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中看夕阳

朝晖中看夕阳

　　1.妖艳的蓝色天空

　　喧闹。如此。似乎是很久没有开始这样的小说了，这使我对它顿时充满了新鲜感。一切就如同空气中这样吵闹的音乐，而且我们除了麻木一无所有，还有谁肯流泪，还有谁肯悲伤。

　　我坐在空洞的、被黑暗吞噬了的房间。午夜。开始了无声的哭泣，那些快过去了的日子就像残存的电影胶片一下一下闪过眼前，我居然有那么肮脏的过去，厌恶了自己仿佛是厌恶了那个角落里的娃娃，狠狠一摔，此后便无人问津。

　　为什么不快乐地活呢？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关进监牢，日日受着自己的折磨。此后的生活便是一片光明。

　　我笑，因为新的开始。

　　2.关于SPECT

　　SPECT和我关系暧昧。我们整日整日地呆在一起，大部分的时候他是不说话的，酷酷的表情，有时站在巷子口等我。

　　那天我看到他时，他穿黑T血，牛仔裤，以及可爱的帆布鞋。白色的头发泛出微微橙黄。小眼睛，尖下巴。好看的样子，我迷恋于他的程度甚于自己。

　　我蹦蹦跳跳地跑到他的面前，当时清晨的阳光我乱七八糟的头发照成蓝色。我们看着对方便甜美的笑，随后，他伸出手来帮我拔下了一根黑色的头发。我拒绝黑色，他说。

　　那次便是我在这个夏天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此后，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我一个人来面对无止境的炎热与窒息。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会希望这个奇怪的人依旧站在那里等我，一如从前。

　　在他帮我拔下了那根绝望的头发之后，我们牵着手漫漫地走路，我们外貌天真烂漫，给予别人希望的意味。并同时在阳光下灿烂的开放。

　　背包是同样的深蓝色迷彩，如青草般的生命。

　　阳光出奇的好，使我的心情也出奇地好。尽管我知道SPECT遇到这样一定会很不开心，他一向都不喜欢阳光，太刺眼。所以他出现的时候大多是阴天或晚上。今天好象有些不同，他并没有对这阳光有多的抱怨，只是使劲地抿着嘴。

　　我说我不要去学校。他停下来说我不是要把你带到学校去。我笑着放心地点点头。他拉着我的手继续走，手指冰凉。

　　越走越偏僻。阳光也突然不见。空气中跳动着阴霾的分子，我们在附近没有人家的公路上一直朝北走，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担心他把我带到哪里去，有时累了就背对着太阳坐在马路边上，我喝绿茶，他抽烟。

　　他抽烟的姿势很是好看，头微低着，偶尔右手把嘴上叼着的烟拿下来，用食指轻轻地弹着烟灰，他高兴的时候还会吐烟圈给我看，烟圈很规则很美。

　　休息够了我们就继续赶路，他还是牵着我的手，因为天气很热了，所以我的手心里经常沁出一些细小的汗珠，而他的手，一直都是冰冷的。他说对任何事都麻木了的人都会这样。

　　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离城郊都很远了。我们转过一块高大的石头。/

　　这里是一快很大的墓地。一排排整齐墓碑整齐地排列。一些墓前放着鲜艳的花。SPECT把我带到了一块不起眼的墓碑前。我俯下身，仔细地去看墓碑上的照片。

　　我看到了一张和SPECT一模一样的脸。

　　等我转过头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空气中诡异的气息愈发浓重了。我飞跑着找他，整个墓园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旷。那边的山冈有大片的金黄色的花在盛开着。

　　我透过指缝，看见了妖冶的蓝色天空。

　　3.第十三个路灯

　　夏天的夜晚总是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总是在黄昏十分穿着白棉布裙子跑出去。到处晃。看不同的麻木的人们。他们有的是提着胡萝卜急匆匆地往家里赶，有的则是叼着烟满世界装酷。

　　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

　　十二点的时候街上人不是特别多了，有冷风吹过，有昏黄的路灯闪着。我猫着腰，神魂不定地往家里走。

　　在第十三个路灯下面，我看见了自己。五年后的自己。当时我差不多是一眼就看出她的。她正蹲在路灯下面，一个劲儿猛吐，看来喝了不少的酒。长长的栗色头发卷着垂了下来。我站在那看着她吐完。

　　后来她把头朝这边侧了一侧，先瞅到了我的脏球鞋，挺震动的颤了一下，然后漫漫站起来自己打量我。

　　我也借此机会认真的看了她：红色的紧身吊带长裙，脚上穿着带珠片的细带高跟鞋，手里还挽了一个黑色小皮包。脸上的妆有点模糊不清了。不过左耳那三个耳洞上还挂着银白色的耳环。右脸颊的痣一点没变，刚好在眼角下方的一颗泪痣。另外还有空洞的眼神也证明她就是我。

