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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了三十五年的字谜

  • 作者:起敬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11-2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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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写一个老教师在念中师时,那是1958年,他爹给他出了一条字谜.当时他没有猜出。以后因为他爹被打成右派,加上种种原因。这个教师一直没猜出这条字谜,也没能向他父亲问清谜底答案。字谜一直困绕着他。直道1993年元宵节才被一名中文本科毕业的年轻教师猜出。

猜了三十五年的字谜

  1993年元宵佳节这天,某中学语文教研组气愤欢欣。教师虽然结束寒假,但是学生还没有上学,,又赶上今天过节,教师更是轻松。满街上都是谜语条幅,教师们也在谈论猜谜语。

  一位叫高明的老教师大声对同志们说:“大家注意了,我有一条困饶我三十五年的字谜,谁能帮我猜一猜。”

  听了高老师的话,许多人都围了过来。

  高老师说:“1958年,也是元宵节这天,我父亲给我出了一条字谜。到现在还没猜出来。”

  原来是这样的,1958年高明读中师二年,他父亲是本校教师,这年正月十五,学校还没有开学。他和父亲买了元宵、肉、菜,回家。妈妈在厨房忙节日饭菜,爷俩在里屋闲聊。父亲给他出了个字谜:田字出了头,不准打电、申、甲、由。他猜了半天,怎么出头也离不开电、申、甲、由这四个字。如果把田字中间那横出头,怎么出头也不念字。不等他问父亲答案,妈妈就让吃饭了,把字谜的事打过去了。接着就开学了,一直没提起这事。暑假期间,父亲和所有老师都去参加整风运动,整风回来,父亲被定为右派。凡是被定为右派的人都被称做右派分子,这叫做戴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父亲被开除工职,家也被下放农村。高明在校念书,在学校吃、住,户口在学校,躲过了下放这一劫。

  1959暑期,高明中师毕业。当时师范毕业国家包分配工作。因为高明父亲是右派,当然就不能分到城里了,应该分到偏远的山区去。学校管分配的老师是高明父亲的老同事,关系很好,就把他分到城边子的万家屯小学教书。他来到万家屯小学,正是学校缺人之际。原来学校有十三名教师,四名教学骨干有三名,其中有一名校长,被定了右派,下放走了。原来的女教导主任王影老师被提为校长。下学期,除了增加高明外,又从生产队选了三名民办教师。所以,王校长对高明寄很大的希望。把高明分配教六年级,把毕业班。学校教师都是本地人,没有住宿的,原有个值宿室,给高明做宿舍了。有高明长期住校,老师就不用轮流值宿了。

  开学第一天,高明接触了学生。他一看这学生可够大的,小学六年都十五、六岁,个头跟他差不多。这是五十年代初期入学的学生,那时农村念书晚,入学就十来岁了。有一个女生个头最高,十七了,叫王小娥,是班长。据说,这个班换了好几个老师了,谁也没教好,纪律挺乱。高明一进教室,学生自动起立了。高明说:“同学们好!”他本以为学生会同声说老师好,那曾想,全班发出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高明很受感动,给学生讲了中国的保尔——吴运铎的故事。以后他和学生的关系很好,班级的纪律和学习都进步很快。学校有台手风琴,他经常给学生伴奏。快到国庆节了,今年是国庆十周年大庆。全公社要组织汇演,王校长把学校排练文娱节目的任务交给了高明。他以他们六年为主,从五年和四年选了几名,排了诗歌大联唱。挑几记名高个的学生化装工人、农民、商人、学生,解放军战士,当时把这叫做工农商学兵。王小娥化装女大学生可有派了,他身材苗条,脸型美丽,朗诵咬字吐词清楚,有感情。他们的这个节目有政治意义,有手风琴伴奏,形式新颖,表演到位,在公社汇演获一等奖。

  寒冬来临了,一天,生产队赶着大车,到各家个户往回齐分到家的口粮。有的人家事先知道了消息,连夜把炕扒了,把粮藏到了炕里。往回齐粮的人到各家翻箱倒柜,挖地三尺,藏在炕洞的粮食都搜走了。第二天,社员家就没饭吃了。许多学生都没来上学。

