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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酒疯子刘三 作者:巴山水

  第二天上班,晓莲就把刘三带进黄经理办公室,关着门诉说昨夜的遭遇。黄经理听后非常恼火,把我叫进房去,问昨夜的事如何解释?我心里打着鼓,如实说了昨夜的事。黄经理抬起头问:是不是石慧派去的人?

  我看了晓莲一眼,平静地说:不知道。黄经理说:阿山,你是石慧的同学,这件事一定要想清楚,那批凶人是要杀人的,万一搞出人命来,你和她都脱不了爪爪(关系)。

  我郑重地说:黄经理,凶汉的事不能肯定就是石慧派人干的。黄经理见我态度坚决,也就摆摆手让我出来。

  我走出来后,见晓莲带着刘三已换了一套保安服装,并要我给刘三一份员工登记表。我说好的。待晓莲走后,我说:刘三,你小子昨天这抱不平打到财神爷头上了。往后办事可得长个眼睛,别惹怒了老板娘,当心没有饭吃。刘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在人事表上写了几个抓脚舞爪的简历,递给我说:兄弟,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哥们了,要是有好处搞,你就关照一下:你要在外面有什么麻烦就包在我头上。说完,吼着雄壮的军歌出去了。我心说真是一个土包子,又感到有些事放不下,得找石慧问个明白。

  我沿着厂房的檐口往前走,与石慧撞了个满怀。石慧抬手就在我胸口捶了一下:阿山兄,你走路也长个眼睛嘛?我脸一下红了,将石慧拉到一角小声问:你是不是派人打晓莲了?石慧并不惊慌:我还怕她个死婆娘?我悬着的心终于得到了证实,着急地说:老同学,你这样做是要犯法的。石慧说:屁,我犯什么法?难道我老公被人抢了,还不能采取行动?我说:再采取行动也不能用打杀的方式来解决,万一搞出人命来,那是要坐号子的。石慧说:阿山,你还年轻,不知道我家庭的背景和我在深圳的地位,就是把她个骚婆娘给搞残了,也大不了赔她个万儿八千的,她不就是为了钱才抓住我老公不放的吗?我见她的脑子暂时还转不过弯来,也不和她争论,问了一些车间的事,便自个去了。

  下午下班,我感到车间太闷,想出去看场电影,刚到公园门口,就见一帮人在那里扯牌经,我挤过去瞟了一眼,见刘三也在,便喊道:刘三,你个龟儿子又有几个钱用不完了。刘三抬起头,笑扯扯地说:哪有什么钱嘛,几个兄弟搞来醒磕睡。喂,老兄,你也来两手,说不定运气好,弄个十块八块的赚头。我说:扯蛋,老子还想去看场电影。刘三来劲了:看电影,那我也去。我说:可以,你去你出钱。刘三头一偏,扯扯我衣说:老兄,按说这电影钱该我出,但是,你是我的主管,就好意思让我出吗?说完就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来,抽一支。我推开他的烟:不会。刘三将烟硬塞进我口中:你哥子也是,找那样多钱烟就舍不得来一支,在社会上混个啥?他给我点然火,我被熏得连呛了几口,瞅着他还想玩什么鬼花样。老兄,他说,电影我看就不要去看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包你玩得心跳。我偏着头乜了他几眼,说:要把我带到发廊去找鸡婆?他拍拍胸说:嗨,老兄,看你是抠鸡婆的老手,要不一听说玩得心跳就这样感兴趣,跟你说嘛,我刘三从不去那个地方,那地方脏,没档次。我要去的地方是半个小时富的娱乐城。说罢招呼着那帮赌徒,一路唱着歌往前去。