　　我是你。我是五年后的你。她嗲声嗲气地说。

　　我问她，五年后的我生活地好么？他苦笑了一下，说，你看我这个样子就知道了。没有爱的人有再多的物质上的享受也不会快乐。

　　我无奈地撇撇嘴，我知道会这样。

　　我一直都知道的。

　　然后她转过头去，一扭一扭地走掉了。

　　我忘着她的背影，潸然泪下。

　　4. 花儿

　　我习惯在晚上时外出。这是我说过的。白天炎热的空气只会另人窒息，只有夜晚，用黑暗的保护色保护着夜晚的子民。

　　我和SPECT并肩走在街道。马路旁有些散放的花儿，不知是谁丢下的。在地上铺满一大片。我和SPECT就踩着这些花儿的尸体散步。我能听见我的鞋子踩在她们身上时，她们急迫的呼吸声。

　　我对SPECT说，你听见了么？她们死亡的声音。

　　而他略加停顿后说，它们只是些尸体。

　　眼神空洞洞，仿佛在说的是他自己而不是花。甚至也包括在他身边的我。

　　5

　　SPECT失踪了。自两天前的那个早晨，他说他要下楼去做呼吸，然后就再也不见踪影。我穿好衣服坐在地板上等他。站在窗口边等他。可他就是没有回来。

　　我整日在他的房子里听CD，反复听着一个女人在音箱里尖利地叫着，不明白她在叫什么，只是看见那些声音在屋子上空盘绕成紫色的回音，使我在SPECT失踪后的日子里并不寂寞。

　　我每晚不停地走，一个屋子又一个屋子地穿，并且开始自己对自己说话，唱歌，尖叫，抽烟，练习吐烟圈。可最终也没能吐出一个规则的。

　　原来我真的活到了过去，活到了从前那种孤单得只剩自己的日子。每天要做的只是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不要痛，但痛总比麻木好，更何况只是微微的痛。

　　当天空泛出鱼肚白时，我独自站在楼下等SPECT回家。那个窗户闪着SPECT的身影，只是一瞬间，他就飞了下来。

　　天空中还飘着他对我说的晚安。

　　SPECT在我的世界里，渐渐模糊，渐渐遗忘。

　　6 夏末

　　我被家人送到了一个地方。这里和我穿着一样衣服的人经常大哭大笑，还在我的身上拧出一片片紫。与我的安静完全不同。还有一些穿百衣服的女人，她们很粗暴地给我扎针，并且像看动物一样看我。，

　　而家人送我来这的原因是因为我患了一种叫做臆想症的病。他们说经常看到我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对着空气说话，并且笑。口里还念着SPECT.

　　我没有对他们辩解什么。我知道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只有SPECT才能救我。

　　好看的，精致的SPECT.

　　黄昏，依旧火光满天，SPECT站在窗口朝我笑，他真好看，有小小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苍白的脸孔也被夕阳的余晖照得红润。他说，来吧，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有花的地方。

　　我不顾一切地扑向SPECT的怀抱。

　　终于，

　　我冲破监牢，飞向蓝天。

　　7 为战而死

　　冬日的世界里并非全都是皑皑的雪。有时也会风和日丽。穿起裙子，所有的人都可以幸福快乐地活。

　　我是个没有影子的人。在阳光下，四周的地面空空荡荡，风很大，将我的影子也吹了去，任何人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可当他们看到事实后，都会怪叫一声跑开去，只有在那些没有风的夏天的午后，我那支离破碎的影子才会出来跟着我四处漂泊。

　　可现在不是夏天，我也不是神，不会大喊一声，夏天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跟前来，我说了我不是，所以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外面开始下雪，我独自坐在家中的地板中央，感觉到了SPECT来找我，如果站在阳台上便一定看得见他。我奔向阳台，可是——

　　阳台消失了。

　　我一直都搞不明白怎么我的生活那么诡异，有些人总是神秘地出现然后消失，空气中藏着大量诡异的分子。我拍拍窗户，等待SPECT的出现。

　　深夜，我独自坐在窗户上抽烟。玻璃上雾气蒙蒙。看不清外面的世界。这让我深深恐惧。惟恐世界就在我看不见的这一瞬间变了模样。

　　到时我便会忘了自己是谁。

　　SPECT落寞地站在门口拍我银灰色的防盗门。我开了门就看见了他，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套在他枯小的身躯上。如孩子般瘦小的身躯。配合着他干净的面庞。如植物般站立。

　　他说他是SHADOW，但眼神并不坚决。所以我依旧叫他SPECT，他也没有反驳，他说SHADOW，他羡慕我，因为我无比幸福。他一直活在我的阴影里。他得不到我所拥有的爱，他不快乐，他也不幸福，他一直很想成为我。

　　SPECT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真让我吃惊，他从来也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我说，我会像对你一样对待SHADOW.