  放寒假了,学生休息,老师集训。公社会议室里挤满了集训的教师,主席台上方挂一条大横幅“狠批右倾,猛鼓干劲,持续大跃进”公社书记传达了中央文件《彻底打跨彭德怀反党集团》。听传达的人无不惊讶,彭德怀十大元帅之一,开国功勋,是个忠臣,怎能反党呢?没人敢言语。

  还剩几天就要过春节了,教师终于放假了。高明知道自己家也一定被齐走了粮食,他勒紧腰带,节省下十来斤玉米面,拿回家来。到家一看,太掺了。爹爹把手表,皮大衣等值钱的东西全卖了,从城里的黑市上买回一点粮食。每天掺和着菜梆子,箩卜缨子,野菜等绞稀糊糊喝,这两天能吃的东西都没了。妈妈浑身胖肿卧在炕上。多亏他带回这点玉米面,三口人有救了。第二天,高明拿把镰刀,夹条麻袋,出走了,他一定要搞回点能吃的东西。大雪泡天,山、树、大地全都被大雪覆盖,到那里去搞能吃的东西呢?他先想扒树皮,到山上一看,松树多,有些杨柳树,也是老皮难扒,扒了也无法吃。只好下山,他从一块地里走过,见雪面上露出了白菜帮的头。他一拿,就拣到了一个白菜帮。原来这是一片菜地,秋天起菜时散落的菜帮,被大雪覆盖了。这一发现,高明特别高兴。他用镰刀按垄沟往出勾,太阳下山了,他把这片地全都勾了,拣到了一麻袋白菜帮子,高高兴兴地抗回了家。这样,他天天出去找白菜地,箩卜地,拣菜帮子熬过了春节。开学后,他很不放心地离开了家。

  开学不久,高明班上每天都有几名学生请假,去沈阳。高明给了假,也没打听去干啥。这一天,有一半学生请假,有的请过假的,还请,都要去沈阳。高明这回才打听了。原来沈阳糕点商店卖不要票的糕点,站排买,他们跟父母去了也能买一份。问他们为什么不在本城买,他们都笑老师什么也不知道。倨他们说,本城的商店早就空了什么能吃的东西都不卖,就是沈阳也没有好的糕点,买的只是玉米面和白面合做的饼干。王小娥一直没有请假,问她怎么不去沈阳。她偷偷的,很神秘地告诉高明。去年冬天收粮时,都是把粮食藏到自家,都被搜走了。她家住在村头,她爹把粮食藏到大山里了,没被搜走,喝稀的还能对付。

  1960年暑假到了,高明的班毕业了,王小娥因年龄大,没有报考初中。他们班升学率百分之三十,全公社升学率最高。老师还是集训,还是大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最后,教师休息几天,高明回到了家。到家一看,家门锁着,爹爹在队里劳动还没下班。高明想妈妈到哪里去了呢?到对面屋一打听,妈妈死了。高明大吃一惊,打听得知,妈妈埋在对面的小山坡上。高明跑到山上一看,趴趴鞑鞑,孤孤零零一座新坟。高明趴到坟上痛哭一场。他借把锹把坟填得高高的,心情这才平静一些。

  转眼到了冬天,今年寒假,教师没有搞集训,都放假了。高明带着他的口粮回到爹爹家。爹爹的口粮一天一领,每天只领到四两高粱面。这样大家还说比去年强了,去年一两也没有。家家在秋天都准备了野菜,顿顿是把菜剁碎掺点高粱面,绞稀汤子喝。每天都能听到剁菜声,好象家家要包饺子似的。高明爷俩有他的口粮比别人家强一点。他们对面屋孩子多,常常因为一口汤子吵架。一次高明到他家去,看到盆里装些泥一样的东西。用手捏一点捻开一看,全是一米毛长的小丝丝。打听,说是淀粉。是把玉米竿绞碎,用火碱煮制的。高明一听说:“这是造纸的原料。”那人说:“现在给人吃了。”看孩子吃用这个掺高粱面做的窝头,噎得一伸脖,一伸脖的。春节高明在粮店领到了二斤白面,他爹在生产队领了二斤麦子。爷俩把麦子用磨拉了,掺高明领的面,包顿饺子。包饺子的唯一作料是大粒盐,只是仅有一点点的油,还没有肉。就是这样,爷俩吃的可香了。

