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月夜，天空的芽儿异常的诡亮。云层很厚，似乎有着将要下雨的征兆。

　　银色的光铺盖在森林上方，柔和了黑暗中寂寞的气息。带着浓重湿气的风一阵阵的吹响森林，把昆虫叫醒，让野兽暴躁，久久不能平息。坐在山洞里的她们，各怀心思的盯着跳动的火焰，不声不语。

　　表情冷淡的迪维，脸上带着少见的阴沉，僵硬的嘴唇不留空隙的贴在一起。悲伤被她藏得很深，至少是海伦看不到的程度。只是，那双毫无光彩的银色眼眸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落寞，也只有海伦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许久过后，她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剑柄，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迪维在回忆，回忆与海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最初到现在。她知道自己还未坚强到把所有的一切抛弃，这长久以来的感情，已经深深的扎入心髓，想要拔掉，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她也明白，如果海伦爱上了他人，她绝对不会任由自己继续下去，为了将来不会让海伦发现并苦恼，她不希望自己会给海伦带来快乐以外的东西。

　　她可以看出，嘉拉迪雅与嘉雅的关系并不寻常，且对米里雅的在意也明显的暧昧。虽然不认为嘉拉迪雅是一个负心的家伙，但嘉拉迪雅那毫不明确的态度却让她无法苟同，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了海伦的心。

　　坐在另一边的海伦，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明白，为何迪维会毫不在意将她推向别人的怀抱，难道一直都是她误会了迪维的感情，误以为迪维喜欢着自己？那长久以来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目光，是否真的以朋友的身份而存在着？又或者，迪维真的认为她喜欢的是嘉拉迪雅？

　　一向不喜欢动脑筋的海伦，更无法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出答案。她只知道，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迪维会慢慢的从她的身边离开，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米里雅默默打量着海伦与迪维之间那沉闷的气氛，确定她们从湖池离开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虽然她不及嘉拉迪雅与嘉雅那样可以探测到别人的心理，但她也能看得出来，迪维与海伦之间的感情，就如同克蕾雅与珍之间那样，有着特别的羁绊。

　　也许是在实习生时期就拥有的心情，只是，感觉她们还未像克蕾雅与珍那样明朗化。是否该出言相助？她还在考虑。感情原本就不是旁人能插手的事情，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外力能促进双方进一步的关系。

　　此刻的嘉拉迪雅与嘉雅，只是依偎着靠坐在一起，平静的神情看不出她们在想些什么。但米里雅，克蕾雅和珍都清楚，对于海伦与迪维的事情，即便两人什么都不问，也能比她们更深入的了解问题的所在。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无奈，但她们不希望让这样糟糕的情况继续下去。

　　这时，克蕾雅站起来，往洞外走去。珍理所当然的跟上她的脚步。

　　也就在她们走出洞口的一瞬间，米里雅看到嘉拉迪雅和嘉雅的嘴边都挂起一丝笑意，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米里雅没有继续思考她们的行为，只是平静的将视线投向另一个走出山洞的人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在森林里步行。情景似乎回到那一天，克蕾雅走在前方，引领着珍的思绪。

　　“为什么不并肩走？”克蕾雅好奇的回过头，看着珍。

　　“没什么…只是，感觉很久都没有站在你的身后看着你的背影前进，似乎有些怀念。”珍笑了笑。

　　“珍喜欢站在我的身后吗？”克蕾雅完全的转过身，面对珍。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珍…会不会感到寂寞？”

　　克蕾雅明白，珍对她非常的宽容。即便珍知道她心中还藏着另外一个人，即便珍了解那个人对她有多么的重要，珍依旧在忍耐着，从不伸出手臂去触碰那道伤疤。

　　珍怕她疼，所以选择自己承受痛与不安。

　　“…不会，你还在这里。”珍的表情非常的平静。

　　她没有任何想要超越克蕾雅心中那个人的意识，虽然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心中难免会有些压抑，但她不想让克蕾雅为难。最重要的，是她能够留在克蕾雅身边，能够得到克蕾雅那一份特殊的感情，能拥有这些幸福，她很满足。