　　不，不，我就是SHADOW啊，他叫嚷着奔向窗口。我的窗户永远装着护拦，没有人可以从那儿跳下去。最后，他徒劳地顺着墙坐了下来。

　　外面的雪形成了一个落寞的世界。我穿好衣服系好鞋带走了出去。SPECT或者说是SHADOW跟在我的后面，颈处有小小的褐色痔的男人。神经兮兮。

　　街上有一群群颜色绚丽的孩子，他们想要自由，他们热爱朋克，他们很帅很勇敢，过着我从前或者未来的生活。而不是如今的我，如今的我只是一只角落里的爬虫。

　　SPECT会突然消失，雪地上连脚印都不留下，只剩我站在那儿自言自语。

　　8痕迹。

　　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生活状态。我对一个幻想世界以外的人说，他睁着清澈明亮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我，两个世界的人不能够在一起，就像他不会明白我在说什么。或许有一天，他真的搞明白了，那时他已经很老了，而我们只是活在青春里的。

　　只有SPECT和我在一个世界里，我们经常住在一起，相互安慰早已千苍百孔的灵魂。他带我的银戒指，我穿他的羽绒服，毕竟寒冷又可怕的冬天来了，这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这个季节里会有很多很多的人难过得死去，我们只能相儒以沫。

　　晚上，我们一起到楼下的一个小超市买牛奶，我们手挽手，笑容甜蜜单纯，熟识我们的老板偶尔会送我们两块小巧克力。

　　除我们之外的生活永远是那么正常。他们平静的生活给我们以充实感。我总是套他的大毛衣在写字台旁写写画画，放很奇怪的音乐，口香糖嚼得劈啪响。

　　电话。很奇怪的是SPECT房子里的这部电话，一直都没有响过，没人打电话进来，我们也没什么要打的电话。事实上， 没人会确实记得我们的存在，或许有人在这一秒想起我们的名字，但下一秒他们就会抛在脑后，再也记不起来。

　　有一天早上，SPECT说我们散步吧，我说好，把很多很多衣服穿上，我不能让寒冷的气息袭到我，他的羽绒服外套在我身上显得过于肥大。黯黯淡淡。

　　走到第四个街口的时候，我们目睹了一起死亡的事故。一个漂亮的女孩飞舞起来，然后如羽毛般飘下来，高大的吉普车在她身旁惶恐不安。她的红裙子真好看，还有雪白的围巾，只是这时，一切都是红色的。

　　她小小的情人呼吸紧迫，仿佛拒绝接受眼前的一切，手中还握着艳红的玫瑰。接着，他如一起言情小说的男主人公般，抱着死去的情人哭了起来。

　　围观者的额头有些细小的汗珠，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惋惜，但又麻木地聚过去看热闹，他们指指点点，他们对那个悲伤的男人毫不同情。对于这些人来讲，他们看过了也就过去了，谁也不会再记起这个死在冬天的漂亮女孩，但她小小的情人会悲痛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她的情人也忘记了她，从此，她的死便与任何人武官，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她，这个死在冬天的女人。

　　SPECT拉拉我的衣角，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一直记得我吗，我想想，说不会，他笑，和我的答案一样。

　　我们就这么走了，谁也没有回头再去望望那个刚死去的人。这个世上死掉的人总是太多，城市的清晨里，一些平凡而真实的人们匆匆地走了过去，他们那么忙碌，因为他们要照顾别人。

　　城市的灯光永远是闪烁着的。如此繁华。我趴在窗户上看这个城市，下面一条街上有很多漂亮的女人，她们衣着鲜艳，浓装艳抹，一扭一扭地挽着男人的胳膊。，

　　我们看着这城市，直到她死亡。

　　9 关于寂肃的季节

　　躲在角落里的布娃娃没有丝毫痛苦，她卷缩的睫毛不动，她没有欲望，所以她永远不会失望。混乱的人们蹦蹦跳跳就疯掉了，再也没有痛楚，一直都快快乐乐。

　　寒冷的季节里没有一点保护可以给我们，冰冷得可以让一切人赤裸裸的存在着，内心恐惧一直不说。

　　SPECT站在雪地里，作为我的幻觉，他永远以夏日的衣着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以美的姿态出现，他陪我做出疯狂的举动，谁也阻止不了。虽然有时他也会如SHADOW般不可理喻。