  1962年秋天大丰收,农民分到了足够的口粮。吃饭不掺野菜了。寒假前的一天,学生放学了。高明正要做饭,王小娥来了

  王小娥笑呵呵地说:“高老师,我妈让你去一趟。”

  高明问:“啥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王小娥说。

  高明说:“吃完饭再去吧。”

  “不行,我妈让你这就去。”看王小娥的样子还象挺急。高明就跟了去。到那一看,原来她家做豆腐,请高明来吃豆腐。

  小娥她妈笑着迎了出来说:“今天该我家驴班,做豆腐,找你来吃。”

  驴班就是生产队的驴轮班给各家拉磨,为了不碰车,各家自己报哪天用驴,到这天,驴专给你家留用,别人不能用。

  高明这几年和王小娥家关系处的很好,她家有些事,高明也来帮忙。今天高明说着谦让的话,跟着进了屋。小娥的哥哥已结婚另过,今天也带着孩子来了。南北俩炕,放着桌子。有豆腐脑,豆腐块。秋天分了豆子,去城里的油厂换了豆油。小娥采的蘑菇。今年各家分的园田,栽了葱,种了菜。今天是葱花炸锅,蘑菇丁,菜丁,豆腐皮丁做成鲁。一进物屋闻到葱花炸锅的味真香。小娥爹笑着招呼大家上桌,说:“多少年了,咱农家没做豆腐了,这些年可熬苦坏了。”

  寒假高明回到家,他家这也是排驴班。他爹为了等他,把驴班排到后面了。他家不会点豆腐,求别人给点。这里还有杀猪的,今年允许个人家养猪,如果养两头,卖给国家一头,自己可以杀一头。如果养一头,杀后,卖给国家一半,自己留一半。有杀猪的,就有卖肉的。今年他爹也领了二斤面,不是麦子了。他爷俩买了肉,吃了肉馅饺子。

  这几年高明和王小娥家相处更密切了。不知不觉的王小娥已不叫高明老师了,改叫高明哥了。她家也直呼高明的名字了。小娥常到学校来找高明,有时帮他洗衣服,有时帮他做家务。更多的时间还是在一起谈感情,高明对小娥已很有好感。放学后,小娥拿着给高明洗的被单和褥单来了。高明在判作业,小娥坐在旁边看着。高明判完作业,小娥要给高明缝被单,他俩来到了高明住的屋。小娥在炕上缝,高明在旁边看。他觉得小娥越长越漂亮了,看得出神。小娥知道高明在端详她,心里美孜孜的。小娥缝完后,高明上炕叠被子。小娥趁势吻了高明一下。高明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干什么哪?”

  小娥深情地看着高明说:“你别老装个老师的样子,你才比我大三岁。”

  高明说:“大三岁怎么的?”

  小娥说:“大三岁就是般大般,我就可以和你处对象。”

  高明也有意和小娥搞对象,只是没想到小娥表态这样快,使他感到突然,一时不知怎么表示。忽然间,阴影笼罩了高明的心,家庭出身,他爹是右派。这件事一直使高明觉得自己比别人矮了一头。高明的心凉了下来,他不能拖累小娥。于是,他冷静地说:“不行,咱俩不能处对象,”

  “为什么?”小娥有些急了。

  “我的出身不好,我爹是右派,会拖累你的。”高明深沉地说。

  小娥坚定地说:“我不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任了。”她一下报住了高明,在他的脸上尽情地吻着,高明和小娥吻在一起了。

