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鞋匠
也不知是谁惹恼了老天,它的火气挺大,挨着谁谁都感到自己着了火一样,浑身一烫炉。
路边的蝉正在树丫间歇底斯里地叫着,几个顽童光着屁股在树下的水池里嬉戏。水花溅落时,水珠里透视着都是夏日的炎热。
一个顽童听的烦了,骂道:“再叫,再叫,打死你。”果然,蝉儿不叫了,也许是渴了累了,一定不是惧怕顽童的。
桔红色汽车在去桥头的路上飞跑,如一个被扔出去的桔子。他坐在车里,虽水有风而过,汗总是不争气的流个不停,便不由想起刚出蒸笼的馒头。
车子快中午了才到的桥头。当它喘着粗气停下来时,门一开,大家觉得身后有鬼追似的,刹那间没了踪影。
一下车,三轮车即火热着扑过来,疯了似的。他感到头晕,很想骂人,但没有。他已习惯了这种日子这份工作,不是有人说: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努力找工作吗?他得遵守。
三轮车夫问:“老板,要车吗?”
三轮车夫又问:“老板,去哪里?”
他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几点了?”
三轮车夫忙答道:“老板,快十二点了。您是要去吃饭吧?请上车,我送您。”
三轮车夫边说边用湿毛巾来回地擦着坐椅,他的执着让他竟不由自主地上了车。
走出桥头饭店,老天就将他罩在团火里,一丝风也没有,几乎要窒息了。
他要去擦鞋,刚才无意中看见皮鞋脏了,他想鞋要常擦,做业务的,多少得注意些形象。所以,自跑业务时起,鞋经常去擦的。不足的是大街小巷中的鞋匠没有令他满意过,随便擦,擦不干净也擦不贼亮,钱却不能少给,脑瓜中闪过那未擦得满意的鞋,心里有点不舒服,有时便多少生出些怨恨来。
今天又得多花费二块钱了。
农业银行门前有二个鞋摊二位鞋匠,一男一女,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他径直来到男人的摊位,男人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他问男人:“师傅,哪里人?”
没有回答,只是微笑。
他想男人没听清楚,又问:“师傅,你是哪里人?”
仍没有回答,只是微笑。
女人说:“他是个哑巴。”
男人瞪了她一眼,女人没敢在讲。
男人朝他笑笑,他也笑笑。男人一定不容易,能在这里摆个鞋摊。他心里不免产生几分怜惜之意。
鞋擦的怎样?他已不去想。就男人有残疾来说,他也会多给点钱的。
其实,男人的鞋擦得非常好,以至于他后来每次到桥头都是他擦的鞋。
他打量着男人,二十六、七的年纪,穿着朴实,一脸的憨厚与真诚。
他想,如果不是哑巴,他也许不会擦鞋。因为是哑巴,他只有把鞋擦好才能与别人竞争生意。
男人摊位上的东西不多,一把藤椅,一个矮木凳子,一个工具箱,旁边放有几双鞋底和鞋跟。
男人的工具箱整理得很整齐,鞋油,蜡,刷子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序。就那十多块毛巾都分几叠叠着,有半湿的,有干爽的,有脏不拉兮的,也有洁净的。
男人的鞋擦得很仔细,也很认真。男人拿出双拖鞋,用半湿的毛巾擦了擦,放在他的脚下。他换好鞋,男人把鞋放在了鞋模上,前后左右挪挪,见放得端正稳实了才用牙刷沾上清水洗涤着附在鞋上的沙灰。洗好后,男人用块干毛巾吸拭了全部的水份。接着,涂抹鞋油,再用另外一块干毛巾多次的来回擦拭,直到锃亮,尔后,打蜡……
男人用了近半个小时擦好了他的鞋。鞋,贼亮!
他朝男人竖了竖大拇指,笑了笑。男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说,鞋擦得好。
男人用手比划着,嘴里啊啊个不停。他懂男人的意思,点点头,男人咧开嘴,笑了。
男人欲给他穿鞋,系鞋带。他拒绝了。
他给男人十元钱,男人找回了八元,他拒收,男人的鞋擦得他心里舒服,他愿意。男人有些生气,男人的个性很强,他尊重了男人。接过钱,他说,祝你发财,有好运。男人冲他一阵傻笑。
再来桥头,男人已不在了。听说男人有了自己的鞋店,专门修鞋擦鞋,开始了艰难的创业。
他想,有句话说得有理,世界人做生意看犹太人,中国人做生意看温州人。一个哑巴鞋匠都能自己创业,何况他人呢?走在温州大街上的,十个温州人中有八九个是老板。他虽无法去考证,至少他知道自己是怎么爱上温州的,是温州人不怕苦不怕累的勇于建业精神。
天道酬勤。男人会成功的。他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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