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开始了我的文学创作,写出来的小文虽然总是那种柔柔的情调,难登上大雅之堂,但投往各报刊却有不少被采用,一时间小名又在各报刊上亮相,接到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打来电话或祝贺或是向我提供新闻线索采访对象,我的心总是怦怦的跳动着,看来在忙碌的打工生涯背后,的确还有很多让人喜欢的事,需要我们这些笨人去做。淑樱是个敢于幻想的女孩,自露露走后,她总是时常到我房间来坐坐。虽然她年轻,写出来的东西文字火候不够,但却是个看了不少书籍的人,每每设想的主题,总显得非常感人和有民族意识,我稍给她润一下色,就成了一篇篇不可多得的作品,杂志和报社的编辑纷至沓来,她的大名也在编辑界响了起来。黄经理在报上读到我们的文章多了,担心我荒废了管理工作,常打电话到我办公室,了解公司的进展情况与员工对公司的凝聚力,我如实告诉了他。他说:阿山啦,这样忙的工作你就别搞那些文字游戏了,也挣不了几个钱,下个月我给你加个三五百块的。我说:黄经理,你就放一万个心,文学只是我的爱好,写写文章,只是表达自己的心情,自娱自乐,并非为赚钱。石慧虽然表面祝贺我又恢复了往日的灵气,话中之余还是念念不忘公司的财政大权。我不管他们,收到稿费后,约晓莲和梅儿他们,到皇家酒楼去吃一台。梅儿打电话说要和一个商人去巴蜀考察。我只得叫淑樱陪晓莲一起去酒楼。此前我已经想好,淑樱帮了我不少忙,早想把她从流水线上调进写字楼,但又怕人多嘴杂,干脆直接向晓莲推荐。
黄昏时分,晓莲腆着肚子钻进车内,我叫淑樱扶住她。车到皇家酒楼后,淑樱扶晓莲进了酒家。酒过三巡,大家又谈起工厂的事,我简单地谈了工厂内的管理情况和春儿的一些作法还没完全改过来。晓莲很生气,取出手提,与黄经理接通电话。她连连诉苦说咱对公司没有功劳有苦劳,你们不能拿我们的心血做试验。黄经理感到很委屈,但他只问了晓莲近来的身体情况。晓莲气也消了一半,二个又天南地北地瞎吹。停后,晓莲突然对淑樱来了兴趣,问我为什么不把她安排进写字楼做文职工作。我说现在还没有空缺。她说,猪脑子,你就不知道给春儿塞个助理,培养自己的人才,让他有种紧迫感。我一惊,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别头看住淑樱。淑樱笑笑,站起身给晓莲斟酒,说着谢谢。晓莲拉过她,对她谈如何搞好行政工作。我借此出来给石慧打个电话,说她支持春儿的行为是办蠢事,我想辞掉他。石慧说阿山你怎么也变得吃里扒外啦,你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我很讨厌她又说走话题,搁了电话。
从酒楼出来,碰上一个八字先生,坐在酒楼当口,面瘦,仙骨,白白的胡须在夜色中飘逸。他面前摆张红布,布上写着:为英雄指点迷津,为好汉拨正前程。他看着晓莲,闭着的眼张开了,轻嘘一声,说:太太,你面相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可近来脸有晦气,快过来我给你相一命。我瞄了他一眼,叫淑樱扶晓莲上车。这种江湖骗子如今都看准了有钱人,到底看不看得准,鬼知道,不过他们在用文方面,还是挺毒的。比方说这句“你父在母先亡”,几乎成了绝句。你要说你父亲在。他说对,我说你父亲在,母亲没了。要是你说你说错了,我父亲在我很小时就死了。他还是说没错,我说你父亲走在了母亲的前头。晓莲来了兴趣,腆着肚子走过去:算吧。算命先生看看左右,一本正经地说:你是大富大贵的命,天下人都知道。本人人称王半仙,从不轻易给人看相,但今天你这相,我非看不可,因为你命中注定是我王半仙的客人,我王半仙命中注定要为你指点迷途。晓莲信了,用渴求的目光打量他,说:其它不说,只说迷途。八字先生说:你命虽好,但近来有点磕拌,不小也不大,关乎你的命运。晓莲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此话怎讲?算命先生说:本人金口玉言,话不多,还请老板……他说着用手指搓搓,表示要钱。晓莲顺手摸出200元钱给他。那算命先生收下钱,放入包内,说:近时有小人算计你。晓莲人一颤,问:谁?那算命先生站起来,说:天机不可泄漏。欲溜。我一把抓住他:老先生,耍猴戏也得分个场合。算命先生并不示弱,说:本先生向来是行善的,不爱把事情说破,不过你这样笨,再拿200元。给你泄个天机。晓莲不语,又掏200元递上。八字先生说:再送你一句,情网迷涡,航正可胜。说罢挣脱我的手,混入人群中。
晓莲沉思良久,喃喃自语:情网迷涡,航正可胜。猛地一拍大腿:对呀,老先生看得准极了,仙家,肯定是仙家,我明天找黄经理去!要他拿话来说。别在分公司上打主意,石慧那死八婆想一脚踢了我,门都没有。我就要他老黄把分公司注要我的名下,要不,我这孩子一生下来,没名没份难道还不能有个公司?