  我们来到半小时富的娱乐城。这娱乐城其实就是赌场,赌具上每个格子分成等级,十块、二十块、五十块不等,赌博只需将各种特制的代表赌物的烟盒往方格内上放,在那穿红衣小姐一声看到中,输赢就决定了。在此玩的人十有九输,我想这也是在社会文明的幌子下的另一种吃人不吐骨的赌场。刘三几人站定,东凑凑西凑凑拼足两佰元钱,买了几包代表三十元的烟盒,来到游戏戏机前,一个穿红衣的女娃笑盈盈地说:欢迎光临。半小时富的门口站着几个光鲜的小姐,见我们一行人,笑逐颜开地说:欢迎光临。刘三不屑地说:不光临你吃啥?厅内,刘三把烟盒往方格上一摆,冲穿红衣的女娃说:一个穿红衣的小姐开动游戏机,几个红点在游戏机内撞击着。刘三眼睛鼓得大大的,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中等着水上漂来一根稻草一般。他额上的汗珠也露了出来。红衣女娃一阵清脆的看到。刘三一拳砸在大腿上,刹那间他的烟盒装进了红衣女娃的箱中。刘三又将剩的烟盒往方格上一押,成败就在此一博。红衣女娃手指修长,将红点夹在指缝间,一梭落在衣袖内。刘三看得清楚,不过他还存有侥幸心理,谁知又彻底输个精光。刘三真的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游戏机上,“哗”的一声,游戏机散落一地,全场哑然。穿红衣的女娃脸一下煞白。刘三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往前一跃,将红衣女娃掀起来,从衣袖口中寻出那颗最大的红点,举在手中,高声说:搞假!赌场搞假,退钱!全场的人围了过来,纷纷跟着要求退钱,骂老板干缺德事。几个保安手持电棒耪过来,见是刘三,说:又是你哎?刘三说:我怎么啦?你们搞假来坑人,今天不退钱,老子非砸了这场子不可!刘三放下那女娃,举起了一张凳子:老子刘三说到做到。同路的几个兄弟跟着一齐起哄,眼看一场打斗再也不可能避免了。这时,一个打扮得油光光的年轻人挤进来,满脸笑容地说:刘大哥,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可以好好说,为何要撕破脸皮呢?刘三手一挥说:少来这套,你干脆说退不退?油光光的年轻人连声说:退退退,刘三大哥的钱吃得下?转身问红衣女娃:刘三输了几包?红衣女娃说:两佰元的。那油光光的年轻人摸出八佰元钱揣进刘三包内,说:刘大哥,出去喝两杯,解解气。你哥子也是,这么大一个人,同这女娃一般见识,也不怕损了你的英雄形象。刘三将钱摸出来数了数,将多的六佰元揣人另一包内,冲了那油光青年一拳:这六佰元就算我罚你们乱来的款。你哥子也不仗义,你还缺钱用吗?开这个“半小时富”是供大家玩的嘛,作什么弊?我们是看得起你才来捧场,何必要翻脸呢?算了,酒今天就不要你请了,我们走。刘三手一招,大伙鱼贯式地走出来。

  刘三将我们带到露天广场,把三佰元往桌上一丢,要了几十瓶酒,七八个炒菜,胡乱搞起来。我纳闷刘三凭啥子?几个兄弟说:凭着刘三的虎气。刘三大大咧咧地灌了几杯酒下肚,站起身来,吼出了一首嘹亮的军歌。

  没过两天,黄经理将我叫到他办公室,忧心忡忡地说:阿山,你是石慧的老同学,来公司干了很久,咱们彼此也有了了解,也不是外人。今天我把你叫来,是有要事想同你商量。不知你能否帮我?我静观着他的脸色,问什么事?黄经理叹口气说:本来这是我家庭的事,家丑不往外扬嘛。但我今天还是要扬一下,也让你这个人称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心中有个路数,你可能知道我跟石慧是父母指定的婚姻。那时我大学刚毕业,在省内一个机关工作,我的父亲是省内一个机关的领导,石慧的父亲在边远山区工作,为了调回市内,便与我家攀上亲家。不过我与石慧都很般配。结婚后感情也不错。但我是个书呆子,胸无发大财的企望。最大的渴求是读父亲藏在家中的专著来打发百无聊赖的长夜。自从石慧踏进我的生活圈后,那原本像橡皮糖越拉越长的黑夜也变得不那么令人着恼。每当我为一个小小的问题出神或蹙眉苦思时,石慧就会用一双小手蒙住我的眼睛,然后小鸟依人般寸步不离。记得有一次,一位机关干部下海后发了大财,回来再也不要原配妻子。全机关上下纷纷谴责这个男人作风败坏。石慧回家后问我对此事有何感受。我开玩笑说我发了大财也不要你。石慧听后一脸娇嗔,眼眶内泪珠儿直打转转。见她伤心的样子,我忙辩解说自己不是那种人,并指天发誓,石慧才破涕为笑。没多久,她鼓励我也辞职下海。当时我真的没有那种勇气。石慧便天天逼我,并搬出我父我母与她父母的老关系,待这些老关系都拍板帮我,我才敢来南方开了这家玩具公司。后来,晓莲闯进了我的生活。老实说晓莲不论从气质、才华方面都超过石慧,又胸怀大志,我打心眼喜欢这个得力助手。每当我在生意场中一筹莫展时,她总是用微笑鼓励我向困难进军,那两个梨涡微露,一双眸子充满温馨,使我顿生无穷的力量。有时公司的货物出了差错,或者与客户僵持不下时,晓莲就会代我主动出击。公司很多次在凶多吉少时,在她办来却是小事一桩。我可以这样毫不夸张地说:欣欣玩具公司是她办起来的。可如今,石慧的封建思想古板腐朽,再也容不下晓莲,要赶她走。我是一个干部家庭儿子,自己也是干部身份,不可能把污名给上一辈抹黑和留给下辈,经过多方考虑,决定让晓莲出去办个分么司,完成她远大的理想,派你去帮她,不知你愿不愿?

