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二

　　嘉靖末年，杭州西湖边，正值春天，百花盛开，万物争艳。灵隐寺、虎跑泉、花港观鱼，古寺暮钟，雷锋塔，众多的景点环绕在湖的周边，给美丽的西子湖增添了不少好的去处，使千娇百媚的西子湖显得更加妩媚妖娆。岸边，粉墙碧瓦在绿树的掩映之下，错落有致，幽静迷人。湖中，三潭影月静静的躺在那里，远处欺负不绝的山峦倒映在湖中。湖光山色，平添几分妖娆。一叶扁舟，在平静的湖面上徐徐滑行，船桨划过轻轻的撩起几许洁白的浪花。自古杭州是个出美女的地方，传说“西施”便出生此地。如此美好的地方怎能不使人留恋，文人骚客，才子佳人，云集此地，欣赏眼前的美景佳人，让无数的离乡游子“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岸边不远处，一个叫城隍庙的地方，香火很旺，几乎每天都是庙会，善男信女，熙熙攘攘，上香的，求神拜佛的络绎不绝。精明的商家在街道两旁开起了各色各样的店铺，街道上，还有耍把戏的、测字打卦的，唱道白说传奇的，打十翻鼓的，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围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一静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湖中游船下来的客人不断的加入到这热闹的队伍中，使得这地方更加拥挤不堪。

　　二月二，龙抬头。几天的春风，把杭州的温度升高了许多，天气变暖了，杨柳吐翠，花开鸟啼，阳光明媚，春意昂然。断桥上，一个俊朗的青年才子正在凭眺西湖的美景，吟唱着：“若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诗句。

　　他叫张居正，是湖北江陵的一个农家子弟，刚在科场妙笔生花，三篇文章，使得这个英俊少年一举折桂，少年得志，得意洋洋。

　　他自幼就以神童蜚声乡里，十岁即通读四书五经，十三岁时作了《咏竹》的绝句：

　　绿遍潇湘外，疏林玉露寒；凤毛丛劲节，直上劲头竿。

　　小小年纪就以竹自喻，显示了他少年时代的远大抱负。这一年，他本可以考中举人，主考的湖广巡抚顾炎武慧眼识俊杰，看到他的不同凡响，为让他经受挫折，以激励他更加奋进，故意使他落选。落第之后，他不气馁，更加努力，发愤的学习，三年后再度赴试时，一举成名，时年刚满16岁，成为最年轻的举人。顾炎武知道后非常高兴，立即解下随身佩带的玉坠赠给他，鼓励他力求上进，成为辅国的栋梁之才。

　　张居正少年得志，壮年入阁，身居高位，首辅十年，运筹帷幄，才智明决。《明通鉴》说：“是时帑藏充盈，国最完富”，“起衰振隳，纲纪修明，海内殷阜，居正之力也。”这是清代人对他公允的评价。

　　年轻的才子站在桥头，手拿一把折扇，上边写着诸葛亮的后出师表，字体刚劲有力，俊逸潇洒，是他的亲笔书写以鼓励自己。他中等的身材，眉清目秀，义气奋发，一派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景象。

　　“这不是太岳贤弟吗？听说你科场折桂，高中魁首，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怎的跑到这里赏起美景来了。”

　　回过头来，看到说话的人，三十几岁，白净脸皮，虽说不上英俊，但也是玉书临风，是一个上等的人才。这人，头戴一顶瓦楞帽，靛青夹袍套着一件背心，腰间绣着滚边绣带，足登千层底的青色布鞋。精精干干的打扮，一看不就是等闲之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上榜举人高拱，他们是老相识，同受教与一个老师，是一个同门师兄。他乡遇故知，好不惊喜，两人激动不已，欢喜万分。一阵寒暄之后，巨正笑着问道：“你不是在京城做官吗？怎么有空闲跑到这里游山逛水来了。”

　　“咳！一言难尽哪！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一下。”张居正暗自嘀咕，好好的一个举人，前途一片光明，不好好做官，为什么和别人一起跑到杭州来了。一边想一边跟着他走下了断桥。桥下站着一个年轻人，约有二十几岁的样子，一身富贵打扮，身穿一件灰府绸银鼠夹袍，月白裤，脚蹬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干净利落，一尘不染。那青年凭栏而立，笑着看他们过来。到了近前，高拱对那青年恭恭敬敬的说：“三爷！这位就是我常给你说起的本科进士，我的小同学，今科状元，江陵的年轻才俊太岳老弟。”

