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生日宴会以后,初映贵发现女儿初璇回家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对自家的翻砂厂也关心起来。
那天,初映贵父子俩正喝着酒议论准备干出口铸件的事,厂休在家的初璇凑了上来。她问:“干出口铸件合算吗?”初京宜吃惊地说:“想不到我们家大小姐也过问起厂子的事来。小妹,你是不是想回来干哪。”初璇嘴一撇说:“别做梦了,个体户。”初映贵笑了,笑完后说:“干出口件,人家给预付款。货到给钱,干多少要多少。很有干头。”初璇说:“是爸爸想的主意吧。”初映贵说:“是吴冠宁那小子。这个小伙子厚道又精明,是个难得的人才。小璇,我给你们俩介绍介绍好不好?”说完,初映贵笑个不停,初璇说:“你想把我嫁给哪个乡巴佬,简直是白日做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的初京宜琢磨开了。爸爸非常喜欢吴冠宁,多次给他长工资,两人还经常在一起长谈。要把妹妹介绍给吴冠宁,恐怕不是开玩笑。
第二天,初京宜早早来到厂里。吴冠宁已在打扫办公室。初京宜倒了杯水,边喝边说:“小吴,我今天要去烟台,你有没有事?”吴冠宁摇了摇头。初京宜又说:“小吴,不能只挣钱不花钱。你看我妹妹,挣钱不多,可花钱象流水。服装买了一套又一套,高级化妆品家里到处都是。将来是娶的起养不起。”吴冠宁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干出口件的手续已经办妥。吴冠宁看过合同后对初厂长说:“铸件性能要求挺高,我们现有的条件不容易达到。”初京宜说:“我到干这种件的厂看过,他们的条件不比我们好。没有什么问题。”初厂长说:“先干干试试。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吴冠宁说:“初厂长,你既然想大批量干出口铸件,我看就再上一台两吨冲天炉。请我们学校的老师给设计,让专业厂家制造。有了高质量的冲天炉,我们就可以干其它厂子干不了的铸件。”初厂长连连点头说:“非常有道理。”初京宜说:“我看没有那个必要。”吴冠宁刚想说什么,初厂长说:“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正式干出口铸件。初京宜来到大炉的工作现场,发现焦炭比以前加的多,就问身边的吴冠宁原因,吴冠宁说:“出口件要求的性能高,铁水的出炉温度必须在1450度以上,焦炭加少了不行。”初京宜面带冷笑说:“小题大作,用不着。以前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吴冠宁没有吱声。初京宜走了后,他就去找初厂长。初厂长听了吴冠宁的反映之后说:“就按你说的办。初京宜的工作我来做。”
这几天,初映贵一直在考虑上冲天炉的事。越想越觉得应该上。于是他找来了初京宜,要和他商议一下。初京宜一听就说:“爸,现在的炉子用的不是好好的吗,何苦再去花那个冤枉钱。”初映贵说:“京宜,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几个钱,我觉得这些钱花的值得。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你马上到你进修的大学请老师给设计,有时间出去考察一下,找一个好的制造厂家。不管是设计还是制造,多花点钱没有关系,一定要保证质量。这件事由你负全责,厂里的事可以放一放。”
初京宜私下也承认他爸爸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痛痛快快支持这件事。可是,父亲已经决定的事,就是不痛快也要执行。于是他起身去了济南。
初映贵找到吴冠宁,向他交待,这段时间技术由他负全责。还嘱咐他,尽管大胆负责,不要有所顾忌。
不久,干出两集装箱出口铸件,验收全部合格。吴冠宁战战兢兢的心终于踏实了。
这天,初璇吃罢晚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杂志。正看着,有人敲门。初璇没好声地说,睡下了。外面的人说,是我。一听是姑娘的声音,她下床开了门,原来是技术员赵小蕾。
闲话过后,赵小蕾问:“初璇,我听说你是新山庄村人?”初璇点了点头。赵小蕾又说:“那你一定认识吴冠宁了。”初璇吃了一惊,她问:“你也认识他?”赵小蕾说:“我们是校友。”
赵小蕾和吴冠宁在同一个学校读书,只是所学的专业不同。两人是来自同一个县的老乡,一直保持着泛泛地交往。毕业时,两人匆匆分开。赵小蕾到鲁海绵纺织厂当了设备技术员。后来听说吴冠宁毕业以后一直没找到理想的单位,在村里干个体户,她想打听一下。初璇一五一十和赵小蕾说个明白。