  我终于明白了黄经理的目的:但晓莲愿意离开你吗?黄经理痛苦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主意已定,她会支持我的……然后,黄经理将如何租房,如何招工人,如何管理工厂与车间等计划,如数说给我听,然后吩咐我回车间,把没有处理完的事交给新来的大学生,准备到新的基地去筹办分公司。

  离开总公司的那天,黄经理叫司机将车开到公司大门口。石慧与他目送我钻进汽车内,车就启动了。石慧招招手撵上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圆镜送给我,祝我一切如意。我捏住小圆镜让司机把车开走,从反光镜畸看见石慧目不转睛地盯住车,就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的心头一阵紧缩又好像回到了在省城读书的那个学校,石慧向我告别后,那娇柔熟悉的倩影,被校园外的吉普车吞进……

  轿车开过东门工业区,马路旁立着一个清秀的人影。她将手一招:司机稳稳地将车停下。我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晓莲便挤进车来,回头对我莞尔一笑:从今以后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了。我说:我是你的马仔,你可别做小鞋我穿。她说:说什么话,成功与失败我只能在此一举啦……

  轿车沿着新修的公路,穿过那片葱葱郁郁的荔枝林,一个老妇在路边提着一筐红艳艳的荔枝挡车叫卖。晓莲叫司机停住车,将头伸出去买了三串荔枝,然后打听往工业区的路如何走。那老妇将钱,放在太阳光下照了又照,确认不是假币,揣进花花的包内,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前边便是,老板你们是来投资的吧?晓莲说是的。老妇一听脸笑得如朵花一样,连连说我带你们去。老妇挤进车来,晓莲说:真不好意思。妇人说:哪里哪里,你们是给我们送钱来的嘛。如果这一带有了工厂,我也不用在路边卖生果啦。

  汽车终于被带进一个才兴建的工业区,一排大红的欣欣玩具公司的字样立在一栋蔚蓝色的厂房前。走下车来,妇人拉住晓莲的手说要是公司没有住房,她家有房,便宜给公司如何?晓莲说好的,然后领我们进厂房内。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厂房,底楼做写字楼,二、三楼为车间。晓莲打发走司机,安排好住宿,让刘三来看管工厂,我俩就在厂前厂后忙开了。

  三人在基建工地住了半个月,顺利搞好了厂房与员工宿舍、水电、交通等前期工作,剩下来是安装机器与开工时间,晓莲决定回公司去与黄经理商量,其余留给我和刘三做。

  日子就这般平平淡淡地过去,欣欣玩具公司终于有了开业的那一天,黄经理和石慧坐着车过来了,检查完工厂内的一切运作后,黄经理谈了公司分管情况:晓莲任公司经理,分管全面工作:阿山为副经理,分管财务与生产……我们几个都表示感谢老板的信任。过后石慧把我拉向一边,悄悄说紧紧抓住公司的财务大权,待今后时机成熟,一脚把那骚八婆踢掉。我听后心中一悼寒颤,真不知如何说服石慧。

