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

得意

　　陶涛离开我的第二天，徐名扬千里迢迢的从南京跑来找我，我们在新世界的五层面对面的坐着，徐名扬只看着我不说话。“泽泽，你跟我好吧！”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端起杯子照他的脸狠命的泼去，然后从牙缝中冷冰冰的挤出几个字，“滚你娘的王八蛋”。徐名扬一动也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从来没这么对过徐名扬。

　　晚上，大冰拉我出去，在马路牙子上，她拍拍我的肩：“Ｐ泽泽，你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难受。”我抬手就打她。“你妈×的，给我根烟。”大冰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她好象是上辈子欠了我似的，这么些年来一直容忍着我，谦让着我，甚至她最喜欢的，不论是人还是物，只要是我也喜欢的，她一定会拱手相让。

　　我并不太喜欢徐名扬，只是有些依赖他，偶尔跟他撒撒娇，但是大冰喜欢他，十分的喜欢他，愿意为他做一切能使他开心的事，可我只是想霸着他，好象是有意无意的用他来折磨大冰，似乎折磨了她，我就会比较快乐。“你娘的，就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大冰有些气喘吁吁地说，我从初中开始抽烟，被我爸发现强戒了一段时间，可我还是一直偷偷的抽，我不可能戒的掉了，这玩意像谈恋爱一样，容易上瘾不容易戒掉。

　　我蹲了下去，像陕北的老农一样，“吧唧吧唧”的抽了起来。“徐名扬说你丫又他妈犯病了，泼了他一脸橘子水。”“嗯”我闷闷的答了一声，头也没抬。“你晕严重了吧。”我们仨儿打从出娘胎就在一起了，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可大冰从小就比我讨大人的喜欢，大人们总说大冰仁义，徐名扬憨厚，只有我狡诈奸猾，虽然我是三个人中最小的，也是最优秀的，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他们说我不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我不想跟徐名扬比，我只想跟大冰比，想让大人们喜欢我比她多一些，但是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我多么努力，他们始终是不喜欢我。可是徐名扬跟那些大人不一样，他就喜欢我。比喜欢大冰多好多好多倍。可我不知道是该感激他还是该骂他傻，感激他对我这么一个坏女孩的喜欢，骂他傻到看不出我的心肠歹毒。

　　也许太近的幸福，人们总是比较不懂得珍惜吧，我从来也没有把徐名扬放在眼里，相反那个荒草丛生的大杂院里，如果哪个大人给了我一个好脸色，或是几句赞扬的话，我就会像得到了稀世珍宝的穷光蛋一样的欣喜若狂。尽管我知道一个微笑或几句赞扬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喜欢我了，那只是一种假象，他们永远也不会喜欢我的。

　　“你丫有病，他妈陶涛有什么好的，尽他妈骗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名扬这么多年死心塌地的……”，“少他妈给我废话，你要是还喜欢他，你上，谁也不拦你。”我把烟头一扔，“噌”地站了起来，满脸泪痕。

　　“泽泽，你丫他妈动真情了。”大冰抱着我。眼泪“叭叭”地往下掉，“呜”我哭的像长鸣的警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陶涛哪儿好，我到底迷恋他什么。

　　我有晨跑的习惯，那天，五月的一个灿烂的艳阳天，我在操场的铁栅栏外面，看见里面有一个穿着短裤的男生，在上窜下跳，“瘦的像竹竿一样。”我看着他冷哼了一声。那时我心里标准的男人形象是徐名扬那样的，不胖，但很壮，看起来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我那时真的觉得徐名扬不久后会成为我的男朋友，我都快二十了，总不能还没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吧。

　　“嗨，你好。”他居然再里面跟我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能没有礼貌。我也冲他一笑。

　　“你有晨跑的习惯啊？”他很好奇。

　　“啊，怎么？你没有吗？”我反问到。

　　“啊，有啊，年轻人嘛，早睡早起身体好。”他笑的有点不太自然。那时我们已经并肩跑在操场里的塑胶跑道上了。

　　“嗯，这皮子味儿还真难闻。”我皱了皱鼻子。

　　“嗯，不过这破玩意儿还挺值钱。”我们俩边聊边笑。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陶涛。”分手的时候，他像恍然大悟一样拍拍脑袋说。

