老黄下毒手，挖老子厂的工人。看老子今天不收拾你，就不算人。说着就挥拳击了过去。梅儿不怕他，让开他的招，脱光衣服，只穿了件内衣，操起一把斧头，就向老黄砍去。口中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没有良心的东西，以为老子是石慧，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告诉你，老娘把你工人挖走了咋啦？你有能耐就来，不把你大分八块，我梅儿也不在特区混。梅儿把斧头乱劈，一斧砍在一张电衣车上，电衣车的台板就去了一角。工人们见了，急忙把梅儿抱住，叫黄经理快跑，说梅儿心情失控，真的一斧把你劈了，你千万家产就用，大不了她抵的命。黄经理心虚了，他虽然也有股痞子气，但像梅儿这种女人敢把人往死里整，他还是第一次碰上。他自己没了斗志，一边往厂外退一边口里硬着说：你等到，我不叫几个人弄你沉河，就是后妈生的。梅儿更凶，提着斧头冲到他车边，用斧头砍了他车几条口子。要不是几个保安又来拉住梅儿，黄经理就吃大亏了。

　　黄经理灰不沓沓要把车开回分公司，对晓莲说了梅儿的行为。晓莲说梅儿咋那样无情呢，在我厂我可是把他当姐妹啦。黄经理说，什么姐妹，全是他妈的白眼狼，要吃人了。他越想越气，通知刘三马上召集保安人员，不踏平总公司，他黄经理就没脸在这地方混了。刘三来了，听他这么一说，笑笑问他要不要带枪炮，给她两人一人一枪，解恨又出恶。黄经理说那有枪炮，就带些兄弟去，你们大男人还摆不平两个婆娘，领我工资干啥？刘三又问：弄死人了是我刘三坐牢还是你黄经理去？先得把这个问题分清楚。黄经理看住他，说你这个猪脑子，我叫你们去虽然口头上弄死她俩，但你就弄死哎。弄死了坐牢当然你去，我大不了给你个二三十万。刘三哈哈大笑，说你个黄经理还是个软柿子，不敢担责任，哪谁为你卖命？他原来的火爆脾气今天显得异常冷静。他说你老黄也该受这顿打，这是梅儿，要是我。你现在不在地狱也在医院躺下。黄经理铁青着脸吼道：你狗日的刘三，你我的钱，要为那两骚婆娘说话，笑什么东西？刘三说：老黄你也别那么嚣张，开工厂你有种做人就差劲了，你一个大男人去欺负两个女人，算球本事。有本事找两个男人单打独斗，弄死他弄死你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石慧再不对也跟你同床共枕十多年，没有恩情也有苦情，没有苦情也为你生了两个儿女。她找再多的钱，也是你那两个儿女在享用。你就把她弄个三长两短，外人能放过你你那儿女也不会放过你。因为你不对在先，她不仁在后。你让我去打，把我刘三真的当成你的打手哎，那我刘三这英雄行为，不被你这乱搞男女的老板给毁了。刘三说完再也不理他，自个忙自个的去了。

　　黄经理如条战败的公牛，搬张椅子坐在办公室门口，见来辞职的人都说不准辞。辞职的工人站在门口，大声说你们这是违反了《劳动法》，再说我们又没有卖身契在你厂。为何不放人。黄经理发浑了，说：老子就有你们的卖身契，你就是老子的奴隶，咋啦？这话一出，要走的工人跑到了劳动局，说我们厂是黑社会办的，剥夺了他们的人生自由，公开宣称工人是老板的奴隶，有决定生死的权利。这不得了，共产党领导人民闹革命，不就是要推翻你这种奴隶制，不说让工人当家作主，也起码不会让老板有决定工人生死的大权。劳动局马上汇报给市领导。市领导惊慌，说这不是明显与共产党对着干，治他。市领导连夜开会讨论，公安局长当场表态，不管这人有如何背景，只要情况属实，是牛也要般它两只角。会上决定让公安、新闻会同劳动部门组成调查组，一同到工厂搞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三辆标有“执法”字样的车开进了工厂，先将黄经理看管起来，再叫停所有生产车间；然后依个问工人这个厂的黑社会老大是谁？要走的工人说是黄经理，并列举了他的种种不良行为；不走的工人说不知道。黄经理被关治安队的进小屋里，高声喊着我是正当商人，从没干过半点打砸抢的事。公安不听他申诉，情急时还给了他两脚两耳光。黄经理说老子是干部子弟，父母为革命流血大半辈子，吃的喝的都是党的，那还敢与党喝对台戏。他见公安还不相信，就提供了父母的单位。公安一查，还真如此。也就没有太多难为他了。但还是说问题没搞清，不放人。他只得要我去见他。我忐忑不安的去了。公安人员再三问了我的情况，还好我长期给报社写稿，认识了一路来采访的记者，得以让见。黄经理在小屋中没半天，人就像变了型似的，见我没说两句话眼泪就像线一样拉了出来，他说：阿山兄，这次就靠你来救我了。我怪怪地看着他，说，怎么救？谁让你说话不考虑后果。他说我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些工人，没别的意思。也是的，平常那些工人掉片树叶就怕把头打破，这次敢在劳动局去告我，吃豹子胆了？背后还不是石慧和梅儿那死婆娘日的怪，算我倒楣。我说现在别说是谁害你，你先说如何救你。黄经理脸上有了喜色，把嘴伸到我耳边，小声说：这样，你马上给我去趟省城公安厅，我父亲有个老战友在那里当官，比石慧爸的那邦狗屁战友雄多了。你去了就说有人害我，只要他一个电话，这里就摆平了。我问：人家那样大的官，会见我吗？他说：会的，别人的忙不邦我的忙他是要邦的。他欠我爸的情，在战场上我爸替他挡过子弹。你出去就找晓莲要个东西，立马开车去。这件事给我办好了，将来看我老黄的如何答谢你老兄。我又问，就我一人去，要不带上刘三？他说：不，刘三这人变了，不是我的人了，被梅儿的色情勾通了魂，野心大哩。再说人多嘴杂，反而不好。我问完了就退了出来，在宿舍找到晓莲。晓莲半句话没说，就拿出一个信封，挺轻，一摸，好像一张卡，就要我上路。

