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地吹着,带着些紫罗兰花的香味,可是在婉莹闻来却尽是酸苦的味道。眼前的风景在婉莹看来,也不过是束缚着她的绳索罢了……
风临月消日无光,夜窗灯昏美人伤。
现在的婉莹,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了吧。明日的她就要出嫁,嫁与素未谋面的张家公子,虽然心里有极大的不愿,可是,父母之命不可违,传闻那张家的公子已病多时了,恐不多时日就辞于人世,此次嫁去倒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婉莹就如此倚在楼阁的窗前,静静地望着夜空……
“怕是没有月了,小姐还是睡吧?”身边的丫头劝道,“明日便是出阁的日子了,段不可熬坏了身子。”
婉莹点点头,没有说是什么,转身踏着轻步回里屋去了,风仍然轻轻吹着,空气里依然夹杂着淡淡的紫罗兰花的味道,天空仍旧没有任何的星星和月亮。婉莹无法入睡,睁着眼看着窗外,许久,天似乎开始亮了……
突然门被推开了,婉莹的母亲带了三四个丫头进了屋,拉着婉莹坐了起来,画眉施粉,戴凤插玉,身着大红喜袍,一切弄好,婉莹已被装扮成待嫁的新娘了,外面天色已大亮。婉莹的母亲搂住女儿,轻轻哭了:“女儿啊,母亲对不起你。”现在还能说什么?婉莹轻轻摇摇头,披上了盖头。
张家来了花轿,看着那豪华的花轿,婉莹有些无奈,自己的一生从今天起就不属于自己管了吧。想到这不由有些伤感。婉莹被扶出了屋进了花轿便被抬起了。身边的路人纷纷献言可也有不少私语:“那张家公子不是无救了么?那月家还白白送个女儿过去?”
“是啊,那月家虽不算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倒也是有些权,况且那月家小姐还是凝玉般的美人。”
“可惜了,可惜了。”
“竟嫁与一辞世鬼。”
“恐怕没三朝回门就要守孝一年。”
婉莹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她的思绪已飞出了好远好远,那是她小时候的时光,和母亲一起去表哥家玩耍,爬树看书,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可是小时侯的快乐时光已不复返,自家道中落,家便是靠张家才撑着这样的门面,家里的生意刚有起色,却闻张家追债,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张家扬言要抵女还债,月家无奈,也只好是顺从的抵女还债。
婉莹正想着,忽闻花轿外一声高呼:“停轿!”婉莹心里一颤,探出头一望,果然是表哥王释安,那可是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君,他是如何来到轿头了?婉莹低下头,有些羞愧,是啊,自己何尝不是负了爱自己的王释安了?
“公子就不要在这儿挡里人家的道了,今儿是张家的大喜,公子还是绕了道吧?”
银语绕耳,那是陪嫁的丫头劝着王释安,可他依旧不肯绕道,那张家的管家怒了,吼道:“来人啊,与我将这厮轰出去,竟在这叫天叫地的。”
可怜那王释安也不过是一个柔弱书生,哪能敌过数名大汉?乱棍之下,岂有命可活?当下艳红一片,硬生生的刺入了婉莹的眼中,婉莹再也无法隐忍下去:“住手!”
管家这才住手,可惜那王释安也只留下半条人命了,婉莹看着王释安,无不凄凉道:“你又是何苦?奴家既是张家人,死也是张家的鬼,你回去吧!”虽是隔着花轿可是王释安还是听到婉莹所说的话,不禁苦笑一下,挣扎着站起身来:“婉莹,我知你是被逼的,你我心已所许,你怎可再嫁他人?”他不相信她那么的绝情。
“这厮竟搅乱起来!来人,给我往死里打!!!”管家见王释安仍旧是执迷不悟,气起来就要再打。婉莹怒道:“今天是张家大喜!竟是要弄出人命来冲命数么?”管家不语只好作罢,挥挥手叫人挡住了王释安,迎亲的队伍也加快了速度走了,只留下王释安的一片凄凉和痴情……
婉莹在花轿里头,手指紧握硬生生地掐入了手掌,当下掌心掺出了血……
自己就那么甘愿让自己的命运交给不相识的人吗?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想到自己的爹娘,婉莹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做到逃走。是啊,自己从答应了婚事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就这样一路上风平浪静地来到了张家的大门口,门口已大红彩灯高挂,气派得不得了,门前已站了不下百人,最前的一英俊小生身着大红衣裳想必就是新郎了,在喜娘的叫好声中新郎走近花轿踢了轿门一下,这一踢,婉莹的心仿佛被踢凉了……
被喜娘拉着拜过堂,婉莹就被背入了新房,身旁待了两名陪嫁的丫头,外面的情况婉莹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见外面笑声不断,婉莹想说些什么可又不敢开口,怕唐突了陪嫁丫头,说是陪嫁的丫头,却是张家过去的,诺大的月家,竟就只是赔了一个女儿过来。婉莹有些慌张,那张家的公子似乎不象外界所传闻的那般多病,那……那今晚就真的是玉绕今昔千指柔了?
正想着突然门被打开了,那陪嫁的丫头唤了声少爷便关门而出,是后半夜了么?可外面似乎依旧很热闹……婉莹紧张得全身发抖,婉莹已做好了要抵抗到底的准备。可是等了许久却不见有人走过来,新郎一进来就坐在桌前独饮到了天明,而婉莹坐在床上,红盖头依旧盖在头上,却也陪坐到了天明,这是怎么了?婉莹不明白。天蒙蒙亮了,新郎叹了一声,揭起了婉莹的盖头,看着婉莹的绝色美貌却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婉莹有些茫然,刚想问些什么,却听到了敲门声——是问喜的丫头来了。
新郎怒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是夫人差小喜过来问喜的少爷。”小喜说,“奴婢还带来了新衣裳给少夫人换洗的。”
“真烦人,你等些时辰吧!”