  晓莲是个亡命的女人,自公司开工后,整天奔波在生意场中,只有在夜静之时,她才有空闲静下来,叫司机带上我和刘三等人到酒店吃宵夜。一次晓莲因一桩大生意谈成,兴奋时喝醉了酒。当时真把我吓坏了,忙叫车把她送回去。车上晓莲醉意朦胧地说南方是个海,我们北方人就生活在这海洋中,稍微不慎就会被海水淹没。我所了她的弦外音,也明白她能有今天的事业的确不容易。回到宿舍,我找来热毛巾贴在她的额角。她伸手抓住我,口中唤着黄经理的名字:我见她爱黄经理爱得那样深,真想替她打个电话,但又怕石慧知道后不知怎么想。到半夜时晓莲酒醒了,她张开眼问我她胡说了些什么?我违心地说什么也没说。她苦笑了一下,说:自己怎么这么傻哟,阿山,你说———你说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为什么!

  自那次醉酒后,晓莲变得沉默寡言,晚上时常与黄经理相约在宿舍,尽干些男女私事。没多久,晓莲生理发生反常,常呕吐不止,上班无精打彩,四肢无力。一天她要我给黄经理打个电话,就说她病了。我不敢怠慢,打通了黄经理的手机。黄经理听后,说立即就赶过来,并再三叮嘱别将此事说给石慧听。我满脸纳闷回到办公室,晓莲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要我到各车间去转转,说生产任务上的事不能有半点马虎,一点小小的错误就会导致全车间及全公司倒闭。我明白这是一个企业家必备的条件,转身向车间走去。

  黄经理果真没一会儿来了,他叫人把晓莲送到医院。没有多久,他俩从医院回来,关着门吵起来。我听晓莲的声音越来越大,中间还夹杂些哭泣声,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屋内开始沉静下来。黄经理推门出来,把我叫进休息室。我俩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他掏出一支烟点然,在屋内踱了十几个方步,叹了十来个长气,停住脚,慢吞吞地说:阿山,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晓莲她怀孕了。她犟着性子决定把孩子生出来。可是我想她如果有了孩子就会影响她的事业,石慧也决不会允许她生下孩子的。我盯住他那有些变形的脸,认真地问:老黄,你爱她吗?黄经理肯定地点点头: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摇摇头:人这东西说不准,何况情感这,今天张三爱李四,明天李四又爱上谢六,这种事你老黄也是见怪不怪了。黄经理听我说这有些过份的话,脸上霎时布满怒色,但还是力争往好处说:是的,情感这东西的确是件说不清楚的事,不过,我个人还是不希望晓莲现在有孩子。我见他已把话说死,实在不愿再问出什么难题,违心地表示自己尽力去说服晓莲。黄经理听后脸上渐次露出欣喜之色,送我走出休息室时又说:阿山,你也是个男人,知道我的难处和晓莲的难处,你去,尽量尊重晓莲为好。

  第二天,我借妻子准备来深圳为由,敲开了晓莲的门。晓莲正在办公室用铅笔勾画各种各样的儿童服装。见我进屋,满脸喜色,要我参考一下哪种颜色好看?我围着图案转了一圈,细细品嚼着她话的轻重,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不假思索地说,绿色。我心中有谱,在众多款式中挑选了绿色和黄色两种,理由是有了生命还得有丰收才对。晓莲眯住眼睛笑了,坐下来问我有什么事?我一边喝着开水一边观察着她有些发紫的脸色,藏头露脚地说自己的妻子露露想来深圳,可不可以在公司住上些天?晓莲听后挺高兴,让我把妻子马上接来。我说好的,然后将话题转到了黄经理身上,并委婉道出黄经理的意思。晓莲脸色突变,牙齿咬紫嘴唇,手指挖进沙发,半天才吞出几个字,自己已经豁出去了。我说这孩子出来总得有个说法。她说已不在乎妻子与情妇之间意味着什么,反正自己的爱是真的,现在有了爱情结晶,尽管是单方面的,她不能把这个可爱的生命就这样扼杀掉,这不是一个女人做的事,也不是她晓莲做的事,既然已在情妇这个字眼上背上了黑锅,还能说自己是淑女吗?哪怕就是坐牢、杀头,她也决定把孩子留下来,深圳这地方不是她一人在当情妇,也不是她一个人是未婚妈妈,比她还妈妈的妈妈大有人在:更有甚者还生儿卖女哩,她不管黄经理履不履行做父亲的责任,自个认为还养得起孩子。晓莲断断续续地说完,伏在桌上再也不见我。我静坐一会,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油然升起一种佩服她有如此胆量的感动。