　　“欧玉泽”我笑着说。通过一个早上的相处我觉得：这人还不错。他是从小到大出了徐明扬和大冰以外第一个肯先跟我说话的人

　　就这样认识了。

　　每天早上跟陶涛在一起锻炼，也算是风雨无阻了，总跟他在一起，日子久了就觉得他像个孩子，爱玩鬼把戏的孩子，但相处起来却不累，这是他跟徐名扬不同的地方，徐名扬总是沉稳的像个大人，做什么事都前瞻后顾的，不像陶涛的干脆利落，也许是太习惯了他的沉稳，我才想找一些不一样的感觉的吧。我发现自己对他的依赖越来越少，联系也越来越少。

　　一天早上，陶涛在晨练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大堆球星的名字，说的我的头都快爆了，“得得得，你快别说了说的我的头快爆了，你说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你没提到的。”我打断了他。“谁呀？”他停住了问，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陶涛呗，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球员的。”我嘻嘻哈哈的说，心想反正都习惯了。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们，不，准确的说是陶涛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微妙的变化，我们在一起时，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练友’了。

　　终于，不久后的一天他说：“泽泽，你跟我好吧！”，我没有拒绝，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好象是水到了渠自然会成，瓜熟了蒂自然会落一样，我们就这样成了恋人。

　　我没有告诉徐名扬，当然也没有让陶涛知道徐名扬的存在。我威胁大冰不许告诉徐名扬，否则我就把她喜欢徐名扬的事告诉徐名扬。世界上怕是只有大冰这种人，才会喜欢一个人很多年却不让人家知道的了。大冰冷冷的看着我说：“我不会告诉他的，否则他会伤心死的，泽泽，你真狠的下心。”我什么话也没说。

　　陶涛并不是太在意我，他经常和他的那帮朋友在一起，很少和我在一起，可越是这样，我就越离不开他，也许若即若离，不即不离才是恋爱制胜的法宝吧。

　　那天陶涛和他的那帮朋友在一起吃饭，我也去了，他很少会带我参加他们的活动，那里唯一一个比他矮小的男生喝的忘了形大声对我说：“你知道吗？陶涛从前可懒了，上午课都不上，为了睡觉，可自打那次遇到了你，他每天就成了我们宿舍起的最早的了，说什么要晨练。”我听了心里直乐，陶涛，你小子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啊。小个子接着说：“他那时的女朋友也没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概是瞥见了陶涛乌云密布的脸，其实我也看见了。“怎么了？你接着往下说啊！”我装做没看见，拉了拉他的胳膊。我从来没想到陶涛会欺骗我，我的心里好疼，他从来也没告诉我当时他还有女朋友，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只能忍住不发作。

　　可同时我竟然还有点高兴，得意。大概是因为我又抢了别人的爱人吧，我都觉得自己有些心理变态。整个饭桌上的气氛都凝重了。陶涛拉了拉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的不高兴，“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怎么？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我笑着说。大家又活跃了起来。吃完饭，我们俩单独在一起。“泽泽，对不起，原谅我的隐瞒。我是怕你生我的气，然后不理我了。”他抱着我。我相信那时的他是真诚的。“你应该让我知道的，不是吗？有过去不是错，谁没有过去，可你不该不告诉我。”我很平静的说，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无耻极了，我不是也在隐瞒他吗？“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他诚恳的说。鉴于我的不诚恳，我也再没有理由较真了。

　　事情就算过去了。

　　有天，我和陶涛下午都没课，陶涛说：“泽泽，上我们家给我做饭吧。我妈他们都出差了”。“恩”我点点头，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临走前，大冰从她们学校跑来请我吃个肯得基大汉堡，撑的我一点食欲也没了。陶涛吃完了饭，坐在我的身边，和我一样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是不是在旅游胜地周湖认识了韩国的那个明星蔡太贤。”他突然问。