“可莫让小人难做啊少爷,何况少夫人也该奉早茶了。”那丫头急急道。
新郎叹了口气,伸手要解婉莹的衣裳,婉莹一惊刚要喊,那人早已捂住了婉莹的嘴,道:“不是要对你做什么。只是你的衣裳太整齐会惹人生疑。”说着拿了一小刀往手上一划,任血淌在白色的绣有大红花的喜帕上,自才让那丫头进来,丫头见婉莹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不由抿嘴笑了:“少夫人请用新衣裳,这喜服就撤了吧?”
婉莹点了点头,轻轻褪去了身上的喜服,而头上的凤冠也早被新郎除去了,所以只是换下喜服便罢,而新郎却早在婉莹褪喜服前就出去了,换上了一身淡红色的纱裙。婉莹显得更美丽动人,薄施烟罗便已是倾国倾城……
婉莹尾随丫头来到了正厅,看见大堂上早坐了五个人和数个丫头,正面坐着一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张老爷了,也就是新郎的父亲,看着他一脸威严无半点微笑不禁让婉莹害怕起来。他的旁边坐了个美妇。彩鬓青丝,一看就是张老爷的原配,早有听说她是知府的女儿,长的很美。也就是新郎的娘了。下堂还坐了三个姨太太,各个娆有风致。婉莹拜见了公公婆婆和长辈,一一奉上了茶,可新郎却是人影也没有,张老爷怒道:“小喜,少爷哪去了?”
“老爷,罢了,竟明既已取妻,人也大了,您就莫生气了。”夫人开了口,也就是新郎张竟明的母亲。随之又是三位姨太太开口,什么人长大了,思想也就通了,多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什么男儿本就不该像女子一般守在家……
婉莹只是静静退在一旁听着,并未说什么,只是观察着几位太太和夫人,那夫人不过是三十出头,而数位太太也都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三太太更是只大婉莹二岁而已。听她们的话便知道那竟明是家的香火命脉,夫人太太都疼得不得了,那竟明也刚刚弱冠过禁,二十罢了,婉莹听了倒也不觉什么,虽然自己不过才一十有六,但那夫人大概也就是这个年纪下嫁给张老爷的。
突然竟明便从门外闯了进来,惊得大家有些呆滞,竟明后发散着衣裳不整,像疯子一般笑着,拉过婉莹疯笑道:“这厮何人?”然后又松开了手围着婉莹绕圈傻傻的笑着,婉莹有些吃惊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刚要开口却听张老爷大吼道:“丫头们都死光了?谁让你们把大少爷放出来的?”
“是我!我带哥出来的。”这时,一英俊小生出现在门口,婉莹不禁一抖,怎么一回事?竟然有两个竟明?张家大少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张老爷的面色铁青,几位太太和那夫人也是面露难色,婉莹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大少爷疯笑着拉扯着自己的衣服,目光碰到竟明身上却只是撞到冰冷的目光,婉莹心中的疑问更大了,自己不就是要嫁给张家的大少爷抵数的么?可外界又传张家大少爷已病了多时,但是嫁过来却发现张家的大少爷好好的,可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又出来一个大少爷,而另一个少爷竟明却在洞房花烛夜冷落妻子独饮到天明。
“倩柔丫头!扶大少爷回房去!!快滚过来!!!”那张家老爷大吼一声,既把婉莹的魂儿拉了回来,也震住了所有人。这时们外进来一小丫头甚有几分姿色,唯唯诺诺地进门,向各位老爷夫人太太道了万福,便拉过大少爷扶着回屋,那大少爷似乎也怕那丫头,乖乖被扶出了门。
“来人,扶大少奶奶回去休息。”是夫人开的口,婉莹道了万福金安便退下了。临经后花园,看着美丽的花草明净的湖,心血来潮,便辞了丫头们独自一人往花园里散起步来。心想着,这么美丽的花园是月家没有的,张家财大势大,有如此的庭院也不奇,想着那竟明此刻在大堂被父亲责骂不由心情大好。走着走着不觉来到了花园的深处,听陪嫁的丫头说这儿有一个小菊居,不知是什么人住着,是张府的禁地。可是看着那儿的花开得那么的美艳就走了过去,忽听见一女子尖锐的声音,大声叫骂着什么,婉莹不知不觉寻声而去,在林中一小亭子,只见那倩柔丫头手拿着细长的木棍指着那疯笑的大少爷尖声叫骂,又挥棍一下下打在大少爷的身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叫你跑出去,你以为你还是大少爷?你不是!在这个家,大家都巴不得你这个疯子早早死去!我也倒霉,竟是服侍你,害我被同门姐妹笑害多时!”
又是一棍飞下,婉莹叫唤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想也没有想就跑了过去,硬生生挡在大少爷身前,那棍挥下,婉莹被打昏了过去,软软伏在大少爷怀中。
那大少爷顿时没有了疯笑,呆呆地立在那里,他的手腥红一片。倩柔见自己竟打昏了大少奶奶,脸色顿时苍白,那竟明少爷可不是好打发的,撒腿便跑开了。慌乱之中不知是谁在后踢了一脚,倩柔扑的掉入荷花池里去,挣扎了几下,脸望向池边,突然恐惧地瞪着双眼,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恐惧的东西,想要喊却被呛了水,就这样瞪着沉入了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