  1964年正月,高明和王小娥结婚了。王家的小下屋修好了,屋内裱糊一新。年前,万家屯办了电,小屋亮堂堂的。高明爹这两年积攒一些钱,给他们买了收音机,高明用自己的钱买了自行车,小娥娘家送了缝纫机和手表,他们四大件也全了。收音机高唱,来了一些客人,在王家院内举行了婚礼。王校长主持,读了结婚证书,高明和王小娥在毛主席像前行了礼,婚就算结了。入洞房时没有来闹的,高明靠墙坐着,王小娥畏在他的怀里,报着他,抬眼盯盯地看着高明。他高鼻梁,大眼睛,有文化,性格好。越看越爱,越报越紧,好象怕被谁抢跑似的。高明也是看着王小娥,从见到王小娥那天就觉得她可爱,不过那时她是他的学生,没敢往这上想。几年来越处越近,逐渐萌发了爱情。天不早了,王小娥捂了被,她只捂一个被窝,又上赶子给高明脱衣服。她怕高明碍着给她当过老师抹不开。

  结婚没过几天,来到了元宵佳节。高明骑着新买来的自行车,带着王小娥来到城里。自从下乡以来,高明除了办些必要的事外,一直不到城里来。今天他特别高兴,到副食商店逛一逛。一看,鱼、肉、蛋之类全要票,买不了。一打听,元宵只要粮票,一两四个,他们有粮票,可以买。高明买了两袋,给小娥他妈家买了一袋。回到家,高明过年买的肉,自己不爱做,冻着呢,拿出来,和小娥包饺子。高明由于兴奋,又想起了他爹给他出的字谜。他一边自己猜,一边跟小娥说了。小娥自然是猜不出,她说:“不是没有答案,老爷子故意难为你。”

  高明说:“那哪能啊,等回家我得问一问。”

  第二年,王小娥生了个大胖小子。起名叫小宝。

  经过两年的大丰收,国家经济有所好转。农村的教育也复苏,下学期,万家屯小学出现了两个六年班。六一高明教,六二由民办教师李向教。李向初中毕业,家庭成分好,小伙子有股傲气。在教学上从来不与高明研究。一天,六二有个学生和六一的学生争论比分数的大小。六二的学生说,四分之二和八分之三比,论分数值,四分之二大。论分数,八分之三大。六一的学生说,分数的大小就看分数值,分数值大,分数就大。六二的学生说,分数除了比分数值外,还要比分数,在分数中分子、分母大的分数就大,分子、分母小的分数就小。高明听了,过去纠正六二学生的错误说法。六二的学生说老师就是那么教的。高明只好找李向去探讨。找到李向一问,他就认为分数比大小要比分数值,还要比分子、分母。两个人争论起来,找到王校长。王校长批评李向的说法不对,他还不服。还要再找旁人问问,有个教学有经验的老教师,在旁边听了直笑,问他时,他只是笑,摇着头不说话。就这么个问题,就讨论不明白,高明心里堵的慌。又有一次,提到多音字。银行的行,和行走的行。字音、字义都是两个,这算一个字,还是两个字。高明说是两个字,李向说是一个字。高明说,银行的行是名词,行走的行是动词,当然是两个字。李向说,公社王书记蒹社长,你说他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那个老教师还是听了只是笑,问他就摇头。一次,文教助理来了,他有学历,有教学经验,高明就去问他。

  助理一听,严厉地说:“什么分数值,多音字的。你怎么不讨论讨论政治,学学毛主席著作。”高明一看,在这是有理讲不清。

  1966年到了,全国掀起了文化大革命高潮。各单位都组织了红卫兵,最时髦的衣服就是黄军装。没有军装,自己也要做套黄衣服。每个人必须有三件宝:毛主席语录,毛主席像章,身上背的语录袋。缺这三样不能上街。教科书被批判了,那是封、资、修的东西。就是说,教科书里讲的都是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修正主义的内容,不能用。上课不用讲,只读毛主席语录。低年级有不认识的字,就告诉一下,告诉也只是说,毛,毛主席的毛。社,社会主义的社。不能往大扩一点。没过几天,红卫兵夺权了。各单位负责人都说了不算了,政权都让红卫兵的头头掌握了。接着就是游斗领导干部,说这些干部都是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挂大牌子游街,开大会批判,有的还打,发生过打死人的事件。