　　“珍果然是个傻瓜。”克蕾雅笑着，有些无奈，有些疼惜。

　　“我不否认。”

　　克蕾雅朝珍走去，慢慢的。一直以来，她总是那个被包容的人，偶尔，她也该做些补偿。

　　珍的心跳乱了章法。克蕾雅的眼神似乎有种魔力，将她周围的空气吸引过去，使她感到呼吸困难。胸膛在躁动，“嘭嘭”的声音似乎传了很远，耳边还能听到回音。喉咙突然有些干涩，只能不停的咽着口中的液体，静静的看着克蕾雅的靠近。

　　来到珍的面前，克蕾雅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身体向前倾斜。很快，柔软的触感从珍的唇部传来。淡淡的，属于克蕾雅的气息迎头扑上，珍感到眩晕。手移上克蕾雅的腰部，珍的行为已经与意识无关，渴望由她的身体掌控。紧紧将克蕾雅拥在怀里，然后，珍加深了那个吻。

　　“啪！”枯枝折断的声音让她们从甜蜜中拉回思绪。

　　“啊哈哈…”海伦站在她们身后，一脸尴尬的笑着，“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海伦确实感觉到克蕾雅和珍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凶狠，但她也不想这样的。原本她因为受不了那压抑的气氛才跟着走出山洞，也想询问一下克蕾雅与珍对那件事情的意见。虽然她不认为她们能给予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至少能有人听她倾诉，心里也会好过些。

　　“有什么事吗？”克蕾雅离开珍的怀抱，问道。

　　“啊…没事…那个…”海伦挠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没事我们先走了。”克蕾雅拉起珍，徉装要离去。

　　“等等！”海伦急了，“克蕾雅！你还是不是朋友？！”

　　“恩？”克蕾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海伦，“难道你认为我在这里继续才够朋友？”

　　“你？！…”

　　海伦哑口无言，而珍的脸色更为红润。

　　“有关迪维的事情？”克蕾雅笑了笑，询问海伦。

　　“…恩。”

　　听到迪维的名字，海伦的心不禁的沉坠下来。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迪维在对她说出那些话以后会变得如此冷漠。想要的答案，在是与不是间徘徊，她无法抉择。

　　“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她似乎在生气。”想起迪维那阴沉不语的表情，克蕾雅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海伦，你喜欢迪维吗？”

　　克蕾雅有些明白迪维的心情。面对如此迟钝的海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心中的想法。而她这样棱模两可的态度，更让人无法坦率的表达。

　　“我…”海伦脸上漂浮起两片红云，“喜欢。”

　　“你有对她说过吗？”

　　“没有…”海伦想了想，说道，“我有让她说‘喜欢我’…可是，她好象生气了…”

　　“让她说喜欢你？！”克蕾雅和珍对望着，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恩。就是在嘉拉迪雅找米里雅的时候，我拉着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海伦的神情越说越为难过，“我是不是不该那样做？”

　　“你为什么要让她说喜欢你？”

　　克蕾雅感到不解。迪维应该是喜欢海伦的，她应该会趁此机会向海伦表白才对，可她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情绪？暗暗叹了口气，克蕾雅感觉问题还是来自于海伦的身上。

　　海伦将她与迪维之间的对话告诉克蕾雅与珍后，她们的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结论——海伦绝对是笨蛋！

　　“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我一直以为…她是喜欢我的…”海伦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迪维喜欢你。”珍说道。

　　“但是…”海伦眼中的高兴一闪而过，“她说要我去向嘉拉迪雅告白…”

　　“也许我会一脚把你踢到嘉拉迪雅面前。”克蕾雅为迪维感到悲哀。

　　“克蕾雅！你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听到克蕾雅的话，海伦恼火极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她都这样凄惨了还要落井下石？！