  公司慢慢扩大起来,一切走入正常的生产轨道。晓莲采用了提工资、请客的手段,从各制衣玩具厂拉来很多技术熟练工。谁知却惹来了麻烦。旁边一家台湾手袋厂的工人不断往我们公司跑,追问起来才知这老板原来在台湾是个地痞,到大陆投资办厂后,也不改此恶习,任何工人只要一进厂,他就得扣押身份证,出厂门一步也得请假,否则罚款10元。他每天中午必须要让工人顶着烈日做他当地痞时练就的拳术,说什么这是练其筋骨,磨其意志,成大老板的必修课。谁人不练谁人就是抗议他,过后就像流氓一样,站在那里赤无休止地自吹自擂自己的发家史。工人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被他无端端地占有了。更令工人不满的是他的工厂给工人的生产量太高,每个工人每天加班加点到深夜十二点钟也不能完成生产任务。工人们实在受不了,提出辞工,他不放工人走,谁辞工他就打谁。那天他厂有个工人见人们都往我们公司跑,于是就追来了,发现是在招工,就想进。但这工人没有身份证,电衣车技术却非常熟练,人事小姐请示晓莲如何办?晓莲毫不犹豫地接纳了他。这下可好,那工人回去带来三十多个工人,晓莲也高兴地收下了他们。

  台资手袋厂开不了工,地痞加流氓出身的老板撵到了我们公司门口,手举木棒,打烂了厂大门招牌,打伤了门卫。消息十万火急地传到写字楼,晓莲吓得周身瑟瑟发抖,要l我连连给治安队打电话求援并告之总公司。我打完电话后,安慰晓莲不要怕,天大的事还有我们男子汉作主。然后招集公司的男同胞来到大门口,后面跟着女同胞。

  我们来到大门口,见台资老板正跟刘三动起手来:刘三拳脚凶猛,打起架来有招有式,今天看来是该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我站在队列前面,双脚打颤。老实说,这场面我还是麻布洗面初(粗)相会。人事小姐用手捅捅我:阿山,别怕,刘三原来在部队打过仗。在边境巡逻时还活捉过三个偷越国境的黑社会分子,79年打越南是大英雄,早就把吃饭的家伙拴在裤腰上了。就凭这一点,晓莲才让他当门卫队长的。

  果不出所料,刘三几个飞腿就把这台资老板扫出大门外,顺手从门角拿过一根棍子,一拦,正气凛然地站在那里,站着内八字,腰板毕直。台资老板从地上爬起来,指挥他的工人打将过来,招式其猛,可又有哪个工人敢在刘三头上动土?台资老板嗥叫着,从背上抽出一把刀,垂死挣扎般又要冲上来。刘三把棍一抖,“呼”的一声,往前一扫,叫道:你狗日的不要小命就来!台资老板不敢再上前了,但他流氓成性,也没受过这被打之气,哪甘心就此败阵,他在地上打着转转,眼睛绿绿的,抬头发现了人群中的晓莲被人扶着,顿时双眼喷血,挥刀冲杀过来:我跟你拼了。我暗叫一声坏了,他要弄住晓莲,不就是两条人命?我尽管胆怯,但还是拼命往前靠,被他撞在水泥地皮上,身子摔得如同散架一般:一个男孩儿又拦过去,只听“哎哟”一声,又倒在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三赶了上来,棍子使得密不透风,而且这次是拳脚并用,几个回合就把台资老板的刀给缴获了,几拳又将他打出厂门。

  这时,治安队拉响警笛包抄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先将刘三与台资老板铐起来,推上麾托车拉了回去。

  一阵险情就如此平息下来,我让员工们回车间复工,摸着刚才被地皮擦破皮的手,从地上拉起那男孩儿往回走。晓莲已让人扶回办公室,头额上还布着豆大的汗珠,见我进来,着急问:阿山,怎么办?我不敢再慌张,毕竟自己还是个男人,拍拍胸口说:没事的,等下我马上去救刘三。话刚说完,便听人事小姐说有石慧找我的电话。