  1967年,这种斗争扩大化了。凡是以前犯过错误的,特别是搞过破鞋的,都被揪出来斗争。万家屯小学李向是头头,夺了权。说王校长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全派,说高明是资本主义的急先锋、右派的孝子贤孙。把他二人戴上了用纸糊成的高高的,上边尖尖的高帽,脖子上挂着绳子,绳下栓着牌子拖在胸前,牌子上分别写着各自的罪名,在村子里游了街。在批斗会上让他们检讨,并把他二人交给公社群众专政队看押。王小娥她妈吓得不得了。

  小娥主义挺正,说:“我相信高明是好人,他又没什么错,能把他怎的。万一出啥事我就带着孩子过,”

  夜间,专政队的审讯室里传出审讯的声音。有皮鞭子打人声,有审问者的呼喊声,有被打者的哀叫声,象国民党的集中营似的。王校长和高明的事小,专政队还没来的及审他俩。一天,高明他爹的公社专政队来人找他,把他带到他们那里。有人找高明谈话,说他爹负隅顽抗,自杀了。高明不相信是自杀,要看尸体,被拒绝了。那人问他要不要骨灰,如果要,就要交二十圆钱。高明交了钱,让他等候领取骨灰,因为他是被专政的对象,不能回家,把他关押在这里的。几天后,有人交给高明一个骨灰盒,高明在看押下,把爹爹的骨灰埋在了妈妈的坟里。

  不久,中央下达了文件,禁止专政队打人,要文斗,不要武斗。王校长解放了,回到了学校。高明被送到生产队劳动,和社员一样上下班,可以回家。因上级对这类到生产队劳动的干部没有文件,高明还是开工资,领国家粮。每天,高明和王小娥同出,同归。

  夜间,高明对小娥说:“以后,不给我开工资怎办?”

  王小娥说:“不开工资,生产队就给工分,满打少挣点。咱俩干活,怕啥。”

  城里的红卫兵分成了三大派,都说自己这派是毛泽东思想的,对方是资本主义、修正主义的。先是互相辩论,后来发生了武斗,打了起来。再后来,都搞到了武器,还有机关枪,双方都有自己的司令发生了战斗。闹得市面行人稀少,有时商店都关了门。

  1968年,全国上上下下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省、市、县、乡各级政府成立革委会,就是企业、事业单位也成立。学校的学生一律毕业,上山、下乡走同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学校实行体制改革,不分中小学,实行九年一贯制。小孩从入学,连续念九年,就算高中毕业。在农村,原来的中学办八、九年级,小学办到七年,一至五年是小学,六、七年是中学。万家屯小学由于办了六、七年,班级增加好几个,从下乡青年中抽调几名,充实到学校做民办教师。李向是革命委员会主任,王影是副主任。由李向分配工作。六、七年级有工业常识、农业常识,一个教师说:“我教农业常识,春种、秋收我都知道,”另一个教师说:“我教工业常识,我能领学生去劳动。”就这样,分完了工。教师都领了教材,各自备课。不一会,担当六、七年数学的教师喊了起来:“这数学怎么有歪歪文,我看不懂。”李向走过去一看,心里明白了。这是代数、几何部分,有A、B、C,他念中学时学过。但那是58年、59年。学生劳动多,再加上他学习差,也是看不太明白,更是不能教。他把那几个下乡青年叫过,让他们教。他们有的说刚念初中一年,有的说是初中二年,谁也教不了。

  王影过来说:“高明一定能教。”

  李向说:“别提他,死了厨子还不吃猪肉了?我就不信缺他臭鸡子还不打蛋糕了。”

  李向来到了公社,找文教助理,想让助理给他派人。

  助理说:“人是没有,都得自己解决。你们那高明不行吗?”

  李向真不想让高明回来教课,就说:“他不是放下去劳动了吗。”

  助理想了一下说:“走,去王主任那请示一下。”

  他们来到公社主任室,助理把万家屯小学缺初中数学教师的事汇报了。

  公社王主任问:“他们那不是有高明吗?他也教不了吗?”