　　“我不会。”克蕾雅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和笨蛋过不去，我也会成为笨蛋。”

　　克蕾雅终于明白迪维的情绪如此低落的原因。她原本就不是那种容易对他人倾诉的类型，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所爱的人？那种想要说明，却又害怕一厢情愿的自己破坏了彼此之间的关系的心情，迟钝的海伦无法体会。而且，海伦在给了她希望后，又将她推入绝望，怎么能不让她伤心？

　　“克蕾雅！”海伦吼道，“你到底是不是朋友啊？！”

　　克蕾雅看着暴跳如雷的海伦，不说话。

　　“喂！你回答我！”

　　“我们走吧！”克蕾雅转身走开。

　　“克蕾雅！”海伦向克蕾雅迈出脚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答案在你的身后。”克蕾雅没有停下脚步，“以朋友的身份说一句，坦率就是最好的选择。”

　　海伦怔住了，停下脚步，楞楞的看着克蕾雅和珍离开了视线。她不敢回过头，害怕自己的心脏会跳出身体。

　　“你的身体很僵硬，要不要我陪你练练拳脚，放松放松？”迪维的声音传出。

　　“…不…不用了…我很好…”

　　迪维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克蕾雅居然没有告诉她！存心想看她笑话是吧？！

　　“你…什么时候在的？”海伦依旧没有回过身，心跳得厉害。

　　“一直跟着。”迪维的声音很平静。

　　她只是习惯性的跟着海伦，在全无意识下。但是，如果她没有跟出来，就不会听到之前那些话，或许该庆幸自己有着这样的习惯。

　　而背对着迪维的海伦，没能看到她嘴角边的笑意。

　　一直…那不是全听见了？！海伦的脸开始烧灼，她在想着要不要立刻跑掉。

　　“你想去哪？”在海伦的脚抬起来的时候，迪维来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制止住她离开的步伐。

　　“想…不…没什么…”

　　此时的海伦想起了克蕾雅的忠告，沉默下来。

　　“那是什么？”

　　迪维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后，双手还是搭在她的肩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迪维，我…”话被卡住了，海伦对自己很是恼火。

　　笨蛋！笨蛋！笨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你怎么就没有勇气把话说出口？！海伦暗骂着自己，着急起来。她害怕错失了这样的机会后，迪维就不会再愿意听她的任何解释。

　　“什么？”迪维倾过身去，脸靠近海伦的耳边，“我没听清楚。”

　　海伦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糟糕。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身后的迪维，因为她的心只会快速的跳动，而思维却在慢慢的静止，无法控制。

　　“海伦，”迪维的手滑落下来，将海伦环抱，“可以告诉我吗？”

　　“扑通扑通”的声响与她的心跳声相呼应，海伦发现迪维如她一般的在紧张。

　　沉默许久，海伦缓缓转过身，坦然的看着迪维，嘴唇在月光下张合。接着，在迪维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后，她们拥吻。

　　月光很温柔，风也很温柔，起舞的枝叶就像在低声鸣唱，用一种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在祝福。无论对谁来说，这都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在担心她们？”坐在树杆上，克蕾雅和珍依靠在一起。

　　“不。”克蕾雅看着沉寂的树林，“我在想，嘉拉迪雅是不是在笑。”

　　是的。嘉拉迪雅与嘉雅低笑起来，非常愉悦的声音。

　　“你带来了几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嘉雅像猫一样卷缩着身体，依偎着嘉拉迪雅。

　　“我也没想到她们会这样有趣。”

　　话说完，低笑转化为一顿爆笑。

　　米里雅看着她们，心中平静的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她似乎有些明白嘉拉迪雅与嘉雅之间的关系，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也只能慢慢去体会。也许，她该考虑的是，她对嘉拉迪雅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感情。

　　又或许，这是她遇见的最无奈的难题。