小王走后,杂志有些读不下去了。那个吴冠宁有什么过人之处,令赵小蕾念念不忘。想着想着,初璇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吴冠宁手握话筒,双眼盈满泪水的形象,耳边回响起他唱的那首歌。可别说,那小子好象是有些特别。
星期六厂休,初璇回到家里。中午吃完饭就去客厅看电视。初映贵老两口还没有吃完,两人正边吃边聊。老伴说:“前些日子,吴大嫂家来了位姑娘,说是吴冠宁的同学,看样子是对象。”初映贵说:“没有影的事。”老伴朝屋里努努嘴,压低声音说:“咱家那位整天疯疯癫癫的,也不知能给我们找一个什么样的姑爷。”初映贵小声说:“我看吴冠宁配咱家小璇正合适。”老伴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糊涂了,人家姑娘已经进了家门,你想插足啊。”初映贵说:“两人是同学关系,根本不是什么对象。”老伴说:“你能肯定?。”初映贵说:“我敢肯定。你去试探试探你姑娘,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两人吃完饭,老伴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后,就朝客厅喊:“初璇,你过来帮把手。”初璇来到厨房,帮妈妈刷碗筷。妈妈问:“初璇,有对象没有?”初璇说:“我有对象还能不和妈妈说。”妈妈笑着问:“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初璇笑了笑没有吱声。妈妈问:“你看吴冠宁这个小伙子怎么样?”初璇说:“不怎么样。”说完,初璇一抬头,发现爸爸正站在厨房门口朝她笑。初璇严肃地对爸爸说:“爸,你是什么意思吗?”初映贵说:“初璇,你是个现代青年,不应该有旧思想。就是不谈朋友,也可以成为一个一般朋友。吴冠宁这样的人非常值得交往,不信你就试试。”停了一会儿,初璇说:“成为一个普通朋友当然可以,那也应该他采取主动。”初映贵说:“这话不假。我设法给你们二人牵牵线。”初璇一听不高兴了。她说:“那样就不能算是他主动了。”初映贵说:“我的女儿,你整天抬头挺胸,一副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吴冠宁就是有和你交往的贼心,也没有那贼胆。”初璇想了想,感到爸爸说的有道理。就说好吧。初映贵本想亲自和吴冠宁说这件事,细一想又觉着不太妥当,就把这事托付给了老伴。老伴就找到那个关系不错又可靠的街坊,让她去说和此事。
初璇回了几次家,吴冠宁一次也没来找她。她感到奇怪。那天厂休回到家里,她开着玩笑问她爸,是不是信没有捎到。她发现爸爸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她又问,爸爸只是打着哈哈说别的。初璇更觉着奇怪。在她的一再追问下,爸爸才告诉她,吴冠宁已经有对象了。初璇明白,这只是不想和她来往的借口。从来还没有一个男青年这样对她,她一定要弄清原因。她向她妈问清了谁是牵线人,就带上礼物来到牵线人的家。
初璇进了牵线人的家门,把带的礼物放下后说:“大妈,让你跑腿了,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大妈说:“事情没办成,还感谢个啥。”初璇笑着说:“不成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大妈,你一定要和我讲真话。”大妈说:你妈托付给我后,我抽空就去了吴家。正好吴冠宁在家。我就当拉家常问他,初璇那姑娘聪明漂亮,你想不想交她那样的朋友?如果想,就应该主动和她接触接触。我还说,初璇对你印象不错。你不知道那小子说什么。算了,我还是不说的好。初璇说:“大妈,你想想,凭我这条件,还能看上吴冠宁。全是我爸我妈瞎操心。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往心里去的。”大妈说,你说的也对。他说,初璇那人,娇生惯养又任性,娶的起养不起。我可不想高攀。堵的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听到这儿,初璇笑了。她说:“原来是这么回事。”说完,初璇辞别了大妈,急急忙忙向外走去。还没有走出大门,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回到家里,她对妈妈说:“妈,我感冒了,想躺一会儿。吃饭就不要叫我了。”说完,就进了自己的屋躺在床上。第二天,初璇回到厂里,一连几个星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