  李向说:“他在生产队劳动呢。”

  王主任听了奇怪地问:“怎么还没让他回来?他有什么问题?”

  李向说:“他爹是右派。”

  “这我知道。”王主任有些不耐烦了,“他有什么反动言论吗?”

  李向说:“那到没有。”

  王主任说:“那就把他找回来教吧,活人还让尿憋死了。”

  李向和文教助理从主任室出来,助理说:“你去大队吧,让通信员去生产队,把高明找回来。”

  高明正在生产队倒粪,队长过来说:“高明,大队找你,可能是不让你劳动了。”

  高明急忙往大队走,半路碰到了李向。他说:“过来,过来,到学校去,”

  高明说:“大队找我。”

  李向说:“就是我找你,走,回学校去。”

  到了学校,李向郑重其事地坐在主任的办公桌内。高明站在一旁。

  李向说:“据生产队回报,你改造的还不错。这回校革委会决定,让你回学校上课。你要感谢党,感谢组织。”高明点头称是。

  李向又说:“把教材拿来,让高明看看。”

  原被安排教六、七年数学的教师,递过了教材。

  高明看了说:“这是初中的代数、几何……”

  李向说:“别说那个,就说你能教不。”

  高明说:“我能教。”

  这时担当教农业常识的教师也喊了起来:“哎呀,农业常识也有歪歪文。”

  担当工业常识的教师也喊:“工业常识也有歪歪文。”

  都把教材拿过来让高明看,高明说:“这是化学反应方程式,这是物理公式。”

  李向又问:“你能教不?”

  高明说:“我能教。”

  李向轻松地说:“那就都你教吧。”

  高明问:“这是多少节课?”

  王影说:“备六个头教案,十八节课。”

  高明说:“太多了。”

  李向说:“十八节课算啥,你上吧。”

  高明说:“十八节课倒是行,关键是备六个头的课。”

  李向说:“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就克服困难吧。”

  王小娥下班,一进门,见高明在备课,心里就有数了。这时王小娥她妈也领着小宝来了,进屋就问:“高明啊,大队找你啥事?”

  高明说:“是学校找我回来上课。”

  王小娥说:“我觉得早晚有这么一天吗。”

  高明说:“这课他们教不了才找我。”

  “那是咱有这份能耐。”王小娥乐兹兹地说。

  粉碎四人帮之后,1981年,高明的儿子高小宝在高中读书,赶上选拔空军飞行员。只从粉碎四人帮之后,不唯成分论了,允许高小宝参加体检。高小宝真的体检合格,审查过关,批准入空军学校学习。高明得到消息后乐得都蹦了起来,他说:“想不到我高家还出了个空军飞行员,他爷爷、奶奶要是活着知道不定多高兴啊。”1983年迎来了科学的春天。高明参加了大专中文函授,寒假里到市内上课。今天赶上正月十五,他来到他家下乡前时住的院子。看着那个院子,那个房子,那个窗户门该多么亲切。那时父母都在,生活在一起多么乐融融。他觉得还是那时候好。这些年,每逢元宵佳节,他都想这段生活。想着爹爹给他出字谜的情景,这个字谜自今没有猜出来,可惜没能向爹爹问清楚。

  老教师高明在语文组办公室里,把他爹给他出字谜的经过,这三十五年的经历简单地向同志们介绍一凡,请大家帮他猜这个字谜。过了一会,一个刚从大学中文本科毕业的年轻教师猜了出来。他说:“田字出头,不是只能中间那笔出。左边的竖,中间的竖和右边折可同时出头,出头的长短也没有规定,右边的折出头后,再往上勾一下,这不就念用吗。”大家听了恍然大悟。那年轻的教师又说:“如果中间的竖出头后再往右弯勾一下,这不又念甩吗。这个字谜可以让猜谜人打两个谜底。”

  高明听了直点头,说:“年轻有为啊,你解开了我心中三十五年的疙瘩。这个字谜困绕我三十五年,见证了我三十五年的辛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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