　　我开出车来，沿厂区的工业大道，一溜烟就奔上高速公路，将车开足一百八十马，没一个半小时就进了省城，开进公安厅的大门，被个武警拦住，问我找谁，我说某某厅长。他立马给我敬了个礼，转身进屋拨通了电话，并告之对方我是他战友儿子的一个经理，有事找他。没会儿那武警放下电话，来到我车边，说首长在新庆大街那边开现场会，说要是没什么急事，就在办公室等，有急事，就过去。我说有急事，就把车开出来，直奔他现场会处。我将车开到新庆街附近，停下来，用手机拨通他的电话，说了黄经理的情况，并强调了这些是黄经理为了留下工人，一时说的气话，绝不是黑社会的老大。黄经理爸的战友“嘿嘿”笑了两声，说那小子没点尿性，办事连个女人都不如，除了哄女人高兴，球本事没有。他要是黑社会老大，我就是黑社会的老祖宗了。然后让我等下。我下了车来，见两年不来省城，到处就高楼大厦林立，城区的大街小巷尽是些穿着花花绿绿的靓妹子，招摇而来，有的还向我飞嘴。一个把嘴涂得像猴屁股的女人蹲蹲来到我跟前，问要不要小妹？我问啥小妹。她说你真老土，就是陪你玩的小妹，包你打炮，收费不高，特爽。我反正没事，逗她玩也打发时间，说收费多少。她伸出个巴掌：说五百。我说五百太贵，我们那里最多五十。她斜了我一眼，说五十谁给你脱裤子，发廊的小姐也要一百。何况我是大酒店的高级白领。我说反正都是妓女，一个样。我俩就你一句我一句地侃着，没一支烟功夫，一辆车牌是百位数以内的高级轿车就停在我面前，那小姐看了一眼那车，白了我一眼，悻悻地走了。车停稳后，走下一个七十来的老者，穿着公安服。老者向我笑笑，非常可亲地问我是不是黄经理的人。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说是的。就掏出晓莲的信封递给他。他看也不看信封就将它递给后面那个挟公文包的后生，说你回去吧，我已经给你们那边的公安局长打电话了，弄清了情况，人也放了。这点小事，那小子办得特臭，那像他父亲，当年横刀立马，血战沙场，怕过谁？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说完他就回到自己的车内，扬长而去。

　　我开车回到厂内，公安、新闻与劳动局的人已经走了。只有治安队的人还在。治安队的人多是为厂家说话的，所以黄经理又狂妄起来，他在厂区内开始骂娘了。他把那些告他的工人集在一起，狠狠的训斥起来：你们去告老子，老子不怕，老子有的是后台，没后台就不在这里混，弄死你个把人就如弄死只蚂蚁。今后谁告老子，老子一分钱工资也不给，看你们能搬石头把天碰了。过后，治安人员讲了话，要他们好好生生打工，要走可以辞职。最后就让会计部算了要走的人的工资。黄经理又说：要走可以，必须每人罚款一百，要不我这小屋白坐了。要走的人见与老板闹到如此地步，不走，老板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认了黄经理罚一百的帐，结帐走了人。

　　工厂经过此次一闹，工人们的积极性明显低了，生产任务再也完不成，而且次品特别多，几次发往海关的货都被退回返工。客户一再发来电令，说要是再有如此情况，就与我们分公司解除订单。黄经理急了，发动人事部的人到处去招熟练工人，而且分任务，每人必须找十个熟练工人，要不扣除当月奖金。人事部的文员如疯了一般，到处去找熟练工人。没人缘的只得把自己的熟人，老乡拉来凑人数，把个工厂搞得就像自由市场一样。但石慧那边又放出风来，凡愿意到总公司那边去的工人，一律补给半个月的工资，并且发给日常生活用品。晓莲知道后，要我与石慧通个气，说这样斗下去只是两败俱伤，不是一个企业良性的竞争法则。我还没来得及与石慧通气，石慧就给我打电话说，一定要与黄经理争个高下了，让他明白女人办事不比男人差。噎得我半个字儿也没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