第二天早上,我将公司的工作作了安排,并把淑樱引见给大家,以及分管工作,办公室的人儿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淑樱。淑樱脸色绯红,向大家低了低头,介绍了自己的过去。她说话的声音很轻逸,就像冰糖糊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输:各位兄长姐妹,我来这里是向大家学习的,希望你们今后多多关照,要是不对的地方,打也行骂也行,千万别说开除我,我得到这份工作很不容易。文员哈哈笑起来。有的说:老土,现在是新社会了,改革开放了,打人骂人是要坐牢的。有的说:小妹子,你说得到这份工作很不容易,是不是阿山经理收了你介绍费?说出来,我们马上到老板那里举报他,让他打包滚蛋。淑樱惊慌,说话不成句数:大家……别乱说,阿山经理是……我……见到的最好的人,我就想认他做我哥了,还不知他收不收我这个妹子哩?嘿!又有个女孩子上当了。刘三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信件,他们保安部就是每天把公司的信件和资料分给每个部门,便于及时处理。他边分边说:小妹子,当心啰,阿山可是结过婚的老男人,别亲妹子没做成,找个情哥哥,你这一生就没奔头了。我说刘三你他妈又喝早酒了,发酒疯,老子从没听你说过一句人话。人家淑樱还是个小姑娘。刘三说:姑娘咋啦?不结婚嫁人?你说她小?你想歪了,现在的女孩,幼儿园就亲嘴了。我母亲十六岁就有我大哥了,她二十了还不懂?你们文化人就是明明是这件事,非要找那件事来掩饰。前天有个文员跟我吹,文化人时兴这个,叫什么……他抠抠脑门,半天吞出个“婚”字,文员们马上接口说:婚外情。刘三猛拍脑门:对,就是结了一个婚还要找一个情人的那种,图新鲜,换口味。淑樱急了,拿起一份报纸就往刘三头上掷:婚你个头!不要脸的酒疯子。刘三闪开,肯定地说:如何?急了,藏不住了嘛,我说阿山要是没找老二的心,愿输一根手指头。我也急了,飞起一脚,踢中刘三屁股,骂道:放你狗屁,老子是那种人?刘三笑笑,阴阳怪气的瞅瞅办公室的人,说得有板有眼的:你以为你是正人君子?老婆走了,心痒了,哪有猫儿不吃醒的。老子昨晚亲自见你在一个阴暗角落中,抱住一个女子乱啃,那女子是谁我就不说了。淑樱满面彤红,眼睛就差没掉泪,大声喊:酒疯子,回家把你嘴贴张封皮,不说脏话,一天就活不下去似的。你说那女孩就是我嘛,也算你瞎了狗眼,我们昨晚和晓莲经理一起吃饭,回厂已经十一点了。后来晓莲经理又叫我到她宿舍,跟我讲如何管理的事。不信,问晓莲经理。办公室顿时不再笑,刘三也哑了,说声对不起就退出去了。大伙这才用眼细细打量着淑樱,似懂非懂地埋头做自己的事了。
春儿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桌旁,看着我一言不发,眼中的凶恶之光忧如利剑,一刀一刀地在我身上刮了数次,就差没冲上前,揍我一顿。我想他可能在心里把我八代祖宗都操了个遍。我也在心里说你小子也是夜郎自大,老子把你留下来你就野了,自己收东西走人吧,我和你都是看别人脸色吃饭的人,何必要夹在两个老板娘之间的醋斗风争中。这时晓莲从她办公室走出来,春儿再也不高傲了,慌忙让座倒茶,十足一只会摇尾巴的狗,他可能明白自己该换主了。晓莲笑笑,接过茶喝了一口,用风情万种的目光扫视大家,说:分公司近来管理混乱,员工不满情绪高涨,致使工人和管理人员矛盾激化,大有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仇恨。在此,我要提醒在座的管理人员,要注意提高自身的素质,多用人性化的方法,与员工多加勾通,把厂内搞得像个大家庭。大家都出门在外,异地他乡的,多个朋友,多点亲情,谁有困难相互伸出支手,不更好吗?我也在研究我们厂,管理人员与生产工人的矛盾爆发点,就是在新出台的管理条例上,其实春儿的一些管理方法本来很科学,但我们的员工才从乡下来,有些制度还得有个适应过程,目前也就暂不执行,好吗?说罢她把目光集中在春儿的身上,像个大姐姐又像个威严的长者一般,既肯定了你的东西又找出了否定的理由,还在你屁股上打两巴掌,再摸摸你的头问痛不痛?我想这就是作为一个领导人所必有的素质吧。春儿脸煞白,低下头摆弄着一把三角尺。
晓莲说过后就叫我说到总公司去,站起身一拐一拐往外走。司机已把车停在门口。我替她打开车门,将她扶进去,司机就把车开出公司。晓莲坐在车窗边,望着向后倒退的高楼、原野,感慨万端地说:创业不易,守业更难。我说:晓莲你不用担心这些。春儿只不过是只猪头,弄不起浪花,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自私的表现,一是引起总公司的注意,得到器重;二是表现自己的学识。结果期如何,最迟后天就见分晓。我能把他弄来,也自然敢把他炒掉。晓莲把目光紧紧盯住前方,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做有些不仁吧,再加上他现在是石慧的能人。我挥挥手:石慧又怎么啦,看重他就炒我。晓莲说这不是让大家伤了和气,现在的办法是叫淑樱尽快熟悉人事部主管助理的工作,将来再找个理由换掉春儿不就行了,石慧再能干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我的心猛地划过一条汩汩流淌的河流:淑樱行吗?她说:有什么不行,我不是锻炼出来的,你不是闯出来的。以前的皇帝有金口玉言,我是不相信的,到现在还真信了。你看黄经理让我们过来当经理,不就是经理了吗?听她的话,我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