　　“我去过周庄，知道车太贤。”我看着他假笑的眼神，说着说着忽然明白了。

　　“我看你是挑家的家丁，挑食精。”我掐了他一下。疼的他“嗷嗷”乱叫。“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他委屈的说。

　　我尝了一下，果然是有一点儿，我皱了皱眉头。“我没骗你吧？”他敲了一下我的头，收拾了碗碟。我看着他的身影偷偷的笑了。这种感觉真好，像个家。可是也太简陋了一点吧。基本没什么摆设，也没怎么装饰。

　　我们牵着手往学校走，从他家到学校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泽泽，你以后就给我做一辈子的饭吧。”陶涛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诚挚的说。“嗯”我看着他脸红红的。“不过手艺要好一点了噢。”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讨厌，今天是败笔嘛！以后肯定不会了。”我撅着嘴。

　　那时我们就纯纯洁洁的恋着爱，连对方的嘴唇都没碰过一下，像两个单纯的孩子。

　　陶涛离开我后，我化悲痛为食欲，拼命的吃零食。一天，大冰看见我一楞，“泽泽，你是不是受刺激过重，脑袋坏掉了。”“没有啊，怎么了？”我很好奇。“你快赶上肥姐了”大冰白了我一眼。

　　晚上上网，我告诉徐名扬。“徐名扬，我又胖了，大冰说我都快赶上肥姐了。”徐名扬说：“你再胖我也喜欢你。”“去你他妈的，说话跟逗小孩似的，少他妈哄我开心了。”我骂道。“真的，真的骗你的是他妈孙子。”他连忙说。我说“88”，就匆匆下去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从那天开始，我对徐名扬像以前一样，莫名的依赖着了，甚至过于以前。我又开始骚扰他，有事没事总给他打电话，可能是我太空虚，太寂寞了吧。他却很乐意被我骚扰，心甘情愿的。

　　大冰说：“好上了吧，知道徐名扬的好了吧！”

　　是好上了吗？也不是好上了吧？我也不清楚了，但我明确的知道自己不能全心全意的对待徐名扬。我觉得自己很坏，明明不是很想要，却依然是霸着，全然不顾大冰的感受。大冰也抽烟，因为徐名扬，她从来不说，可她不说我也知道。她看徐名扬的背影时，眼神是那么的绝望落寞，会让任何一个还有点良心的人都心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狠心。也许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一天晚上，我在水房泡凉水脚，ＰＰ冲进来说：“泽泽，快，越洋电话。”我心说，这他妈谁呀，我们家八辈儿贫农，可没有什么洋亲戚。可我还是诚惶诚恐的连鞋也没穿就跑过来接电话。

　　“喂，您哪位啊？”我装的像个人。

　　“我，陶涛。先说你要是先挂电话你是孙子王八蛋。”他恨很的说。他知道我会挂他的电话。“你丫他妈有病啊！”我忍不住骂出声来，“孙子，装他妈什么洋人。”我疯叫。把她们吓的半天没敢出声。

　　“我没装，我现在美国，我想你了。”他淡淡的说，语气却是不容人质疑。

　　我一楞，没想到他会在美国。“他妈妈是个记者，爸爸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这是我们分手后，那个小个子告诉我的。可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这他妈美国女孩都是性需……”他还没说完。

　　“得了吧，别以为你他妈有俩臭钱就了不起了，人老美也不在乎你那俩臭钱，再说就冲你那个儿……”我歇斯底里的嘲笑他。

　　“我不想跟你吵架，要吵架，我随便找个人就行了，我又何必给你打越洋电话，齁老贵的。我真的特别想你，想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他平静的说，一点儿也不恼怒。