  我拿起电话,石慧急促地问我怎么回事?我故作轻松地说小事一桩。石慧问:你没伤着吧?我说伤着了还能给你打电话吗?她说黄经理已经带着保安员过来了。她已经给她爸在市公安局的同事打了个电话,那边也会马上赶到。然后才问晓莲如何?我把电话递给晓莲,晓莲一听石慧的声音,叫声姐姐就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诉说了这个事由。我让管人事的梅儿过来一下,要她先给酒楼打个电话,预定几桌酒席,请治安队的领导吃饭。梅儿出去后,晓莲还在那里拿着电话对石慧流泪,最后她说:姐姐,你快点过来吧。

  梅儿回来说一切都已搞掂。我静静心,拨通治安队长,这队长是我来工业区认识的第一个哥们,目的是多几个保护神。我与他天南地北地说那个酒店来了几个靓妹,脸皮一弹就会出水。治安队长就好这一口,忙打哈哈说你小子是不是先用了才想起老哥?我发誓说绝没有,有好的第一个想你就是老兄,不然就别想在这里混,过后就说想请他们喝酒。治安队长说一定到酒楼喝酒,并且教训了那台资老板一顿。我舒出一口长气,放下电话,走出来,在车间内看了看,台资厂过来的那几个工人面色难堪地围住了我,说台湾老板不会放过他们的。我拍着胸脯说有刘三在,他的脑袋都保不住,还敢动你们,你们在我们厂就是我们的兄弟,你有难就是我们有难,不信你看不要半个小时,市公安局就来人了。工人半信半疑地走了。没会儿, 黄经理的车便开到了厂门口,他带来十多个保安员,在大门口一字儿散开。黄经理脸色气成猪肝色,嘴中骂骂咧咧地闯进来:他妈的谁人这样大的胆,敢在老子地盘上找事?不想活了!晓莲见到他,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一下扑在他身上哭泣起来。黄经理拍拍她,转身问我现在情况如何?要不要把保安员开进那个台资厂给他窝子端了。我说都搞掂啦,便将准备请客一事说给他听。黄经理伸手拍拍我,表示满意。晓莲擦干眼泪,掏出化妆镜化了妆,显得有些阳气来,她说:老黄啦,这次又多亏了阿山和那个酒疯子刘三拼死相救,要不然我就见不到你啦。黄经理看看左右,问:刘三呢?我说还在治安队。还不放出来请他喝酒?这样的好同志可不能让他受半点委曲。黄经理着急起来。我说:没事的,刘三那个人英雄哩,说不定又在那里灌酒了。过后我便领他在车间内走了一圈。虽然经过刚才的打斗场面,此时的车间秩序还是井然,回到办公室,石慧也带着她爸在市公安局的同事赶来了。石慧倒显得不急,先是安慰了晓莲几句,就与大家去看了几个被打伤的门卫,然后开车与公安局几个人一同向治安队驶去。

  我们在治安队见到刘三和那个台资老板。治安队长一见市公安局的领导,哪里还敢吭声,就连在我这个平时与他们称哥们的人面前,也显得有点下气了。他们立即放出刘三,给他点燃烟,拍拍他身上的灰尘,连说了十几个我们搞错了。为了表现他们对领导的负责,他们又将那台资老板再加了一副手铐。市公安局的伺志见了,摇摇头说:把他放了,按违反特区治安管理条例重重地处罚他一下。台资老板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那么狂妄了。当即表示从今以后再也不来找麻烦,并接受了5万元罚款。此事终算了结。

  事情办完后,我请治安队长到酒楼去坐一坐,他们哪里还敢去,纷纷说改天改天就逃了。石慧笑说真不好意思,令梅儿给每人送去一个100元的红包。然后领我们一路向酒楼而去。车上,刘三坐在我身前,神气十足。我将拭破皮的手拐挠起给他看,他嘴巴一瘪说:当蚂蚁咬了一下,有什么害怕。晓莲回过头来说:刘三,你怎么不怕死?刘三拍拍胸口:笑话,当兵的人还怕死。老子在边境上打小越南的时候,他鬼儿子还穿开裆裤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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