　　“久仰！久仰！”那青年打着哈哈。

　　高拱向张居正介绍说：“这位是朱三爷，在京城没有人不知道的”。

　　“朱三爷？！”

　　那青年微微一笑，八字眉下一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脸颊娇白，像美女般的漂亮，正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张巨正，摆摆手笑着说：“以后就叫我朱三好了！”

　　那青年对张巨正略微的点点头，赞赏道：“不错！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才貌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才。贤弟的才华盖世，名满京城，连家父都赞赏你的文章，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缘分啊！来！我们一道走走吧！”

　　张居正闷在葫芦里，不知此人是何来历，年年轻轻，如此的气度华贵，举止不凡，连前朝举人对他都恭恭敬敬，俯首帖耳，形同主仆，可见这人的来历决非一般。

　　“贤弟！我很欣赏你的才学，你的科考文章真是一片锦绣，才华横溢，令人钦佩。特别是对时局的分析更加的鞭辟入里，发人深省，从‘风尘暗沧海，浮云满中州。目极心如*，顾望但怀愁。’的诗句，可以看到你忧国忧民，报效国家的胸怀，真是难得呀！家父看到你这首诗说：‘这位年轻人风骨不凡呀！将来必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听了这话，张巨正感到此人对自己了如指掌，心里好不奇怪，又听他家父长，家父短的，心里疑惑不解，他家父到底是谁呢？看看两人形同主仆，不禁疑窦丛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青年边走边欣赏着西湖的美景，边和张居正交谈着，交换着对局势的一些看法，研讨着治国安邦的大政方针，尤其对他的《上陈六事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主要内容是六事是：（一）省议论，（二）振纪纲，（三）重诏令，（四）核名实，（五）固邦本，（六）饬武备。

　　这是张居正的大政方针。有什么远大的政见？没有的，这里只有平凡的见地，更没有高超的理论，但这番理论确抓住了时局的弊端，提出来改变现状的办法。居正不是政论家，他只是一个现实的大臣，一切务实。他的一切主张，都是针对当时需要的。

　　一阵丝竹声声，传到三人的耳朵，环顾四野。芳菲二月天，一派群芳争春，花团锦簇，佳丽如云。路边的园子里正在举行着一场风筝盛会。杭州的名媛美女都云集于此，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都争相让未出阁的女儿参与这场盛会。那些韶龄女子都企盼在千鸢会上，一展风华，得到当地名门望族的青睐，从此攀附高门过上富裕的生活。在这个盛会上，不经意间，一次偶然的机会可以改变她们命运的人。她们都在渴望被贵人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也让人深憾命运为他人所左右，人生的不如意。

　　丝竹略歇，乐舞暂罢。

　　公子邀请张居正一起步入苑中。

　　引来场中女子们羡慕的目光。

　　在场女子皆盛妆锦绣，珠翠绫罗，极尽华藻。

　　丝竹声中，一列彩衣舞姬鱼贯而出，翩翩起舞，耀眼夺目，苑中升起一只彩色的蝴蝶纸鸢，盈盈的随风而起，自由的飞翔在蓝色的天空。这纸鹞富丽堂皇，似乎灵气十足，可见主人花了不少的功夫，玲珑娟秀，从做工上看多半是某个千金的手笔。

　　“好！这个纸鹞做的很好！”公子赞扬道。

　　舞队中一名黄衣少女问听此言，两颊娇羞，起身拜谢。

　　少女笑道，“小女芙蓉，拜见公子，多谢公子的欣赏！。”

　　公子面带笑容示意那少女近前。

　　黄衣少女低头缓缓行来，身姿窈窕，薄薄一层的面纱迎风飘拂，红霞初上，越发显得娇羞可人。

　　正待细看那少女，忽听一声哨响，只见那只五彩的纸鸢迎风直上，灵巧可人，翻飞穿梭，真如一只投林乳燕煞是好看。还未看得仔细，又一只金光灿灿的燕子纸鸢升起，接着是鲤鱼、仙桃、蜻蜓……一时间，漫天纸鸢翻飞，精彩纷呈，五花八门，煞是热闹，看得人目不暇接。

　　少女步态娇袅，徐徐的走到公子身边，盈盈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