　　我是爱着他的，我无法抗拒他的魔力，不能不相信他的话，即使我明知道是谎言，他是一个大骗子，我是知道的，我了解他。可我却偏偏喜欢骗子，越会骗人的骗子我越喜欢。

　　一通电话完了，一切都冰释了，我们又成了恋人。

　　我告诉了徐名扬，在ＱＱ上。

　　徐名扬说：“那祝你幸福，但你记住了，他不管什么时候撤，你放心，我绝对在这儿戳着呢！”跟《浪漫的事》里马鲲鹏跟宋雨说的话一样。

　　我觉得自己也喜欢徐名扬，早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好鸟。

　　我给陶涛打了个电话，试探性的问：“如果我又交了个男朋友，你会怎样？”

　　“是真的吧，你天生没有创新精神，不会假设，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就是因为你那天说了一句很没创意的‘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球员’，我觉得你特傻，可那时我喜欢傻女生。上床了吧？”他有些嘲讽的说。

　　“没，连你都没机会……”

　　“那就好，反正美国女孩多的是。”他有些负气的说。

　　我以为陶涛还是很在意我的，否则他也不至于这么愤怒，可我不知道他又骗了我一次。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面目可憎，来回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折磨了四个人。尤其是伤害了大冰这么多年，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拿别人的错来惩罚她，她根本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她不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徐名扬而是要利用徐名扬来折磨她才一直肯不放手的。我决定要还给大冰属于她的幸福。我要解决这件事情，安心的等待陶涛回来。

　　我在ＱＱ上问徐名扬，“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们仨现在这样？”

　　“恩”他回答说。

　　“我有办法，这是我从小到大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我说，我画了一个图片：一个刀片插在手腕上，还有血顺着手往下滴。刀片是十几年前，我妈装在两片薄薄的粉色的塑料壳子里给我削头发用的，徐名扬那时侯只要看见我妈给我削头发就会跑来让我妈也给他削，他永远都喜欢凑我的热闹。

　　“你又犯病了。”徐名扬说，我以前经常会在他那儿发疯，可我从来不敢在陶涛面前这样，我怕他会不要我。

　　我没理他，下去了。

　　我没犯病，我是认真的。ＰＰ有半夜上厕所的习惯。

　　在刀片划下的那一刹那我的确想到了我妈妈，可我还是划下去了。

　　我在医院醒来得时候，ＰＰ说：“你个死丫头，血流成河，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差点把我淹死，你想死，也别吓唬我们啊，大不了学学家爵哥哥先拿铁锤把我们一个个砸死，然后再自杀，到了那边也不会孤独啊。”

　　“呜”大家哭成一片。

　　徐名扬面色憔悴的出现在我的病床前，还有我妈妈，他没能拦住她。

　　我妈妈二话没说，先赏了我一个耳光，“不争气的东西。”眼泪就“哗哗”的涌出眼眶。ＰＰ她们把她骗了出去，说是要给我买营养品。一帮笨丫头，现在倒挺聪明的，我心说。

　　我招呼了一下徐名扬：“大冰喜欢你，你不知道吧？”

　　“啊？”他的嘴巴张的可以放下一个12寸披萨。我知道他是装的，虽然大冰从来也没讲过，但他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可我不想拆穿他。

　　别傻了。“我说。

　　“哦”他装的像个恍然大悟的白痴，颠颠的去找大冰，我知道他是怕我再干傻事。看着他的背影，偷偷的笑了，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虽说是危险了一点。

　　陶涛我来了，我心说。我拨通了陶涛的电话。

　　“喂，那个让你嫉恨的人来看我，被我赶走了。”我虚弱的声音有点得意的说。

　　“哦，你怎么了？”他有些不太在意的问。

　　“医院”，我把自杀的事跟他说了，但没告诉他这是我的一个计谋。

　　他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在爱情里流血牺牲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吗？那只能证明你的无知。”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他顿了顿，“我新交了个女朋友，她们家是香港……”。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徐名扬牵着大冰拿满补品的手，笑盈盈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大冰笑的像花苞初绽的花儿。我什么话也没说。

　　那是夏天的事了，冬天的我回家路过九条的时候，忽然记起了刚和陶涛在一起时，也是回家，在这儿看见一对相拥热吻的高中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一起。回想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而我那么得意的人也终于在这场梦里失了意。

　　大冰昨天跟我说，她现在和徐名扬可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