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的重生

弟弟的死

　　我原来是在菜市场卖菜，精于短斤缺两，讨价还价，靠着我的精明泼辣，我的菜生意做得很不错，养活了我的一家人。

　　我说的一家人，其实也就只有两个人，我和我的弟弟。

　　我成天起早贪黑，勤奋持家，节俭开支，恨不能把一分钱分作两半来用，可我的弟弟生性懒散，喜欢在江湖上瞎混混，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把我的血汗钱偷拿去乱花，摆阔。为此，我没少痛扁他。

　　他这个人就是贱人，屡教不改，昨天你才教育了他，今天他又重犯，而且很不老实，侥幸心强，只要我一天没打他，他就对做过的事死不认帐，而且继续做下去。我经常 对他说：“你个狗日的个婊子，再不改掉你的毛病，我就杀了你！”

　　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他总是弱智白痴得把我当作跟他一样傻，什么宽宏大量，什么含蓄点导，对他全没用，死不认帐，就象一头死猪，必须用开水去烫，打上身他就老实了，可后来就是这样也没用。

　　所以我天天把他打的头破血流，骂他是个婊子， 这是我骂我的弟弟惯用的骂法，像他那样的人太贱了，不这样骂不足以发泄我对他的厌倦、与心烦。你想想，我在菜市卖菜养他已经很亲苦了，还要天天花力气打他，跟踪他，生怕他就走上邪路。

　　他总是以为我说杀他的话是假的，其实我都有好几次把刀拿出来了。

　　有一次在他睡梦中，我还把他的头发割缺了一大块，可他第二天清早起来却说：“姐，昨天傍晚我去理发，不知那个理发师怎么理的，没留意，今早才发现，他给我理缺了一大块，丑化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得形象，非去扁他狗日的一顿不可，不然，杀了他也行。”

　　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立时就给了他两耳光，打得他耳鸣眼花，我抓住他不足寸长的头发，使劲扯说：“你狗日的婊子不学好，又去打架惹事非，你知不知道老娘好早就想杀了你，你的头发是我割缺的。”

　　可能他已经习惯我的踢打了，已根本不觉得我扯他扯得痛，他笑嘻嘻地说：“姐，别开玩笑了，我就不相信我的头发是你用刀割缺的，我只是去打打那理发的狗日的，不会闹出人命的。”

　　这下，更让我气疯。像这样一头死猪，用开水烫都没有痛觉，你还能拿他怎样，除非杀了他，送他去见阎王，让妈重新把他生过。

　　于是我就把切刀藏在随身带的包里，跟着他。我想今天他再去惹事的话，我就杀了他，反正我都这样想了一年多了。

　　我对他是这样的心焦泼烦。

　　他这个贱人让我实在忍无可忍，都超越了极限，我常担心我忍不住就把杀了，事实上也有好几次我就把他杀了。

　　今天我又一次起了杀他的心。

　　人生世事无常，很多事情谁又能料得到了。

　　没想到在今天我的梦境竟成为现实，我的担心成为事实，我从此无须再担心了。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我彻底得解脱了。

　　我木然得看着我弟弟的尸体，他吃惊地躺在地上，两眼上翻，似乎不相信眼前他已死了的事实。

　　我多少次譈譈教导他：“婊子，你这样乱来，总有一天你会死的，就是我不把杀你，别人也会杀了你的。”

　　可他总不相信。我的弟弟只相信眼前到来的直接的东西，从不相信预言。他是一个跟着直觉麻木生活得人，活着只为了当时一妙一分的快感，从来不考虑下一分下一妙的问题。生活对他来说，既没有规律，也没有方向，他从不需为下一分钟作好准备，也从不需要对前一分钟作出总结。

　　所以这就是他成为一头麻木姿睢欢笑的快乐的猪的原因，开水从来就不能在他身上烫出一个泡。

　　这是我天天想杀他的原因，拳打脚踢，百般辱骂不仅不起作用，恰恰只是增加了他这个婊子身上的猪皮的厚度，连我用刀割了他的头发，他也不相信我是我做的。

　　现在他终于躺在地下，全身冰冷，脖子上开了一个刀口，鲜血长流，可他的眼睛似乎还很不服气似的对他的结局难以相信。

　　我心里一阵哀痛，天地静静，有谁知道我心中的悲哀呢。

　　我慢慢的把身上的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菜刀轻轻放在地上，用手抚摸着我的弟弟的头说：“对不起，姐姐来迟了。”

　　从此我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我的弟弟报仇，哪怕从此白天不吃饭，晚上不睡觉也行，天漄海角一定要追到他。

　　有仇不报非君子，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虽然我是一个女子，可也不是甘心受欺之人，我杀了我的弟弟是一会事，别人杀了我的弟弟又是一回事，我一定要百倍的报复于那个仇人，杀的他家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弟弟的死让我觉得天塌地陷，人生一下子便失去了枝柱，一直以来我一直以为是弟依靠我而活着，现在弟弟死了，我才明白，事实上长期以来，是我一直在依靠着我的弟弟生存着。

　　一下子失去了每天踢打辱骂的对象，我的生活是这样的空虚而缺乏内容，根本无事可做，也没有什么事让我觉得有兴趣去做。

　　我就这样在菜市场懒心没肠的有气无力的卖菜，常常坐在那里出神发呆。

　　常常有顾客喊了我几声我也没听见，次数多了，他们再也不来光顾我的生意，喊答应我了的，我对他也没有好生气。

　　这样我的菜生意越来越冷淡，几乎维持不下去了。我还是坐在那里守着那摊子。

　　其实我早就想结束这生意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可是我却不得不守在这里等着。

　　我发过誓一定要替我弟弟报仇，所以我必须守在那里，耐心等待。

　　（因为我在我的弟弟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条线索，他死的时候身上有好大一股子芫荽菜味道，我知道我的弟弟是从来不吃芜荽的，他尸体上不仅有芜荽的味道，还有一小片生芜荽的叶子。难道这个凶手和我一样在菜市场上班，不然这个就是个家庭主妇，或都者是个家庭主男。还有一点，我弟弟还有很多狐朋狗友，我希望有一天他们来找他，我就可以从他口中查找看他和什么人结了仇。

　　可是我一无所获，在菜市场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我想，菜市场卖芫荽的数目倒有限，买芫荽的人倒也不少，若是流动作案而跑，人海茫茫，我又到哪里去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