　　他有时是SPECT，有时是SHADOW，使我清楚地看见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同时在他身上并存。

　　我们住在GHOST的房子里。我开始性情温顺，空旷的屋子里有许多灵魂与我们同住，夜半的时候，我抓着窗户沿与他们对话，地上的SPECT如婴儿般熟睡。我有时望着楼下的星星点点，想要跳下去。抓着铁护栏摇啊摇的，直到SPECT惊醒过来，抱着我离开窗。

　　死的方法有很多种，只是我怕，没有什么比从窗户那跳下去更安全的了，也是最美。飞，尽管是以生命为代价，但有空旷空间做伴。

　　SPECT出去工作了，为了我们的生活，他必须出去工作，我在屋子里认真地擦地板，转过镜子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苍白的脸，我有多久没有见到阳光了啊。

　　镜子里我的脸开始扭曲，她尖叫，如将死的人般喘息，世界里有很多很多的我，我摸着镜子里她苍白的脸，与她对话。

　　她不是一个美的人，没有漂亮的脸没有干净的灵魂。只能说她是一个卑劣的人。世间真大，可以容下任何丑的事物。两个同样脸孔的人在互相讨论自己。

　　不是很亮的光一丝一丝照进屋里，我们在以我们喜欢的方式生存，直到发现世界是那么不现实，镜子里才是我们永远的家，不会有人打扰，以美丽的姿态出现。

　　我梳好头发，穿SPECT的外套去晒太阳。电梯的显示灯的颜色我总也看不清，我觉得头又点晕，外套在我身上显得过于肥大。头发有几根散落了下来，其实我应该稍稍化点妆。

　　我戴的好象是跳红色的围巾，有许多格子在上面，大衣是黑色的，口袋刚好包住我的手，我走在大街上，眼神笨拙地四处张望，如小女孩般蹦蹦跳跳。

　　有个围红色围巾的女孩从第十三层楼的窗户中翻落出来，她飞的样子可真好看，但终会落地。

　　转过头，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在血泊中微笑。

　　听见了么，镜子碎掉的声音。

　　10 没有谁在悲伤

　　我在房间里穿一条蹩脚的仔裤，有人敲门。我整理好头发便去开门。门口，瘦小的SPECT如植物般站立。

　　他说，我带你走吧。我们回家，真正的家。他的头发泛出荧荧的紫。看起来，他对今天的阳光没有任何不适应。我们不能再如以前那么活着。时间一过，什么都变了，尽管我们多想回到过去，没有人可以回去。

　　我抓着他的手跟着他跳了出去。穿着紫色的大毛衣，手上一串叮叮当当的珠子。我想我离开夏天的那些日子了。而SPECT没有，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一点点长大，离他与梦想越来越远。

　　奔跑，风像刀子一般割在脸上。我没有很长的头发在奔跑的时候飘起来，所以样子不是很美。

　　傍晚的天色总是暗暗的。昏黄的路灯像将死的人的眼睛。风从颈后呼啦啦地吹，所有的人或物都以黯淡的颜色存在着，不会有家的，不会再有安全的地方。

　　当他知道这一点的后，蹲下来失望地哭泣。呜呜咽咽如同一只动物。每次都是这样，让人厌烦，我用帆布鞋踢地上的小石子。

　　我不想哭泣。我不想像一株植物般生活，我发了一儿呆就走过去抱住他并安慰他，现实就是这样。没有家也没有温暖的地方，它们因为现实而逐渐变的残酷。

　　我们在半夜时吞咽食物，喝凉的水，在光滑的地板上跳舞。黑暗可以隐匿我们的胆小与恐惧，在黑暗中可以自由也可以微笑。

　　但SPECT也终会消失。

　　11 被杀的人。

　　冬天很快就要过去，被冰封的灵魂也即将复苏，以前的事情过着过着就忘记了。在十五岁的最末，希望的是能够埋葬掉SPECT，或者GHOST，又或者是SHADOW之类的一些人。

　　他们一直都不存在，在我的幻想世界中以最纯洁的灵魂姿态出现，以完美的样子，实际上他们因为过于完美而早已崩溃，神不会让任何完美的东西出现在现实中。

　　可是我活着，以平凡的样子出现在芸芸众生中，以卑劣爬虫的姿态出现，没有几个人会记得我的存在，我的死也不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最终才发现我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无一专长，只会躲在黑暗背后无病呻吟，多么想不再是一个哭泣的人，我可以活得很好，忘掉另外一个自己—SPECT.

　　这是关于SPECT的最后的挽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