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我与几位朋友,跋山涉水,远离都市的喧嚣,开着车来到了东钱湖郊外一处幽静的山水之间。我们搭起烧烤架、安营扎寨的地方,一旁是连排的花棚,一边是成片的鱼塘,身后的山头上则是成垄的茶园,映入眼帘的是那些如“蜜蜂采蜜般”忙碌的农民们。
大家齐动手,不一会河边就飘出烧烤的缭烟,传出啤酒瓶频频碰撞的声音。一个朋友正在河边闲钓,不知何时跑出一个小女孩,身后跟着一只小狗,凑过来告诉我们,水太急,是钓不上鱼的。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大家都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她。“我可以叫我大伯帮你们,从鱼塘里抓几条鱼上来。”小女孩热情地对我们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就是随便钓着玩的。”我赶紧接上话茬。靠近小女孩的一个朋友顺手从食物堆中拿了一包糖递给小女孩,想打发她带着狗赶紧走开,另一个朋友还向那条狗扔去了鸡骨头。小女孩什么也没有说,马上转身跑开了。
大约一刻钟后,一位脚穿长胶靴的渔农打扮的中年男子拉着刚才那个小女孩向我们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水桶。“今年鱼塘丰收,鱼多,给你们拿几条刚抓的尝一下。”那中年男子把桶放在了车旁,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点让我们摸不清头脑,哑口无言。这时,我看到了躲在男子身后那个小女孩甜甜的笑容。当男子拉着小女孩要离开的时候,朋友六岁大的儿子嚷了一句,“妈妈,我要与那个小妹妹一起玩。”于是,作为“大人”的我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我赶忙补说了一句“谢谢”。朋友拿起新烤好的肉串、鸡翅追上前去,表示感谢,可是那个鱼农说什么也不肯收下。最后,在我们的一再邀请下,他同意让小女孩留了下来。
从小女孩的口中得知,她今年七岁,已经去过重庆、贵州、南昌等好几个地方了,五月份才与父母跟着村里打工的人来到宁波的,刚联系好学校,要上小学一年级了。说到上学,她那充满童真的眼神里闪耀出了无限的渴望与期待。当我问起她想不想家的时候,她掉下了眼泪,告诉我们,长她两岁的姐姐年初生病死了,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时,朋友那个正津津有味啃着烤鱼的宝贝儿子坐了过来,递给了小女孩一串鸡翅。
当我们烧烤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女孩指着地上的垃圾问,“叔叔、阿姨,这些东西不要了吗?它们会被风刮到河里和鱼塘里的。”我们回过头来才发现,一次愉快的烘烤,竟然留下了那么多的垃圾,已经被一阵小风吹得开始四处散落了。于是,我们赶紧动手四处拾捡,堆集在一处,用大石头压住。“叔叔,阿姨,你们走吧,我会叫拾垃圾的李爷爷捡干净的。”她一边说还一边把草丛里的竹签拾出来,扔进垃圾堆里。临上车的时候,朋友把儿子把带来看的童话书留给了小女孩,其他人也把觉得小女孩能用得着的东西留给了她。起初,她什么也不肯要,最后在我们一再说劝下才肯收下,还不停地说着“谢谢”。我亲口答应她,我们会回来看她的。当车子开动的时候,她一手拿着烤剩下的肉串,一边向我们挥手,我赶忙用手机拍下了她蹲在垃圾旁望着我们远去的照片。
一个多月过去了,忙碌的工作让我忘记了对那个小女孩的承诺。一日到东钱湖附近去办事,忽然记起了小女孩,于是我先到超市里买了书包和学习用具,便又来到了上次郊游的地方。但是,这次我没有看到鱼塘,没有看到花棚,也没有看到那个小女孩,眼前只有一片“汪洋”。因为,一个月前的一切已经全被湖水淹没了,第十六号台风“罗莎”冲走了一切。
我在马路边上看到了那只到处“溜达”的小狗。四方打听后,我找到了小女孩住的地方。小女孩的母亲告诉我,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台风,那天晚上,小女孩与大人一起下田抢救花苗,不幸被泛滥的河水冲走了,河水还卷走了赶去救她的大伯。母亲干皱的手擦拭着忍不住流出的泪水,接着告诉我们,他们又要去其它地方了。我走进了曾经是一家三口住的小屋,只有两张大板床和一张桌子,地上放着两个已经包好的大行李。在桌子上,我看到了那本朋友上次送给小女孩的童话书。离开的时候,我把那份迟到的开学礼物放在了童话书的旁边。
美丽的秋天,收获的季节,天还是那样的蓝,云儿还是那样的白,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那朵曾经开得最灿烂的花朵儿了。
路上,同事问我,那个小女孩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望着窗外泛着微波的湖水,我回忆着,缓缓地回答:“瘦瘦的,黑黑的,一件花边圆领的小白衬衫,刚到脚裸的牛仔裤已经磨得有些发白,小花格布鞋上有粘着几块泥巴,整齐的短发,一脸甜甜的笑容。”
“她是一个让人骄傲的普通农民工的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